“想当年,混沌未分,天地未开,唯有一片虚无。”

  “后来嘛,祂醒了,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鸿蒙姥爷。”

  鸿源老人负手而立,声音悠远,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

  “那时,灵衍与终焉尚在襁褓,毛都未曾长齐。”

  “嘿,那时候的鸿蒙可牛逼坏了,权限大得很!天地?世界?那会儿还没这说法呢,只有茫茫混沌。”

  “那会祂想造个啥就造个啥,想捏个啥就捏个啥,以为自个儿就是这片混沌里唯一的造物主,天下无敌的老大哥!”

  说到这,祂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敛去,变得凝重起来。

  “直到有一天,祂在混沌的尽头,发现了一个存在。一个比自己还牛波一的存在。”

  “那个存在完全不受祂的控制,不在混沌之中,更不在大道、鸿蒙之内。”

  “仿佛那个存在本身,才是这番时空的本源流一般。”

  “那个存在,便是‘觉’。他无始无终、无尘无垢,甚至某些方面无形无相,鸿蒙无法锁定他,而他却发现了鸿蒙。”

  “他觉得鸿蒙此举冒犯了他,便要将鸿蒙苏醒的意识抓入手中炼化!”

  说到这里,鸿源老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在,天地未开之尽、鸿蒙本来之上有一种特殊存在,吾不知其名,勉强将其称为原初道则吧!”

  “好在原初道则显化,制止了‘觉’的行为,这才令鸿蒙免遭于难!”

  “所以,你们知道的,不朽之主是‘觉’蜕下的遗躯所化,因果甚大,连鸿蒙也不可随意拨弄,但如果在‘原初道则’之内,则‘觉’也不能有什么说法。”

  “虽然‘觉’前往了更高的维度,但老夫还能断定,甚大之者,亦不能随意妄为,否则,宇宙早就崩坏,诸天早不复存。”

  说罢,鸿源老人指尖降下一缕精纯至极的鸿蒙紫气,那紫气蕴含着至高神能,覆盖在念安全身。

  然而,那些诡异的灰黑诅咒纹路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依旧吞噬着念安的生机。

  “你看,没有用吧?老夫都用上那个东西了。”

  鸿源老人两手一摊,满脸的爱莫能助。

  张明渊失神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脱了力一般。

  凌虚子等人更是面如死灰,连鸿蒙都束手无策,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主君…主母…别…别再为我白费力气了…”

  念安气若游丝,眼泪流淌,

  “都怪我…都怪我连累了主君…害受这么重的伤…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念安的话,张明渊猛地握紧了拳头。

  但,也只是握紧了拳头,他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时,白鹿眠眸子一亮,急声道: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先让这诅咒将念安致死,我再以生死大道,强行将她的真灵拉回来,死而复生!”

  众人闻言,绝望的眼中纷纷燃起一丝希冀。

  黄少杰更是一步上前,激动道:

  “根据我多年看网文的经验,这个方法绝对可行!”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念安身上的灰黑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不祥之光!

  那光芒仿佛蕴含着世间最极致的荒芜与死寂,无数扭曲的幻影闪现,撕扯着念安的神魂。

  众人见状,虽心如刀绞,但都深信白鹿鹿的方案,只能强忍着在一旁看着,没有再出手。

  他们在等,等念安被这诅咒折磨至死。

  虽然这样很残忍,但,却不得不这样。

  然而,就在此时,鸿源老人悠悠地开口了,祂道:

  “虽然此时此刻说这种话不应景,但,你们还是趁着这个时候,讲讲遗言吧,不然,就没机会了。唉。”

  众人大惊!

  张明渊赤着双目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鸿源老人道:“唉,这因果加之溯道之上,人与天力皆难为也!”

  众人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看着念安,一股悲伤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

  念安,真的要死了。

  那个天天照顾他们,喜欢用小本本记录吃瓜现场的少女,将要永远离开他们了!

  张明渊不服!凭什么!他现在明明是超脱境了,凭什么连一个凡仙境界的人都救不了!

  他的不甘震动终末之墟,他的怒火几乎要将禁区点燃!

  仿佛是回光返照,念安身上的痛苦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她睁开已经涣散的眼眸,开口道。

  “小瑶,无垢之体属阴,而你又修炼太勤,以后我不在了,你要记得多用温阳的药物泡泡澡...有什么心事也不一定要自己闷着,可以跟惊鸿说,说出来,都会好一些的...要记得开心一点...”

  “惊鸿,安神的香囊以后要天天带在身边,以后练剑别太着急了,欲速则不达...姐姐喝不到你跟小瑶的喜酒了,但你一定要记得到时候告诉姐姐...”

  “凌虚子前辈,您以后喝极品悟道茶的时候,要记得先吃点糕点垫一下肚子,毕竟您喝的可不是普通的茶水...念安先前明明有做了糕点的,可惜,全遗落在虚空之中了…”

  “鹿眠姐姐,您炼药的时候,总是喜欢直接上手,有的药性刚烈,念安以后不在了,您记得戴上那副天蚕冰丝手套,莫要总仗着自身大道浑厚硬扛,一次两次无妨,积得多了,会落下病根的。”

  “黄大哥,您总是喜欢讲很多话,念安给您做了润喉膏,您要是说话多,累着了,就可以吃一颗。”

  说着,念安从袖子里取出来一方玉盒,盒子很精致,是暖纹月髓玉琢成的,盒缝之中萦出淡淡的清润甘香。

  黄少杰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捧在怀里,久久不能言语。“凝烟姐姐…您总是喜欢一个人站在‘烟霞海’里吹风,可一个人吹风久了,难免心绪郁结,那枚暖魂佩,念安的做工可能不是特别好,可该有的效果还是有的,您记得常常戴在身边...至少,在您想独处的时光里,好歹有一处温热...”

  最后,念安的目光汇聚在张明渊与苏烬雪身上。

  “主君,自从您来了以后,念安都轻松了好多,好多事情,您都自己亲劳了,只是,有时候念安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了...”

  念安惨然一笑,

  “开玩笑的啦,主君,您之前送给我的用溯光栖魂木打造的册子,念安很喜欢,册子永远都写不完,还有‘检索’的功能,真是太方便了...念安常常在想,什么时候要是念安也有主君这么聪明就好了。”

  “主君,您总是很照顾我,您跟主母一定要好好的,一直幸福下去。”说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苏烬雪。

  “主母,念安是不是好没用,又给您跟主君添麻烦了。”

  念安的眼泪抑制不住,看向这个曾经在风雪之中将自己捡回来带在身边的人,在主君没来之前,这个人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苏烬雪在一旁红了眼眶,喉咙几乎哽咽到快要说不出话:“没...没有的念安,你一直都是个很乖的孩子。”“主母,念安其实还不想死...念安还想跟在您跟主君的身边...可是念安真的没有力气了…若有来世,念安…还愿做宫主的身边人…”

  说罢,念安在诅咒的侵蚀下,慢慢地阖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花,泪花如杏,落入无边界域。

  众人不知何时,早已湿透眼眶,久未回神。

  待回过神来时,那个笑起来眼睛里面总是有星星的女孩,已经永远离开他们了。

  众人回想起方才念安交代的那些话,原来...念安竟在生活之中将他们照顾如此细致入微。

  那些平日里只道是寻常的东西,原是有人事事都记着...

  一股愧疚感弥漫在众人的心头,他们明明都是一方强大的修士,至少比念安来说,强大不少,可往日浮现,他们却都将念安的照顾当做所当然的事情。

  他们蒙受了这么多的照料,却什么都未曾给这个女孩遗赠过。

  猛然之间,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楚惊鸿放声哭成泪人,白瑶的泪一点一滴地往虚空之下坠落。

  白鹿眠握紧着凌虚子的手,凌虚子抬手给前者擦眼泪,而他自己,也是泪流直下。

  黄少杰在泪流与沉默之中不能自已,沈凝烟的眸子,泪花翻涌如潮,一波接着一波,誓不能歇...

  张明渊看着躺在虚空之中再也没有动静的人儿,轻轻抬步过去。

  他一只手伸过念安的脖颈,一只手托住念安的腰,这个人很轻,轻到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沉默之泪汹涌地滴在那件月白长裙的胸襟之上,一滴一滴,晶莹如蓝。

  恍惚间像是昨日,他亲口说的,要给这个小姑娘找一个如意郎君。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个小丫头片子从未找道侣的原因,竟是怕耽搁自己侍奉他与苏烬雪。

  这个小丫头事事都以他们为先,尊他与苏烬雪为主,可他呢?

  不仅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没有做到,甚至连人家的命!都救不回!

  他有什么用!!!

  他就是一个废物!

  懒散、无厘头、爱说大话、总不着调!

  泪海倾覆,视线朦胧如末日的天空。

  张明渊从几近干枯的本源之中再度调取了一缕创生本源。

  这一缕本源将念安的遗体护住,他以灵衍权柄强开时间长河,虚空震动。

  他于长河之中,此时此段,刻下誓言——

  张明渊与不朽之主,不死不休。

  他将念安葬在了长河之中的这段时空。

  待他宰了不朽之主,便来接念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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