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见他久久没有动作,一旁的陈平小声提醒,“咱们是不是该回府了?”

  这个厢房虽是在二楼,但刚刚打闹的动静挺大,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祁宴宸冷着脸离开的一幕无数人看见。

  他家主子要是再在这儿站下去,明日京城不得谣言无数啊。

  无外乎是,不满未婚妻流落教坊司,见到祁宴宸这个罪魁祸首便忍不住出手教训一二。

  手握兵权的武将,为一己私仇,对当朝首辅大臣动手…

  嘶…

  陈平轻吸了口凉气,声音压的更低:“主子?”

  顾原钦恍然回神,看着面前侍从,声音发颤:“你也听见了吧,音音…”

  “是,您没有听错,”陈平道:“祁大人方才所说的确事关姜姑娘,具体如何您明日可私下细问。”

  反正不能这么大张旗鼓跟着祁宴宸回府。

  太引人注目了。

  一旦被有心人注意到,再一查探,探出吕庸的消息……

  吕庸可是钦天监监正,堂堂正三品大员,天子近臣,竟然跟祁宴宸走的如此近,可做的文章太大了。

  到时候,引魂珠的事只怕都会走漏。

  这些都是不能暴露于人前的。

  顾原钦从巨大的冲击中冷静下来,抹了把脸,大步往外走。

  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陈妈妈。

  “顾大人,”陈妈妈看了眼内室,见只剩他一人,忙追上去:“大人这就走了?”

  顾原钦理也没理。

  已经到了楼道口,眼见人就要离开,顾妈妈忙道:“赵家姑娘那儿是怎么个说法,到底是安排她接客还是……您得表个态呀。”

  不然,她也难办。

  拿去待客,万一这祖宗还认这个未婚妻又如何是好?

  可没人发话,一个官妓既然入了教坊司,凭什么不接客?

  顾原钦脚步一顿,偏头:“半月内不许挂牌,一应损失记我帐上。”

  “得嘞,”孙妈妈顿时喜笑颜开:“有您这句话,我便知道安排了。”

  她亲自将人送到大门口,摇着帕子道:“大人慢走,以后记得常来,咱们婉柔妹妹天天盼您呢。”

  一句话有百八十个调,婉转激昂,听的陈平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而顾原钦恍若未闻,利落翻身上马。

  他满心只有‘姜翎音’三个字。

  魂魄异动…

  是怎么个异动法?

  此生,他还能再见她一面吗?

  无数情绪纷涌袭来。

  心潮澎湃间,顾原钦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身体猛地一震,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

  “驾!”

  胯下宝驹疾驰起来。

  世子爷回府,定国公府漆红大门快速敞开。

  宝驹一瞬未停,踏过青石板路,穿过一重重院落,直接停在了书房台阶前。

  屋内烛火亮着,桌岸上还摆着那封纪录着裴家大小姐的信函。

  顾原钦几步走过去,抓起那几张宣纸。

  三岁走失,由郓州一农户收养,去年被寻回京城,但并不受裴家看重。

  乡野长大的姑娘突然来到京城的高门大院,她局促不安,凄凄惶惶,家中奴仆都敢给脸色。

  被继母的软刀子明里暗里磋磨了一年,性子被养的愈发卑微怯懦。

  她所有的勇气,都在自己的婚事上。

  得知继母欲将自己嫁给娘家内侄,壮着胆子向生父求情,被随手甩下的茶杯砸破了额头。

  ——晕厥一天一夜,今日下午才醒过来。

  顾原钦死死盯着这一行行字。

  卑微。

  怯懦。

  今天下午见到的姑娘,跟这两个词相关吗?

  还是说经此一遭,对至亲们彻底寒心,所以性情大变?

  可一个农家长大的姑娘,为何会那手擒拿术?

  既然会武,连嫡亲兄长的训斥都敢还手,又怎么能容许底下奴仆欺辱了一年?

  顾原钦不明白。

  可他心里滋生了一个怎么也压制不住的猜测。

  ——这位裴姑娘突然的转变,跟引魂珠的异动有没有关联?

  ……

  夜,祁国公府,出霞院。

  院门口两盏灯笼亮着,昏黄的烛火随风吹拂,轻轻摇曳。

  整个庭院弥漫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

  屋内没有掌灯。

  祁宴宸躺在床上,脸埋进软枕里,极为珍惜的嗅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呼吸很轻,很浅。

  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跟黑暗融为了一体。

  突然,门口传来喧嚣,打破一室安静。

  “止步!”顾原钦一跨入院中,两名值守侍卫便自黑暗中闪现而出,沉声喝问:“阁下夜闯国公府,可知该当何罪?”

  顾原钦顿足,道:“去禀报你们主子,就说我有急事相询,等不到天亮了。”

  他被那个猜测搅的坐立难安,片刻都等不了,连夜直奔祁国公府而来,只想问个究竟。

  两名侍从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他们从没遇见过这等情况。

  堂堂超品公爵府邸。

  没有拜帖,直接越过门房翻墙潜入来到后院,张口就要见他家大人,简直……

  僵持间,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祁宴宸走了出来。

  他一袭寝衣,立在月光下,看着这边,道:“让他进来。”

  “是!”

  挡路的侍从让开。

  顾原钦走进院中,三两步上了台阶,张口就道:“如何,吕庸说的引魂珠异动是怎么回事?”

  祁宴宸面无表情:“你连夜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顾原钦沉默了瞬,道:“我是关心则乱。”

  好一个关心则乱。

  祁宴宸笑了,“跟我说说,你对我的妻子怀了什么心思,让你关心至此?”

  是什么样的心思,才能让他乱到连天亮都等不了,直接堂而皇之夜闯国公府?

  擅闯贵族府邸,就算被当成贼人蒙头宰了,那都是白死。

  还是说他自诩艺高人胆大,没将国公府护卫放在眼里?

  夜色下,氛围悄然紧绷。

  不远处两名值守的侍卫都察觉到了变化,身体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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