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听着棋子噼里啪啦落地的声响,心头一抽。

  这副棋子她早前听孙嬷嬷提过,是上好的珠光雨石所制。

  质地通透、色泽温润,整套棋盘棋具,价值不下百金,几乎抵得上她的命了。

  她慌忙撑着桌面,想要起身,腰身却被他一掌扣住。

  她腰身极细,又软,若用柳枝形容,最恰当不过,初春拂柳,不堪一握。

  谢珩掌骨修长宽大,单手便牢牢箍住她整截腰肢,将姜灼提溜起来,也不算难事。

  姜灼被他锢在棋盘之间,谢珩俯身,墨色瞳仁里,眸光松动,锁住她的柳叶细眉,低声追问:“怕么?”

  姜灼被迫着仰头,同他对视,谢珩极具侵略性的呼吸。

  迫地姜灼纤长的鸦羽不住颤动,他身上是惯用的龙涎香,让人心生惧意。

  可她摸惯了国公爷的脾性,只他不喜那起子逆来顺受的乖巧。

  反倒喜欢带着刺儿的,她压下心中的空落,眼底的怯意也随之褪去。

  反倒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狡黠。

  她抬手,大胆勾住他的脖颈,纤白的柔荑轻轻蹭过他的衣料,声音娇软,却桃眼含媚:

  “奴不怕爷吃了奴。奴只怕……爷今夜心绪不佳,食不下咽。”

  他肩背冷硬,依旧直着身子,衣着分毫不乱,

  他垂着眼,长睫垂落一层冷薄的阴影,眼底清冷沉邃,静静看着她那只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指尖纤细雪白,软软缠在他颈侧,温顺又放肆。

  这妮子,胆子越发大了。

  “说了一半,又拿这一半来哄孤。”

  他语气平淡,微凉如寒山之玉。

  姜灼看着他,朱唇轻勾,未被他冷言击退,手上的动作更是愈发大胆。

  柔荑慢慢地试探着往下,欲在他腰间作乱。

  下一瞬,谢珩陡然抬手。

  抓住她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力道不重,却足够牢牢锁死她的动作。

  他墨色瞳仁极沉,是居高临下的拿捏把玩。

  他就这般扣着她的手,不松不放,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修长的手指极轻、极慢地抚过她的发鬓。

  良久,他状似随意,轻启薄唇:“孤前日留宿嬛琅阁,你未曾安睡?”

  这一岔问,叫姜灼心下骤然一紧,背脊微僵,浑身的软媚瞬间凝固。

  前日夜里,她给破庙的举子绣护膝的事,谢珩难道知道了?

  他手眼通天,知道这事也不无可能。

  她给外男绣贴身物件,叫他治一个私通外庶的罪,她焉能有命?

  她心底乱作一团麻线,不住的惶恐揣测。

  可若他查知了端倪?

  为何不直接治罪,在这拐弯抹角,又是何意。

  谢珩知道自己未睡,就不好全然撒谎,不能妄言……

  姜灼喉咙滚动,吞咽下慌乱,只得垂着眼,说了一半真话:“是,那夜奴未曾睡。”

  “未曾睡,在做什么?”

  谢珩眸光沉沉,定定望着她。

  姜灼心头百转千回,慌乱之间急中生智,轻声回话:

  “奴知道惹了国公爷不快,心里害怕,所以不得安眠。”

  她顿了顿,又只吐出一字,故意勾他:“可……”

  “可是什么?”他急问。

  她胆怯的说:“奴害怕……不敢说实话。”

  谢珩伸出修长的手屈指,轻轻垫起她的下巴,声音里带着危险的诱惑:

  “你直说,孤恕你无罪。”

  “奴听说爷去了江姨娘处,心里不知道怎么了,特别难受,难受到……”

  她又只说一半,抱起他的另一只手,牵引着,朝自己胸前去,紧紧贴在那浑白之上。

  “这里,好疼好疼,像针扎一般,又像被人的手掌碾碎一般疼,所以……就绣了一夜针线。”

  “放肆。”

  他虽意是责怪,手却任由她贴在那处,语气却柔得喉结不震,近乎呢喃耳语。

  “孤留宿后院姨娘院中,乃是分内情理,你安能善妒?”

  “奴也知道,奴身份卑微,爷要留宿哪个姨娘院中,奴自是没资格置喙,可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哪。”

  姜灼嘟着红润的唇,松开他的手,顺势软软扑入他怀中,泣涕涟涟,可桃花眸中,半分泪都没有。

  就这般,谢珩不知怎的,闻着她身上淡而不俗的,她身上独有,先天而来的香味,竟神魂失序,下意识回抱住她。

  在反应过来时,墨瞳震了一下,又镊着她的腰,将她从怀里拉开。

  打岔道:“这次便饶了你,告诉孤,你绣了什么?”

  姜灼佯装拭泪,可袖子上也无半分湿意,只低头掩饰心弦紧绷。

  电光石火之间,她抬眸,眸光清亮温顺,一字一句道:“自然是绣给国公爷的。”

  谢珩薄唇微勾,反问:“是吗?”

  他闻言,即刻伸手,掌心摊开,坦然朝她索要。

  “奴……奴还没绣完呢,等爷办差回来,奴再双手奉上,可好?”

  骊山,老母宫,偏僻禅房内。

  江嬛一身绫罗罗裙,料子是江南一寸千金的软烟罗。

  赤金红宝的头饰盈盈簇簇堆了一头,看着不像是来礼佛拜禅,倒像是入宫选秀。

  一张极有侵略性的俏脸绷得紧紧,远山眉拧成一团。

  手里抱着江团,一下一下抚着。

  看着面前站着一排又一排怀孕的女子,满心皆是躁意。

  父亲此番执意叫她出府,是为叫她亲寻个已经怀了身孕的女子,待到瓜熟蒂落,便行那狸猫换太子的勾当。

  鸢飞立在她身侧,怯怯伏低,可那双垂落的眼,半点光景都不曾漏过。

  江嬛倚着铺了软垫的交椅,不耐烦摩挲着腕上赤金镯子,将眼前女子一一扫过,越看胸中火气越盛,到最后索性重重一拍椅扶手。

  “都是些什么庸脂俗粉!”

  江嬛黛眉倒竖,转头瞪向身侧的鸢飞:

  “爹就只给我寻来这等货色?

  一个个粗皮糙肉,日后生下来的孩子,指不定是什么粗鄙模样,怎配做国公府的小世子!”

  鸢飞连忙屈膝半俯,好生规劝,叫这祖宗消停一些:

  “小姐,咱们此番离府,本就被老太君念叨了一早上,若是寻得人太多,道观里人多眼杂,容易泄露风声。”

  “况这些女子虽然粗鄙,可都是家境贫寒的农家女子,听话老实,还望小姐顾全大局啊。”

  江嬛冷冷剜了她一眼,懒得再多细看一众妇人,手腕随意一抬,指尖径直点向人群最末处那一人。

  “就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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