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抬手,摘下腰间那枚如意佩,随手轻轻丢在清风院的青砖地上。

  陆峥今日特意提醒过她,谢珩夜里会回府用晚膳,让她早些准备。

  她默默在心底默念。

  谢珩……一定要回来。

  千万,别让她落得有冤无处诉的下场。

  攥紧腰牌,姜灼转身从二道门出了府。

  横竖已经出来了,她干脆拐了方向,想去城西破庙看看。

  她如今手里也攒了些银子,若是那老汉还在,正好可以寻个稳妥法子,将人托付安置好。

  可等她匆匆赶到城西破庙,里外寻了个遍,都不见半个人影。

  往日那处遮风避雨的草席,也早被人撤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无存。

  她沿着街边来回找了好几圈,依旧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只得走到庙旁的香火铺,拉住看店的妇人打听消息。

  那妇人最是爱唠八卦,见她询问,立刻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

  “姑娘也是来寻那老汉的?我日日守在这庙旁,这事没人比我更清楚!”

  “大前日可稀奇了!凭空来了一大群人,给那老汉送吃的、送穿的、送被褥,样样齐全!”

  “我们当时还私下议论,说这老汉怕是隐世的富贵人,终于有家人来接他享福了,谁知道那群人送完东西转头就走了!”

  “可惜啊可惜,老天真是不长眼!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发现那老汉死在破庙里了。

  身子都冻僵了,脸上偏偏还带着笑。也算苦了一辈子,临死前享了几天暖和日子。”

  老汉……死了?

  姜灼心头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发凉。

  她急着追问:“婆婆,那老汉的尸首呢?”

  无亲无故的孤寡老人,没人替他操办丧事,官府大概率是要直接丢去乱葬岗的。

  妇人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叹道:

  “姑娘看着是个善心人,莫非那老汉是你亲人?那你可真是来晚了。”

  “婆婆你快告诉我,他到底葬在哪了!”

  姜灼眼眶瞬间泛红,语气急得发颤。

  妇人见她这般难过,也不敢再卖关子,连忙道:

  “我们原先还想着凑点钱,买张草席把他草草埋了。

  结果之前那群送东西的人又折返回来。

  抬了一口上好的棺材,特意去南山挑了块风水宝地,风风光光把人下葬了。”

  姜灼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摸出几文钱谢过妇人,慢悠悠走在街上,心底满是疑惑。

  到底是谁?

  谁会这般好心,不仅接济孤苦老汉,还不嫌麻烦,替他安排好所有后事?

  是谢珩吗?

  还是那寿材铺的老板良心发现?

  念头反反复复在心底打转,怎么都理不出头绪。

  就在她出神思索的瞬间,一块浸了药的布巾骤然从身后捂上她的口鼻,刺鼻的味道不过须臾便窜进脑中。

  姜灼心底了然,甚至莫名松了口气。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眼前天光迅速暗沉,意识瞬间抽离,她身子一软,彻底陷入无边的昏迷之中。

  ……

  皇城,东宫。

  “娘娘,那女子已经带到了。”

  榻上斜倚着长孙无言,生得一副极致美艳的皮囊。

  眉眼生得极柔,眼尾上挑,肌肤白嫩,跟日日泡在牛奶里面似得。

  唇瓣却涂着浓烈的丹红唇蔻。

  眼底沉沉一片,像藏着一条沉睡着的毒蛇。

  看人时,总慢悠悠黏着人不放,伴着深不可测的阴鸷。

  蛇蝎美人,不过如此了。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鎏金护甲,余光扫过跪在下方的鸢飞。

  轻嗤一声,语气慢悠悠裹着寒意:

  “你这次办事还算利落,不枉晚翠拼着丢性命,也要护你安安稳稳待在国公府。”

  鸢飞肩膀猛地一颤,脑袋依旧死死贴着冰凉的地面。

  她和晚翠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打小就被长孙无言收养,训练成死侍。

  当年主子神机妙算,把姐妹二人拆分送走,一个安插进清远侯府,一个送进江南江家。

  顺理成章混进英国公府蛰伏。

  先前户部侍郎贪墨一案,她自作主张,提前给户部侍郎偷偷递了消息。

  那人本就是东宫安插的棋子,她原以为半点破绽没有。

  可谢珩心思深、疑心重,没几日就顺藤摸瓜,查出府里藏着东宫细作。

  姐姐晚翠为保下她,不惜暴露身份,竟被谢珩活活杖毙。

  这血海深仇,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向谢珩替姐姐讨回命来。

  鸢飞压着心口翻涌的恨意,刚开口:“娘娘神算,前些日子谢珩——”

  话音还没落地,长孙无言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递去一个眼风。

  立在两侧的侍女一步上前,扬手“啪”狠狠一巴掌扇在鸢飞脸上。

  长孙无言悠悠开口,声音阴冷又轻飘飘,听得人后背发寒:

  “英国公的名讳,也是你配随口叫的?”

  鸢飞被扇地跌在地上,听着长孙无言阴鸷的声音,连忙摆正身子。

  脸颊火辣辣地疼,咬了牙说:“是娘娘,奴知错。”

  “英国公前日骤然晕倒,府里老仆私下议论。

  说这症状,和五年前迎娶顾二娘子之前发作的寒毒一模一样。”

  “想来真如娘娘预料那般,英国公体内的毒压根没有根除。

  如今沈老夫人特意把这姜灼送到他房里伺候,国公待她,也确实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看重。”

  长孙无言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指尖敲着榻沿:“哦~是吗?听起来有点意思。”

  她睨了一旁的侍卫:“来人,多派几个人去英国公府盯着。

  吾倒要瞧瞧,这个女子,在谢珩心底,到底能占几分分量。”

  ……

  刑室里阴冷潮湿,寒气顺着地面往骨头缝儿里钻。

  一瓢刺骨凉水直直泼在姜灼脸上,她猛地惊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手脚全都被冰凉粗重的铁链锁死,铁链贴在皮肤上,冻得皮肉发疼。

  一块厚实黑布死死地蒙住了她的双眼,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来人!有没有人!”

  姜灼扯着嗓子喊,铁链碰撞发出哗啦刺耳的响声。

  喊了许久,四下只有空荡荡的回声,半个人回应都没有。

  她喉咙发紧,又小声重复:“来人啊……”

  “这声音听着倒不算娇滴滴的。

  难不成谢珩放着满府娇美的妻妾不喜欢,偏偏独好你这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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