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得是,我大乾边军勇武无双,弥山镇与各处关口隔着数百里,自然没必要驻扎兵马在此。”

  赵氏颇有些自豪。

  可旋即也道:

  “不过,即便没有军队驻扎,入夜了,官府也该派人守着门户才是,不然有流寇作乱,岂不是直接可以杀进去?”

  “有道理。”

  莫不为点头:“上次来的时候,也是有人守门的,今日却没有了……会不会已经让流寇盗匪杀进去了?”

  说着,莫不为只当是顺口开了个玩笑。

  可随着一道清风徐来,带出了弥山镇空气中的大量血腥气,莫不为的眼神微变。

  “我好像没有【乌鸦嘴】的词条吧?”

  “哇哇……”

  乌鸦在弥山镇上空盘旋,莫不为【御兽】的那一只,它在疯狂示警。

  不过那浓烈的血腥气,已经用不着它示警了。

  “好浓的血腥气,我都闻见了!”赵氏震惊,“这得死了多少人?”

  她咽了口唾沫:

  “莫先生,弥山镇一片静谧……不会已经没有活物了吧?”

  “不至于,家畜总会有的。”莫不为乐观道。

  赵氏嘴角微微抽了抽。

  好家伙,你也赞同没活人了是吧?

  “会是邪祟作怪吗?”赵氏忐忑道,紧紧贴在莫不为身边。

  “暂时没看到邪祟,也没邪祟的气息。”

  莫不为疑惑:

  “你们大乾这边,治安也这么不好吗,流寇盗匪敢直接屠一镇?”

  赵氏尴尬地笑了笑。

  法外狂徒自然是哪一国都有的,不只是大安国那边。

  “进去看看。”莫不为不紧不慢地道。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那都是他的词条。

  我自己不能乱杀人刷词条,别人杀的,我可以收尸吧?

  就是这系统,怎么没反应呢,这血腥气都够养个大粽子了。

  “先生,既然有危险,咱们不如绕道?”

  赵氏觉得,夜宿野外,也比入城安全。

  “有我在你怕什么?”

  莫不为笑道:“再说,来都来了,不能错过……我是收尸人,见尸就收,就当攒功德吧。”

  “你人还怪好的呢……”

  赵氏几乎忘了,莫不为先前疯狂屠戮的场景,只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儿职业责任感。

  “呼——”

  冷风呼啸。

  没有邪祟气息,也没有山君那种神性的气息。

  就连尸体都没有。

  “……人呢?”

  莫不为诧异,遍地都是血迹,他确定这里死了很多人。

  可能全镇子都死光了。

  可是走了这么半天,居然一具尸体,甚至是残肢碎体,都没看到半点。

  “谁家流寇这么上道啊,管杀还管埋?”

  莫不为心中一动,当即确定,这不是流寇强盗之类的干的。

  他们绝不会收拾现场的,有这功夫早跑了,停下来处理尸体很容易被官兵堵住。

  “吱——”

  推门进入街边的屋舍,家中被翻了个干净,任何有价值的财物都没了。

  找了许久,也只在屋檐下的柱子上,找到半截折断的箭头。

  抽刀,如切豆腐一样,将这支撑屋檐的木柱斩断。

  将那半截箭头拿在手中一看,莫不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先生在看什么?”

  莫不为没说话,将箭头递给赵氏。

  赵氏看了个遍,疑惑道:“没有铭文,也没有刻字,先生看出什么来了?”

  她只以为是寻常的箭头。

  莫不为便为她解释道:

  “箭羽成本极高,且用过之后很难回收继续利用,故而一般流寇强盗杀人,都是将人赶到一处……然后骑马冲杀。”

  “纵然用箭,也是用木箭头,或是单纯的圆锥箭头,制作简单成本低。”

  “而这支箭头,很有特色,虽然没有铭文刻字……但它一定是制式的,而不是民间打造的。”

  莫不为一眼看出,这箭头应该是用模具浇筑,并且打磨过的。

  不是民间手搓的,不论是猎户还是铁匠,自己打箭头不会打这么完美。

  只有军用的,才会这么圆润光滑,并且舍得用纯铁料。

  “先生的意思是,这是边军的箭,不是盗匪流寇的箭?”

  赵氏没反应过来,只道:

  “或许是有人走私贩卖了军械,亦或者是战场上的东西,流落了民间,这在边境地带很常见吧?”

  莫不为点点头,赵氏有脑子的,能想到这些,看来平日里不是那种深闺妇人。

  是有见识,有阅历的。

  “可是,杀人之后妥善处置了尸体,这绝不是盗匪流寇的行径。”

  “只有深知尸体暴露在外,将会引发疫病的人,才会这般发善心。”

  “这边境地带,有能力这么做的,也只有边军了。”

  莫不为说完,静静地看着赵氏。

  她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瞬间煞白。

  纵兵劫掠,杀良冒功八个字,浮现在赵氏心头。

  “先生的意思是……”

  赵氏想透之后,勃然大怒:

  “谁敢如此猖狂!”

  莫不为道:

  “大乾的边军,计算战功的方式,我记得是切下左耳,对吧?”

  “是……”

  军功,一般算人头数。

  但人头不便于携带,也太过于血腥恐怖,还很沉重占空间。

  所以,各国计算军功的方式,虽然是算人头数,但实则数的不是人头。

  大安国的边军,切下敌军的大拇指计算军功,而大乾国则是切耳朵。

  “附近一定有新填埋的千人坑,里面的尸体肯定都被割掉了耳朵。”

  莫不为叹道:

  “这世道,竟也是没有世外桃源的,大安大乾没多大区别。”

  “人比邪祟还可怕。”

  赵氏的脸色,在莫不为的戏谑中,越来越惨白。

  她之前心中,还默默嘲讽大安皇朝气数将尽,可这样看来,大乾也不差多少了。

  对百姓来说,都是一样的吃人地狱。

  那么气运,自然也是迟早耗尽的,甚至也即将出现一些苗头了吧?

  否则……

  赵氏瞥着,被莫先生背在背后的女儿。

  似乎明白了什么。

  从联姻开始,或许就是一场算计,为的就是大安皇朝的气运。

  而自己是个牺牲品,女儿也是,大乾国想用这种方式拯救国运,延缓全国范围的邪祟降临。

  可是,却没想到,已经有人在掘江山的根了。

  “呵呵……”

  莫不为忽然看向弥山镇之外,那个方向聚起了不少邪气,天地之间的邪气与灵气,都在朝着一处山沟汇聚而去。

  要出事儿。

  死这么多人,埋在一起,怨念太大了。

  出一个怨灵邪祟,是大概率事件。

  “瞎搞……大乾没出过什么邪祟,所以不知道,不能这么随便处理尸体……还不如敞开放呢。”

  莫不为忽然怀疑,怕不是有人故意养尸养灵吧。

  要是这里头,还有几个孕妇,或是年岁过百的老人,那就真踏马有大乐子了!

  “快走。”

  莫不为见邪气聚集的速度,有加快的迹象,心中也有点没底。

  他没遇见过这么大的规模,不知道即将诞生的邪灵,会是什么级别。

  还是不要赌了。

  “去哪儿?去客栈吗?”赵氏还以为,莫不为艺高人胆大,还要住呢。

  “住个屁的客栈……快上马,直接从镇子穿过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莫不为估计,这弥山镇即将诞生不止一尊邪灵,他倒是不惧,只是母女俩很可能挂掉。

  为了今后的幸福生活,他得保住这三千两,不,保住这母女俩。

  赵氏没追问什么,只是翻身上马,紧紧跟在莫不为身后。

  不消一刻,两人便穿过了弥山镇,莫不为回头看去,此地的灵气已经大量聚集过来。

  形成了一种异象。

  像是一个漏斗,伴着突然的暴雨,灌入了那处埋了尸体的山沟。

  虚空中,莫不为的【法眼】,隐约看见一些繁密的符文。

  像是一座大阵,拘禁着附近的灵气,故意在养尸,给那些怨气十足的灵魂变异的机会。

  莫不为神色微冷,他觉得自己算个坏人了,没想到还有人为了养灵,故意搞出这样的事情来。

  大乾的边军,又在其中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突然,莫不为脑海之中,浮现出:

  【斩妖除魔任务:击杀恶灵(0/9),奖励若干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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