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拿出昨晚熬夜理好的合同草案。

  为了保证严谨,他还专门让李军找他学法律的同学看了下。

  陈兆祥坐在沙发上,翻着合同草案,只是翻了两页,他笑了一下。

  “李老弟,你这个合同比上次谈的细多了。”

  “那当然,之前金额少,还是领导牵头的,我哪有什么意见,这次可是我自己下功夫准备的。”

  邱佩凝坐在旁边,笔记本摊开,正在做记录。

  她注意到李青装合同的袋子上面印着‘特别特’三个字。

  陈兆祥直接切入正题。

  “菲律宾那边提了个要求,有些武打场面太长,他们想自己剪。”

  “他们想有剪辑权?跟上次又变了?”

  陈兆祥又加了一句话。

  “李老弟,菲律宾那边想把剧集剪短点,多放点广告,对大家都好。”

  “播不了就不播。”

  李青的态度很坚决。

  如果把剪辑权交出去,台里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杨洁回来肯定不会同意。

  “陈先生,西游记卖的是全须全尾的片子,你让他们剪了,后面砸的是西游记的牌子。”

  他停了一下。

  “我这剧不是只卖一回的,我还要卖录像带。”

  陈兆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有,陈先生。”李青把合同往前翻了翻,“我们之前说好的事,最后就不要改了,都跟领导汇报过了。”

  陈兆祥往后靠在沙发上,也不争了。

  “行,你进入角色还挺快。”他笑着说,“我去跟他们说。”

  陈兆祥坐直身子,又问李青:“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上次的金额和时间你也知道,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你的佣金?”李青眼皮抬起。

  “对。”

  “30%。”陈兆祥比出三根手指。

  李青摇摇头,“太多了。”

  “陈先生吗,你这次可没出保证金,要不然你再出10%的保证金?”

  “哎呀呀,老哥我也是要养一群人的,百分之三十不多了。”

  “可是,陈先生,据我所知,现在佣金行情不过7%到8%吧?”

  李青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观察这边陈兆祥的表情。

  “李老弟,你压价压得太厉害了。”陈兆祥连忙摆手,“没这样干的,你直接说个数吧。”

  “最多8%。”李青也不废话。

  “那真没法干。”陈兆祥拿起公文包就要走。

  邱佩凝见状有些着急了,她踢了李青两脚。

  陈兆祥还没起身,他见李青纹丝不动,又坐了下来。

  “10%!不能再少了。”

  “成交!”

  李青回答得很果断,领导给的佣金底线是不能超过20%。

  陈兆祥看到李青这样表现,在心底懊悔。

  喊少了!

  跟大平台合作就是如此,只要沉不住气就会被拿捏。

  李青也是泰然处之,即使陈兆祥不愿意,他也可以再找其他人货比三家,毕竟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陈先生,你放心,你是第一家和我们合作的港商,等到以后你就知道好处了。”

  李青笑着安慰陈兆祥。

  陈兆祥倒也洒脱,“李先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陈先生,我问一下,香港的刘加辉,您认识吗?”李青忽然问陈兆祥。

  “刘加辉?”陈兆祥疑惑李青为何问起这个人。

  “知道啊,邵氏的武打明星,李先生认识?”

  “不认识。”李青端起茶杯,吹了吹,“就是听说过。”

  上辈子他可太认识了。

  那时候刘加辉已经从香港来大陆好几年了,邵氏停产,武行散伙,在横店给剧组做武术指导,手底下一帮徒弟。

  李青正在也在那边做‘横漂’,是刘加辉给他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

  只不过后来刘加辉大病后,自身难保,李青这才又要去跑小工。

  不过现在是一九八三年,刘加辉还在邵氏拍戏,三节棍耍得虎虎生风,南拳打得硬桥硬马。

  他还不知道邵氏会停产,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离开香港到大陆来讨生活。

  “《少林三十六房》嘛,打三节棍的那个。”

  李青语气如常。

  “我在杂志上看过介绍。香港武打片在东南亚卖得火,刘加辉是邵氏最能打的那一批。”

  “哟,你了解的还不少。”

  陈兆祥来了兴致。

  “没错,刘加辉是刘家班出身,是有真功夫的。”

  “邵氏的威亚也是香港最好的吧?”

  李青顺着话往下问。

  邱佩凝在旁边做笔记,见合同的事已经说得差不多,就放下笔,听两人说起香江轶事。

  “那当然,邵氏拍动作片有专门的武行班子。”

  陈兆祥比划了一下。

  “前年拍《十八般武艺》,刘加辉就用一根钢丝吊着从三楼跳下来,底下只垫了几层纸箱。”

  “陈先生,刘加辉,能借出来吗?”李青把茶杯放下。

  陈兆祥看了他一眼,“你想找特技指导?”

  “不是一般的特技指导。”李青往下说,“我要的是能教会我们的师傅,就算《西游记》拍完了,这套东西也要留下来。”

  陈兆祥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青已经想到“下一部戏”。

  “邵氏的人不好挖。”陈兆祥摇头,“他们签的长约,违约金也很高。”

  “不挖。”李青接话,“你帮我留意着,如果李佳辉师傅在香江那边空下来,您告诉我一声。”

  陈兆祥点点头。

  “好,我帮你留意,不过说实话,你们大陆的待遇,一般人也不会回来。”

  “这个不急。”李青信心十足,“过不了几年就会来的。”

  “李先生,好像你对大陆的未来很有信心。”陈兆祥眯着眼睛。

  “您这话说的,我是大陆人,不盼着大陆好嘛。”

  李青轻笑一声。

  “而且,去年撒切尔夫人都在我们大陆被‘吓’倒了。”

  “哈哈哈。”陈兆祥也是大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又把合同细节完善了一下。

  等把材料都钉在一起,邱佩凝找到李青。

  “李青,你可以陪我去新街口逛逛吗?”

  “啊?”李青吃了一惊。

  这段时间两人只有工作上的交集。

  一起逛街在这个时代是很亲密的事了。

  “你别误会。”

  邱佩凝是典型的京城大妞,性格直爽。

  “我最近很烦,压在心底憋得慌,但是这事又不好跟亲近的人说。

  我看你是个靠谱的人,想跟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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