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奇袭部队现在由谁率领?他们会擅自行动吗?!”

  裴俨的声音瞬间焦灼起来。

  “大人放心!”葛老头急道。

  “那支骑兵的队长名叫黑蜂,是个极其死板的武痴。”

  “他跟通山县的三千死士一样,认令不认人!”

  “只有看到宸王的亲笔手令,他们才会行动,否则哪怕天塌下来,他们也不会挪动半步!”

  听到这话,裴俨心中的慌乱才堪堪压下,但眉头依然紧锁。

  舜舜一直仔细聆听,脑中飞速将葛老头说过的话联系起来。

  若无万全之策,周羡尧怎敢死咬着腊月二十三举事的期限?

  定是早有筹谋。

  脸上的焦虑渐渐消减,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如果我没猜错,葛先生能坐稳第一幕僚的位置,应该有不少绝活。”

  “其中一项……便是擅长模仿宸王的笔迹,对吗?”

  葛老头惊讶地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

  舜舜理了理鬓发,从容冷静地分析。

  “既然周羡尧交代,不论他是否传令回来,你们都必须起兵。”

  “这就说明,要么,他早已经写好了诸多手令,存放于王府。”

  “要么,就是他留了一个,能随时随地模仿他字迹并使用印鉴的人,好应对变局。”

  “可手令再多也是死物,不及活人灵活变通。所以我想,应该是后者了。”

  葛老头颓然地垂下头,苦笑两声,语气中透出几分佩服。

  “早知道裴相身边有这么一位心思玲珑的女智囊,老朽真不该自作聪明,负隅顽抗啊。”

  “我确实能模仿周羡尧的笔迹,且惟妙惟肖,难辨真假。”

  裴俨看向舜舜的目光,溢出无尽的骄傲。

  他迅速定下了心,冷酷决断道:

  “既如此,你立刻写两份手令。一份发往通山县,一份发往武胜关。”

  “就以周羡尧的口吻,命他们……”

  说到这儿,裴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若命这五千精锐自杀,未免太过残忍,且容易激起兵变。

  若就地遣散,他们无处可去,搞不好会落草为寇,形成新的隐患。

  半晌,裴俨想到了一个主意。

  “命他们即刻拔营,前往福建沿海投军!”

  “五千精锐,福建总兵正发愁没人打倭寇,看到他们,一定高兴得跳脚!”

  舜舜微微蹙眉,凑到他耳边提醒。

  “他们会听从这个安排吗?”

  “即便他们相信了那是宸王的手令,愿意去福建,但若到了地方,他们不服从福建总兵,又该怎么办?”

  裴俨握住舜舜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不是,还有你这位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么?”

  “你降下神旨,从天庭借炭火解救万民的事迹,我早就命人散布出去了。”

  “让葛老头在手令里加一句,这是观音示下的神旨,他们还敢不从?”

  舜舜被他捏得半边身子骨发酥,又羞又急,挣了挣手腕,小声道:

  “在武昌府传传也就罢了,这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可怎么是好!”

  裴俨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皇上是我的徒弟,明白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的道理……”

  “况且……”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作为父亲的慈爱。

  “你肯把三个宝贝送入宫中,交给皇上照顾,就凭这份信任,皇上便不会多疑。”

  与此同时,巍峨的紫禁城内。

  乾清宫的暖阁里,毫无肃杀之气,反倒充满了婴儿“咿咿呀呀”的娇憨声。

  大楚的小皇帝周棣,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拿着一个拨浪鼓,趴在羊绒地毯上,逗弄三个粉雕玉琢的宝宝。

  舜华、舜英和舜辉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如今已经能稳稳抬头了。

  自从这三个宝宝被接进宫,周棣把他们当成了眼珠子一般护着。

  白天批阅奏折累了,便一溜烟跑来暖阁看他们。

  “哎哟,小舜华笑得真甜,像朵小花似的。”

  周棣本来就喜欢小孩,此时笑得那叫一个眉眼弯弯。

  “舜英这小腿蹬得,将来定是个学武的好苗子!”

  三个孩子性格迥异。

  老大舜华爱笑,见谁都咯咯直乐。

  老二舜英超级活泼,手脚一刻不停。

  老三舜辉,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但也乖巧安静。

  神奇的是,舜辉对拨浪鼓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对墙上挂着的字画情有独钟。

  学会抬头后,总喜欢盯着它们看。

  周棣见状,好奇心爆棚。

  她亲自把墙上一幅字取了下来,凑到舜辉的眼前。

  “小辉辉,你喜欢这个?”周棣挤眉弄眼地逗他。

  “来,给朕香一个,朕就把这幅字赏给你,怎么样?”

  站在一旁的奶娘和宫女们闻言,个个忍俊不禁。

  但不敢笑,只能低着头强忍,肩膀抖个不停。

  谁料,一脸淡定的舜辉竟真的努力翘起小脑袋,凑了过去。

  “吧唧”一下,将一口晶莹的口水,糊在了周棣凑过来的脸颊上。

  “啊!他亲我了!小辉辉亲我了!”

  周棣高兴得手舞足蹈,立马把那幅字铺在了舜辉身下的软垫上。

  太监总管王安连忙上前一步,皱眉提醒:

  “哎哟我的陛下呀!这幅……这幅字,可是几百年前的书画大家唐迎的真迹呐!”

  “放在民间,那可是千金难求,有市无价的宝贝,怎能让……”

  周棣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那又如何?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给小辉辉,便是他的了!”

  看着正用小胖手扒拉着画轴的舜辉,周棣心里美滋滋的。

  这小辉辉若不是早慧,便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她非得把这小子从小好好培养不可。

  将来长大了,给她做首辅!

  周棣沉浸在养成未来首辅的美梦中,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御前小太监王本初快步走进暖阁,激动地跪倒在地。

  “陛下!陛下大喜啊!”

  “司马荻将军回京,已经抵达城外!而且……”

  “而且他还带回了陛下的亲姑姑,三年前被送去瓦剌和亲的……承平公主!”

  周棣手中的拨浪鼓咚一下掉在了地毯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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