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月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点点头。

  “在这世上,想要做成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你只管去帮薛姑娘和舜舜,至于我……”

  他喃喃自语,抬起左手捏了捏自己的右胳膊,勾起一侧唇角:“求仁得仁,唯有欢喜。”

  辛夷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家伙,真是在山上修道把脑子修坏了!

  “随你的便!”

  辛夷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转身大步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为医者,她最不想遇见的,就是那种不珍惜自己生命的病人。

  面对江守月,她既感到烦躁又万分无力,不知道如何是好。

  辛夷一路风风火火地冲到大房内室。

  端起桌上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抹了把嘴,拉过绣凳,一屁股坐在薛令仪对面。

  薛令仪正拿着剪子修剪一盆文竹,见她这副架势,赶紧放下剪子。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气鼓鼓的。”

  “令仪你知道吗?你那个龙川道长,他简直就是……就是个疯子!”

  辛夷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上次的发现,以及今天见到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你说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辛夷痛心疾首,压低嗓音:“他居然想瞒着裴俨,冒着生命危险去救裴俨!”

  薛令仪听完,向来端方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心中也颇为震撼。

  是了,裴家大房男丁向来短命,裴俨的父亲三十岁不到就死了。

  如今轮到了他。

  只因为舜舜怀着三个宝宝,他们又一直忙活着帮给定远侯府翻案,才遗忘了这件事。

  如果这件事被舜舜知道了。

  以舜舜重情重义的性子,她绝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江守月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但若不采用龙川道长的办法,裴俨很可能就会死。

  这要舜舜怎么办?

  她该怎么抉择?

  这对任何善良的人来说,都是两难的境地,都会承受良心的折磨。

  卢家虽然倒了,但此事波及极大,小皇帝借机敲打各大门阀士族。

  归根究底,是因为舜舜要给慕容氏翻案。

  那些士族怎么可能不厌恶舜舜,不把她当做眼中钉?

  舜舜好不容易恢复了身份,难不成又要变回从前那个朝不保夕的姜裹儿?

  薛令仪啊薛令仪,枉你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如今竟像个心机深沉的毒妇了。

  但只要舜舜能安稳、幸福,她做一回恶人又何妨?

  想通了这一层,薛令仪松开了被自己捏的皱巴巴的帕子,重新端正了坐姿。

  “师父,既然龙川道长都那么说了,便是不希望我们告诉舜舜和相爷。”

  辛夷瞪圆了眼睛,嗓门陡然拔高:“你这意思,是咱们就这么装聋作哑,不阻止他?”

  “不然呢?”薛令仪微微叹了口气。

  “您若是去告密,搅黄了他的计划,相爷的命没保住不说……”

  “到最后,他一辈子没能报答江伯母的恩情,反倒会恨您多管闲事。”

  辛夷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

  以那人的脾气,还真有这种可能。

  “人各有志。”薛令仪心底五味杂陈,“他既是求仁得仁,咱们便成全他吧。”

  时间一晃入了八月。

  日头照在清漪院的石砖上,明亮的晃眼。

  慕容舜舜斜靠在竹塌上,手里捏着一张信纸,挺着个大如箩筐的肚子。

  她近来身子越发笨重,连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地拿手托着肚子。

  这是陆云峥离京后,命人送回来两封信。

  第一封是前几日送到的。

  信里讲述了他险象环生的经历。

  西南那帮地方士族,仗着天高皇帝远,阳奉阴违,兼并土地,欺压百姓。

  他们根本不承认盘剥过氐羌,还反咬一口,说氐羌拒绝不受教化,早有反心。

  氐羌首领不相信陆云峥,不肯跟朝廷谈判。

  陆云峥放低姿态去交涉,回回碰壁,还在驿站里遭到了好几波人的暗杀。

  舜舜当时看完这封信,吓得后背直冒冷汗。

  连续抄了几日《地藏经》,祈求老天爷保佑陆云峥。

  至于这第二封信,正是舜舜拿在手中,今儿早上枭卫送过来的。

  信里的语气陡然一变,陆云峥说他前几日带人去山里探路,“一不留神”跌进了一个山谷。

  没成想,大难不死,反而误打误撞,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苗人寨子。

  他特意描绘了那位寨子里的苗人少主。

  虽然脾气比朝天椒还爆,但疾恶如仇,为人坦荡,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强太多了。

  陆云峥在信尾写道,他正在琢磨找个什么由头,求这位少主出山。

  请他牵线搭桥,希望能够与氐羌首领好好的谈一次。

  “一不留神跌进山谷?”舜舜把信放下,小声嘟囔。

  “陆大哥猴精猴精的,七岁就会在树上倒挂金钟,能不小心跌下山谷?”

  “该不会是他发现了人家的苗寨……故意掉进去的吧!”

  裴俨此时刚好走进院子,盯着她起伏的胸口,默默看了几息。

  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作过去,端起矮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回来了?快看,陆大哥又来信了,事情有转机了!”

  裴俨从她手里接过信,看完之后扯了下嘴角。

  “陆云峥命大,看来死不了。眼下朝中的局势,也到了收网的时候。”

  舜舜抬起眉梢:“皇上动手了?”

  “嗯。”裴俨点头,“今日早朝,皇上将萧、檀两家私吞江南税银,勾结赵知府的铁证扔到了大殿上。“

  “连三法司会审都没提,就直接下旨抄家。”

  “我堂舅已经被押送去了诏狱。”

  舜舜精神一振,连日来的闷热疲倦一扫而空。

  “太皇太后那边呢,檀家的事,她没管?”舜舜问。

  “怎么没管。”裴俨冷笑一声,“太皇太后哭得背过气去,让人把她抬着去御书房求情。”

  “但是皇上装病,说他染了天花,就是不见。”

  “最后太皇太后没法子,只能掏空了自己的私库,补贴国库亏空。”

  “檀家大爷和二爷的命暂时是保住了,但收受贿赂、侵占百姓良田,草菅人命的罪,抵不了!”

  慕容舜舜轻轻地撇了下嘴。

  “照我说,还是惩治得轻了!檀家二爷,理应判个斩立决!”

  裴俨倾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窝。

  “你说得对,可卢家已经倒了,再加上萧、檀两家,京城的士族如今已然是人人自危。”

  “此时留他一命,是为了给檀家一丝希望,让他们想尽办法弥补国库亏空。”

  舜舜顿时了明白其中深意,没再纠结。

  只是被他嗅得浑身发麻,赶紧伸手推开他的脸。

  “你干嘛?跟狗儿似的。”

  裴俨耸了耸鼻子,“好香,你这几日身上有股子香味,但却并不是熏香的味道。”

  舜舜赶紧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肘和袖口。

  “我怎么闻不出来,少忽悠我!”

  裴俨笑着打趣:“也许是因为最近吃多了带骨鲍螺,你身上奶香奶香的。”

  舜舜的脸颊瞬间泛红,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你少来,我还没生呢……哪能现在就有奶香味了!”

  “哎,说正经的。萧檀两家到了这个地步,搞不好真的会狗急跳墙。”

  “我们给令仪准备的金蝉脱壳之计,也是时候实施了。”

  裴俨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揉搓把玩。

  “嗯,我已经加派了枭卫在府内外巡视,防着萧檀两家的余孽。”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觉得这台戏……在哪里唱比较好?”

  舜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令仪跟我说过,她爹做梦都想进内阁。咱们就做回好人,推他一把!”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首辅无嗣?小通房却一胎三宝,首辅无嗣?小通房却一胎三宝最新章节,首辅无嗣?小通房却一胎三宝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