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鞋底离玉玲珑后腰只剩半寸,整条腿停在了半空。

  他咬着牙往下压,腿一动不动。

  想把腿收回来,同样收不回来。

  四面的空气凝成了一整块,从头顶到脚跟把他封在里头。

  五色气血在经脉里来回乱撞,就是冲不出这层皮肉。

  胸口越来越沉,他张嘴吸气,只吸进去半口。

  宝座上那位,连身子都没坐正。

  秦墨后背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玉玲珑的元婴化身,他一拳就能砸散。

  这一位只动了动念头,他连眼珠子都转不利索。

  坑底的玉玲珑撑着地爬了起来。

  她把散乱的黑发往后一甩,盯着动不了的秦墨,嘴角往上扯。

  下一刻,她腰身一拧,原地转了整整一圈,右腿带着风声抽在秦墨胸口。

  “砰!”

  秦墨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根盘龙殿柱,顺着柱身滑到地上。

  一股腥甜顶到了嗓子眼。

  那根柱子连一粒灰都没往下掉。

  锁住他的那股力道,这时候才撤了。

  黑裙开衩里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玉玲珑低头拿裙摆盖回去,脸上的笑一点点变狠。

  “接着踩啊,刚才不是踩得挺来劲?”

  话没说完,她人已经扑了过来,掌心的魔火呼呼往上窜。

  水牢被他拆了阵,魔殿里又被他一脚踩进坑里,还是当着幽冥教一群人的面。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今天不把这男人收拾到跪着喊姐姐,她这个圣女白当了。

  宝座上的女帝晃了晃两根手指。

  “回来。”

  玉玲珑的脚当场停在地砖上,离秦墨只差一步,掌心的魔火噗地灭了。

  秦墨扶着柱子站起来,把胸口的灰掸了两下。

  “就这点劲?我还当你要把我踹进墙里呢。下回想踹,挑个软和点的地方。”

  玉玲珑的脸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嘴张了两回,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老祖发了话,她手再痒也不敢再动。

  女帝右手往下一挥。

  大殿正中腾起一团黑红魔光,光里慢慢有了画面。

  一座城立在天地中间,城墙上淌着白茫茫的仙光。

  城门大敞,一拨拨修士拼了命往里挤,鞋挤掉了都顾不上捡。

  秦墨往前走了半步。

  人堆里有他认得的。

  司空霁背着紫电长弓走在最前头,沈若烟扶着许清清,花媚娘扭着腰跟在后面。

  苍无月攥着祖师令,洛小蛮东张西望。

  几个人跨过城门,转眼就被仙光吞了进去。

  秦墨两只手攥成拳头,骨节一节节响过去。

  女仙尊跟女帝在天上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忘。

  那座城就是个口袋,进去一个,收一个。

  女帝打了个哈欠。

  “你们人族也就这点出息,扔块骨头就往里拱,拱进去全给那女人当了肥料。”

  秦墨转过身,嗓子发紧。

  “什么肥料?”

  他没等女帝回话,眉心一热,乾坤法眼直接开到了头。

  这双眼睛看得穿阵眼,看得穿易容,苍无月女扮男装都没瞒过它。

  可这回,宝座上还是一团黑雾。

  他硬撑着往里看,眼眶胀得发酸,才勉强分出雾里坐着的是个女人,腰身往一边歪着。

  再往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女帝偏过头,第一回正眼看他。

  “拿本帝的魔气养出来的眼睛,还敢往本帝身上瞧?”

  秦墨后脖颈一凉,被她这一眼盯得脚底发麻。

  识海里那一场,他借化生炉偷吞了多少仙魔之力,人家门儿清。

  女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瞧吧,多瞧几眼。反正你往后怎么死,早就定下了。”

  定下了?

  谁定的?

  定在哪天?

  秦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想骂娘,嘴张开又闭上了。

  魔光里的画面一晃,换到了城里。

  各条街巷里,喊叫声、哭嚎声、骂娘声搅成一片。

  一座酒楼的窗户整扇碎开,那个独臂老修从二楼摔下来,砸在青石街上,铁拐滚出去老远。

  一具黄金战甲从楼里跨出来,甲胄里空荡荡的,眼眶的位置烧着两团金火,手里拎着一杆黄金长戟。

  它走到老修跟前,长戟抬起,落下。

  老修连声都没出,整个人散成了一滩血雾。

  一团亮光从血雾里钻出来,翻过屋顶,飞进城中那座白玉大殿,落进仙影掌心的阵盘里。

  隔着两条街,萧断岳把元婴化身顶在身前,被两具黄金仙将一左一右夹住。

  长戟一绞,化身碎掉半边。

  萧断岳吐着血往巷子里钻,锦袍后背被划开老长一道口子。

  光团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一团接一团扎进阵盘。

  九道圆环越转越快,嗡嗡直响。

  整座城的地面、墙根、屋檐上全亮起了阵纹,一条连着一条。

  城顶的仙光往上翻了好几倍,遗境里的灵气哗哗往城里灌,城外山头上的草木眨眼就枯黄了。

  画面拉远。

  十二阙一块块往下沉,头顶的天裂开了无数口子。

  太虚之巅上空,裂缝一道接一道撕开,整片遗境从缝里往下压,硬生生往东洲的地面上落。

  立在山巅的青铜仙门被一股力道掀起来,翻着跟头砸出去老远。

  一道黑色裂缝从天上横扫而下,太虚山顶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殿宇一座挨一座塌下去,尘土卷起老高。

  山上的修士四散逃命,跑得慢的直接被卷进裂缝,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云头上那几个化神老怪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人群里有个散修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遗境落到咱们头上了,往后谁都能进去捡宝!”

  秦墨听得牙根发酸。

  这帮人还在高兴。

  沈若烟那身雪白的皮肉,花媚娘那把细腰,全在那座城里。

  几天前还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喊主人的人,要是被那种金疙瘩一戟砸成血雾,他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可那女仙尊能跟宝座上这位掰手腕。

  人家想弄死他,抬抬眼皮的事。

  秦墨把画面里的人头挨个扫了一遍。

  苏清漪不在。

  萧青凰也不在。

  一个捏碎玉符跑了,一个追着玉玲珑出了溶洞,这会儿人在哪儿,他半点头绪都没有。

  秦墨吐出一口气,把拳头松开。

  急也没用,先看。

  画面边上,还有人驾着遁光往城门赶,生怕晚一步抢不着宝贝。

  脑袋都伸进铡刀底下了,还嫌刀落得慢。

  一条胳膊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玉玲珑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热乎乎的气往他耳朵眼里吹。

  “心疼了?舍不得城里那几个香喷喷的妹妹?”

  秦墨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扭过头直直盯着她。

  “你有法子把人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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