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仙殿内,玄天镜悬在半空。

  镜面映出黄泉古道。

  尸雾被拳风撕开,秦墨从乱石堆里站了起来,衣袍破了大半,手里还提着那柄残剑。

  萧玄策盯着镜面,指尖慢慢压向座椅扶手。

  木质扶手立刻裂开几道细纹。

  “萧长老,手别伸进去。”

  主位上的玄天仙宗门主抬了抬眼皮。

  萧玄策动作停住,指节泛白。

  旁边一名紫袍老者冷声道:“十二阙是给各宗弟子争机缘的地方。谁敢从外面插手,玄天城当场收回他的金令。”

  “萧青凰还在里面。”

  萧玄策沉着脸,“那是我萧家剑魁。”

  “她若死在里面,是她技不如人。”

  门主的目光落到他脸上,“你若敢动手,先问问萧家能不能扛住玄天仙宗的规矩。”

  殿内安静下来。

  萧玄策收回手,袖中的手掌却攥得咯吱作响。

  他看着镜中那道身影,眼皮轻轻跳了两下。

  “传令萧青凰。”

  他压低声音。

  “杀了楚无名,别让他离开黄泉墟。”

  玄天镜内,秦墨正被太初剑光顶着向后滑退。

  双掌之间的剑罡不断震动,锋利的力量钻进皮肉。

  掌心已经裂开,血顺着指缝滴落,刚落到地面,就被尸雾吞得干干净净。

  秦墨咬住后槽牙,五行气血一层层压上去。

  萧青凰的无相剑胎越来越强。

  再拖下去,他的手掌迟早会被剑气绞碎。

  太古断剑已经被他握在袖中,后羿落日弓也藏在化生炉空间。

  只要两件杀器一起出手,未必不能压住萧青凰。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时,乾坤法眼忽然自行转动。

  尸雾深处,映出一片不属于黄泉墟的亮光。

  那是一面镜子。

  镜面很小,藏在远处的山影后,却把古道上的每一块碎骨都照得清楚。

  镜后还有几道人影,正隔着玄天镜看着这里。

  秦墨眼尾轻轻一挑。

  有人在盯着他。

  那张弓不能用,太古断剑也不能暴露。

  否则这一战结束,等在外面的人就不只是萧青凰了。

  秦墨当机立断,双掌向旁边一偏。

  太初剑罡擦着他的手臂冲出,轰碎了远处一面石壁。

  借着反震力,他转身踏地,整个人贴着尸雾掠了出去。

  “楚无名!”

  萧青凰的声音从后方追来。

  秦墨没有回头,脚下连续踏过十几块断骨,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

  “剑先放我这里。”

  他抬手按住流血的掌心,语气随意。

  “等我用够了,再谈归还。”

  萧青凰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炼了数百年的七柄本命飞剑,如今全被这个人吞进了丹田。

  赤炎剑还好,剩余六剑更是她压箱底的东西。

  现在秦墨还说要用够了再还。

  她额心的剑痕亮了一下,脚下白骨炸开。

  整个人化作青光,贴着地面追了上去。

  后方,姬长庚收起折扇,也跟着跃入尸雾。

  他本来只是想看萧青凰追回本命剑,谁能想到七剑转眼全没了。

  现在两人一逃一追,速度快得连他的神念都难以锁定。

  古道另一侧,萧氏剩下的弟子还在收拢队伍。

  萧青凰一走,原本压在众人头顶的威势立刻散了。

  几名散修盯着他们腰间的储物袋,脚步一点点靠近。

  “萧青凰已经走远了。”

  有人抬起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们身上的东西,留下再走。”

  萧氏弟子脸色发沉,纷纷祭出法器。

  可他们刚经历一场混战,身上多少都带着伤,面对四周越聚越多的修士,很快便被压进了尸雾里。

  刀光和灵火交错。

  惨叫声沿着古道传出老远。

  花媚娘回头看了一眼,眉心的禁咒忽然热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手指按住眉心,睫毛颤了两下。

  “主人还活着。”

  苍无月握住她的手腕,先看了看她的脸,又感受了一遍魂誓。

  主仆之间的联系没有断。

  “我也能感应到。”

  洛小蛮抱紧怀里的青耳小兽,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你们都这么说,那就信一次。”

  花媚娘抿住嘴唇,视线仍追着秦墨离开的方向。

  她刚迈出一步,苍无月便拦在她面前。

  “主人让我们走远。”

  苍无月的手没有松开。

  “他要是出来,肯定会去登天路找我们。”

  花媚娘指尖蜷了蜷,最终压下追过去的念头。

  三人转身离开。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前方的尸雾却越来越浓。

  秦墨一路向黄泉古道深处奔行。

  玄天镜的窥视已经消失,可萧青凰还在后面追着。

  她没有再喊话,只是不停逼近。

  每一次剑光靠近,秦墨都借着地形闪开,绝不给她交手的机会。

  掌心的伤口越裂越深。

  乾坤气流过经脉,才勉强止住血。

  “这女人追得真紧。”

  秦墨擦去手背上的血,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峡谷。

  峡谷入口立着半截石碑,上面的字被风沙磨掉大半,只剩下三个歪斜的古字。

  冥皇峡。

  峡内没有尸雾,只有一股让五行金身都感到刺痛的阴冷气息。

  地面铺着碎裂的青石,石缝里不时冒出黑水,水面浮着几缕灰白色的毛发。

  秦墨脚步一停。

  前面不能再乱闯。

  身后剑鸣已经到了近处。

  萧青凰穿过尸雾,落在秦墨身后十丈外。

  她的衣袖被割破,额前发丝散乱,额心剑印还在微微发亮。

  姬长庚慢了一步,落到更远处。

  他没有靠近,只拿着折扇挡住扑来的阴风,目光在冥皇峡入口扫了一遍。

  萧青凰看着秦墨,胸口起伏了几下。

  “把剑还我。”

  她抬起手,掌心朝向秦墨。

  “七把,一柄都不能少。”

  秦墨转过身,掌心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扫过萧青凰。

  “剑已经进了我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萧青凰的脸色沉了些。

  秦墨抬手,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敲了一下。

  “想拿回去,就别只会张嘴。”

  萧青凰盯着他,牙关轻轻咬紧。

  她当然听得出秦墨在故意拖时间。

  可七柄本命剑都被对方收走,她不能再硬拼。

  刚才那一剑,她已经动用了无相剑胎的全部力量,秦墨却还能从乱石里站起来。

  再打下去,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萧青凰缓缓收起剑势,朝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缩短。

  冥皇峡内忽然传出一声低沉的水响,黑色峡风擦过秦墨的衣角,也吹动了萧青凰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停了一瞬,很快又收了回去。

  “你想要什么?”

  秦墨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停了半息。

  这位萧氏剑魁,终于肯坐下来谈了。

  他把太古断剑扛到肩上,身后的峡谷黑风卷起衣摆,露出被剑罡划破的手臂。

  “条件由我开。”

  萧青凰的手指收紧,声音压得发哑。

  “只要你把七剑还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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