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呼吸之间。

  广场角落,一个瘦高的黑衣人趁着厉苍生抱起血幽儿的间隙,暴起身形直扑花媚娘。

  他掌心凝出一把魔气短刃,劈头就往花媚娘的天灵盖上招呼。

  这家伙是看守花媚娘的天魔教护卫之一,方才亲眼见到圣女被人拿捏,料定今夜怎么都讨不了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掉人质搅乱场面再趁乱遁走。

  秦墨怀里还抱着花媚娘。

  他想出手格挡,中间隔着七八丈,来不及。

  “蠢货。”

  一声闷响。

  厉苍生头都没转,左拳隔空轰出一团魔气,精准砸在那黑衣人的胸腔上。

  胸骨塌陷的脆响传出,黑衣人整个人从中间折了过去,嘴里喷出碎肉与血沫,尸体倒飞出去撞翻了三只火盆。

  广场重新安静下来。

  厉苍生缓缓放下血幽儿,直起腰板。

  他没有看那具尸体,浑浊的老眼死盯着秦墨。

  秦墨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的那几息里,空气都冷了下去。

  “圣女……老夫护不了。”

  厉苍生嗓子里滚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血幽儿趴在地上,灵海穴被封,半点魔气都调不动。

  她听到这句,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你疯了?”

  她拼命扭头去看厉苍生。

  没人回答她。

  厉苍生双手合拢,暗红拳套上的魔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纹路从拳套爬上小臂,顺着经脉攀到肩头,最终没入他的太阳穴。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急剧膨胀。

  元婴中阶的魔威向上攀升,越过中阶巅峰的壁障,狠狠撞进元婴后期的领域。

  地面开始龟裂。

  广场上残存的火盆、石柱、旗杆,统在这股压力下吱嘎作响。

  “快跑!”

  血幽儿的声音变了调,“天魔噬心诀!他催动禁术了!进了疯魔状态谁都杀!”

  秦墨感应到那股暴涨的力量,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厉苍生的眼白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暗红色。

  那双眼珠子里已经没有理智,没有算计,只剩下一种原始的、纯粹的杀戮冲动。

  “呃啊……”厉苍生张嘴发出一声不似人语的低吼。

  魔气从他体内炸开,浓稠的黑红色气浪向四面八方冲刷。

  广场边缘那些还没跑远的天魔教教众被气浪掀翻了一片,有两个跑得慢的直接被震碎了护体魔气,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抽搐。

  白沉霜祭出飞剑挡在秦墨身前。

  剑身嗡鸣,灵力光罩勉强撑住了那股冲击。

  “前辈,这家伙的修为……”白沉霜的声音绷得很紧。

  “元婴后期。”

  秦墨咬着后槽牙,“至少。”

  厉苍生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喘,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所有活物,最后锁在了秦墨身上。

  然后他动了。

  石板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残影直撞过来。

  白沉霜厉喝一声,飞剑全力斩出。

  剑气凝成一道数丈长的白色匹练,迎面劈向厉苍生的面门。

  厉苍生右拳抡出。

  拳套上的魔纹尽数亮起,一团深红色的拳罡裹着魔火轰在剑气正中。

  剑气碎了。

  白沉霜的飞剑被那一拳带出的余劲弹飞,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才堪堪稳住。

  可拳罡没有消散,径直砸在白沉霜胸口。

  “噗!”

  白沉霜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穿了广场边一堵半塌的土墙。

  砖石哗啦碎了满地,她跌坐在废墟里,嘴角溢出两道鲜血,脸色惨白。

  一拳。

  刚恢复巅峰的元婴初阶宗主,接不住疯魔状态下的厉苍生一拳。

  秦墨心里迅速翻转着念头。

  跑?

  抱着花媚娘,速度拼不过元婴后期。

  打?

  铁骨境中期,挡不住这种级别的攻击。

  厉苍生砸飞白沉霜之后没有停顿,两脚在碎石上一蹬,再度扑向秦墨。

  秦墨退了三步,右手探入怀中。

  那柄刚耗费六千道乾坤气重铸的太古断剑被他攥在掌心。

  剑身漆黑,没有光泽,表面隐约流转着看不清的道纹。

  他没有朝厉苍生挥剑。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血幽儿。

  血幽儿正拼命往外爬。

  灵海穴被封,她连翻身都费劲,十根手指在石板上刮出白印子,指甲劈了两片。

  秦墨三步跨到她跟前,左手揪住她后领将人提了起来,右手把那柄漆黑断剑塞进了她手心里。

  “你……干什么!”

  血幽儿惊叫。

  秦墨没答她。

  身后的风声已经贴到后脑了。

  秦墨腰身一拧,借着气血爆发的力道将血幽儿整个人朝身后甩了出去。

  血幽儿尖叫着撞向扑来的厉苍生。

  厉苍生已经丧失了理智,眼前有活物飞来,他的反应只有一个字。

  杀。

  左掌拍出,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血幽儿的肩头,力道大得骨头都在响。

  血幽儿痛得五官扭曲。

  但她手里握着那柄剑。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被抓住的刹那,将漆黑剑身狠狠捅进了厉苍生的右肋。

  暗红拳套上的魔甲号称刀枪不入。

  断剑没有停。

  太古道蕴在剑身上激荡,魔甲在接触的那一瞬如朽木般崩裂。

  剑尖没入肉中,一路没入到只剩剑柄。

  “吼!”

  厉苍生嘶吼出声。

  那是一种野兽中箭后的嚎叫,粗粝、暴烈、充满狂怒。

  他扣着血幽儿肩膀的左手猛然发力,将她整个人从剑身上拽开,随即挥臂甩了出去。

  血幽儿的身体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了半个血骨镇,消失在镇外的黑暗中。

  秦墨没有去看。

  他抱起花媚娘,气血灌入双腿,拔地而起。

  “白宗主,走!”

  白沉霜从废墟中挣扎着站了起来,御剑追上。

  她一手按着胸口,经脉里还有拳劲余波在乱窜。

  厉苍生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肋间的漆黑剑柄。

  他伸手攥住,一把将断剑从体内拔了出来。

  血涌了出来,却只流了片刻便被暗红色的魔气封住了伤口。

  太古煞气正在他体内肆虐,可疯魔状态下的厉苍生连痛觉都感知不到了。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珠锁住了秦墨逃离的方向。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双脚重踏,石板炸碎成齑粉。

  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死咬住秦墨的遁迹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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