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任务最后一天,祝清瑶没来。

  瞿霜到田里的时候扫了一圈,只有昨天那几张老面孔。碧泉峰的两个女弟子跟清风峰那个男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大概在聊昨天腐根散的事。

  李师兄站在田埂上点人头,数完之后看了看手里的册子。

  “人齐了,今天收完剩下的地就能结任务。祝师妹那边的田谁来顶?”

  瞿霜举了下手。“我来吧,反正我这块快收完了。”

  李师兄点了点头。“行,那你把两块地一起清了,株数照算。”

  瞿霜蹲下来干活,手底下利索得很。三天下来她对灵气力度的拿捏已经非常精准了,拔一株只需两息,根须完完整整。

  到中午的时候,她把自己那块地清干净了,连带祝清瑶那块也收了大半。

  李师兄过来清点,边记边摇头。

  “你一个人干两块地的量,比昨天六个人加起来都快。”

  瞿霜擦了擦手。“赶着回去练剑。”

  下午申时之前,十亩灵田全部收割完毕。李师兄当场结算了工分和灵石,瞿霜一个人拿了二十三灵石——比原本预估的十五灵石多出不少,全靠祝清瑶那块地的加成。

  “替人干活还多赚了八块灵石。”瞿霜把荷包系好,心里头难得舒坦了一下。

  回宗门的路上,周屿森从山道旁边冒出来。

  “祝清瑶今天没去灵田。”他手里抓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颗,“但她也没闲着,上午去了一趟藏经阁,下午去了裴长老那里。”

  “藏经阁待了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两本书。”

  瞿霜走了几步。

  “她昨天在灵田丢了脸,今天不来倒正常。但去藏经阁拿书……”

  “可能是碧潮诀的配套术法?”

  “裴长老说过等她出关之后会亲自带她去挑,不用她自己跑。”

  周屿森嚼着糖葫芦想了想。“那就是她自己去的?没人带?”

  “这就有意思了。”

  瞿霜在路边台阶坐下来,看着山下的云雾出了会儿神。

  周屿森在旁边站着等她,糖葫芦快啃完了。

  “你要去查?”

  “嗯。你先回,明天来找我。”

  周屿森走了之后,瞿霜没有上山。她绕到藏经阁后面那条小路上,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存档。

  然后她走进了藏经阁。

  看门的执事弟子认识她,抬了下眼皮就让进了。瞿霜上了二楼,在功法区转了一圈,然后走到借阅登记台前面。

  “师兄,我想查一下今天上午有没有人借过水属性相关的功法配套。”

  执事弟子翻了翻册子。“你查这个做什么?”

  “我最近在研究灵气属性克制,想看看有没有参考资料被借走了。”

  执事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册子推过来让她看了一眼。

  瞿霜扫了一下上午的记录。祝清瑶的名字赫然在列,借走的两本书分别是《水行术法要义》和《潮涌剑基础十二式》。

  潮涌剑。

  瞿霜记住了这两个名字,朝执事弟子道了声谢,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放的是术法类的目录册,不外借,只能在阁内翻阅。瞿霜找到了潮涌剑的简介——配合碧潮诀使用的入门级剑法,以绵密连续的刺击为主,讲究灵气如潮涌般层层叠加,前三剑试探,后六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特点是前三剑和后六剑之间有一个灵气蓄力的停顿,大概一息半到两息。

  瞿霜把这个信息牢牢记住。

  一息半到两息的停顿。这就是破绽。

  她合上目录册放回架子上,下楼出了藏经阁,拉动进度条读档回到刚才存档的角落。

  路边台阶,太阳还挂在西边,一切照旧。

  瞿霜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往落云峰走。

  她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祝清瑶练碧潮诀配潮涌剑,那她的打法方向就彻底定型了。入门期的停顿是两息,就算练到后期也只能压缩到一息左右。而破云十三式的第四式起手只需要半息。

  这个时间差够用了。

  回到落云峰的时候天快黑了。司淮远没在院子里,灯也没亮,但桌上摆着一盏凉透了的茶。

  瞿霜探头看了看师父的屋子,门关着。

  她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心里琢磨着师父院子昨晚那股灵气波动为什么忽然停了。连续六天都有,第七天忽然没了。

  是解决了?还是换了个方式压制?

  瞿霜按下这个念头,回屋洗漱。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又竖着耳朵听了一阵。

  安静。什么都没有。

  比有声音的时候更让人心里没底。

  次日清晨,瞿霜在练武场打完一套破云十三式第三到第五式的低输出衔接,正擦汗的时候,沈念真从竹楼那边小跑过来。

  “瞿师姐,刚才有个碧泉峰的女弟子来找你,说是昨天灵田一起干活的。”

  “哪个?”

  “矮一点的那个,姓何。”

  瞿霜想了想,是那两个嘀嘀咕咕的碧泉峰女弟子里个子小的那个。

  “她说什么事?”

  “没说,就留了句话——让你有空去苍云殿找她,说有事想跟你聊。”

  瞿霜把汗巾搭在架子上,想了想。碧泉峰的人主动来找她,这事有点奇怪。不过也不是坏事。

  她先在后院竹林存了个档,然后下山去了苍云殿。

  苍云殿是宗门弟子吃饭的地方,这会儿刚过辰时,人不算多。何姓女弟子坐在角落的桌子边上,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

  瞿霜过去坐下来。“何师妹找我?”

  何姓女弟子放下筷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瞿师姐,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往外传。”

  “你说。”

  “昨天灵田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盆水不是什么洒灌用的,就是冲着你去的。”

  瞿霜点了点头,没表态。

  何姓女弟子咬了咬嘴唇。

  “我本来不想多管,但今天早上我师姐跟我说了句话,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话?”

  “她说祝清瑶昨天找过我们碧泉峰的郑长老,想让郑长老出面,把灵田腐根散的事压下去。说是她带来的人不懂事,误拿了药房的东西,不是故意的。”

  瞿霜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郑长老答应了?”

  “我师姐说郑长老没应也没拒,让她回去等消息。”

  何姓女弟子看着瞿霜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觉得……昨天明明是她的人故意泼的,现在反过来说是误会,太不要脸了。”

  “多谢何师妹跑这一趟。”瞿霜放下茶盏站起来,“这事我心里有数。”

  何姓女弟子松了口气。“那师姐你自己小心。”

  瞿霜出了苍云殿,没有回落云峰。

  她在苍云殿后面的巷子里存了个档,然后转道去了议事堂。

  议事堂的值班弟子是上次那个吴师兄,瞿霜走到柜台前面敲了敲桌面。

  “吴师兄,我想查一下东郊灵田任务的收工报告。”

  吴师兄翻出册子。“你的任务结算单昨天已经归档了,要看吗?”

  “不是我的。我想看那份管事李师兄交上来的异常记录——昨天灵田有人使用腐根散损毁灵草的事。”

  吴师兄翻了两页,找到了。

  “这个……有记录,但目前还在等长老批示。”

  “谁的批?”

  “悬赏阁归清风峰代管,按流程应该是清风峰陆长老。”

  不是碧泉峰郑长老。

  瞿霜心里有数了。祝清瑶找郑长老压这件事,但这件事根本不归郑长老管。她这是找错了门路。

  “行,谢谢吴师兄。”

  瞿霜出了议事堂,拉动进度条读档回到苍云殿后面的巷子。

  她站在原地理了理思路。

  祝清瑶找郑长老压事,但管事权在陆长老手里。这说明祝清瑶对宗门内部的权责划分还不够了解——她才进内门不久,很多门道还没摸清。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漏洞。

  如果祝清瑶以为郑长老能帮她把事压下去,那她这两天就不会去找陆长老。等到陆长老那边正式批下来,腐根散的事就会变成一条正式的违规记录,白纸黑字,谁也抹不掉。

  瞿霜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等。

  有时候最好的反击就是什么都不干。

  她回到落云峰,司淮远正坐在院子里泡茶。看见她上来,伸手从壶里倒了一杯。

  “今天跑了几趟?”

  瞿霜接过茶盏。“不多,两趟。”

  司淮远瞥了她一眼,没说信不信。

  “第九式还差火候,下午继续。”

  “知道了。”

  瞿霜坐在石凳上喝着茶,心里算了一笔账。灵田任务赚了二十三灵石,加上之前攒的,现在手里有四十六灵石。距离凑够冲五层的资源还差三十到四十灵石。

  再接两个丙级任务差不多就够了。

  她喝完茶把盏放回桌上,站起来去练武场。

  走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的屋子。

  白天的光线下,那间屋子安安静静的,什么异常都看不出来。

  瞿霜收回视线,拔剑起手。

  第九式,四三三起手,收式肩膀往前半寸。

  剑尖划过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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