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世子 第153章 叶惊霜三日不能拔刀

小说:边城世子 作者:不正经的小陀螺 更新时间:2026-09-15 22:51:00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叶惊霜三日不能拔刀。

  谢红绡听说以后,拿来一把木勺。

  “这个能拔吗?”

  叶惊霜看她。

  “白不治说筷子可以,没说木勺。”

  “你若再试,她可以用脚。”顾昭宁道。

  谢红绡把木勺放回桌上。

  宫弩手的第一次正式问讯,就在叶惊霜手腕固定后的第二个时辰开始。

  没有刀。

  没有刑具。

  桌上只有二十七枚木棋。

  黑棋代表门。

  白棋代表人。

  红棋代表弩、马和三处袭击目标。

  闻人清先说明规则:“你可以不回答。已经回答的部分会逐项核验,不能因配合便自动减罪,也不会因沉默便由我们替你补供词。”

  宫弩手自称陈四。

  名册里没有陈四。

  他左肩有排水索勒痕,右手虎口有连槽弩上弦茧,鞋底与礼乐楼木屑相合。身上那枚首辅值房修造腰牌是真的铜料,印纹却比值房现行牌浅一层。

  真牌旧底。

  后补新字。

  和此前许多东西一样。

  叶惊霜没有问他是不是陈四。

  “摆路。”

  陈四看着木棋:“什么路?”

  “从入西苑到被捕。”

  “我记不清。”

  “那就只摆记得的。”

  陈四先放三枚黑棋。

  西苑北门。

  礼乐楼东门。

  排水索落点。

  白棋从北门直进礼乐楼,红棋放在弩槽,射完后从排水索下去,再去失马棚。

  路线很短。

  也太顺。

  顾昭宁坐在侧面看距离。

  “北门到礼乐楼一里三十步。你说入门时为午后,乐楼当时有乐工试音。你穿修造服,带弩槽钥匙,谁验的?”

  “没人验。”

  “西苑北门春猎日两重验牌。即使守门同谋,也要让旁人看见一次动作。你若说没人验,便是在省掉一个人。”

  陈四不改。

  叶惊霜把木棋全部收回。

  “再摆。”

  “刚才已经摆过。”

  “这次从被捕往前。”

  陈四从失马棚开始。

  他先放排水索,再放礼乐楼,最后放北门。摆到礼乐楼时,手指却停在另一枚白棋旁。

  那枚白棋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谁?”叶惊霜问。

  “不知道。”

  “你刚才看了它。”

  “桌上都是棋。”

  “你只看这一枚。”

  陈四闭嘴。

  谢红绡绕到桌子另一侧:“白棋背面有字?”

  没有。

  所有白棋都一样。

  陈四在倒摆路线时,自己记得礼乐楼里还有一个不愿放上桌的人。

  叶惊霜第三次收棋。

  她的手腕不能反复抓握,便让女书吏代收,自己只报编号。

  “这次只摆你没走过的路。”

  陈四抬眼:“没走过怎么摆?”

  “你若不知道,便不摆。”

  桌上放着西南围栏、草料棚、红九伤帐、东水门四张无字小图。

  陈四没碰围栏。

  没碰草料棚。

  却把一枚红棋放到红九伤帐东侧。

  “我没去过。”他说。

  “伤帐东侧有药架,西侧是空路。你为何选东侧?”

  陈四手指停住。

  他被捕时确实从东侧进帐道,踩中活扣药架。但在行动前,他若只收到“去伤帐”的命令,不该提前知道红九换帐后的东侧入口。

  有人给过更新位置。

  而宁知微春猎中使用双份编号,红九换帐位置只在闻人清、西苑女官和送药路线三处留痕。

  “谁给的位置?”闻人清问。

  “我看见的。”

  “你从礼乐楼排水索落地,看不见伤帐东门。中间隔两排马棚。”顾昭宁道。

  陈四仍不答。

  谢红绡拿起他身上的宫弩槽钥匙拓影。

  钥匙绳结看似红楼双回结,实际上末尾少压一次。红楼的人远看会认,真用时却会在跑动中自己松开。

  “谁教你系的?”

  “自己看来的。”

  “从哪里看?”

  “红楼人身上。”

  “红楼钩刀、铜环、钥匙用三种结。你把钩刀结系在弩钥匙上。给你样子的人只看过图,没有做过活。”

  陈四第一次看向谢红绡。

  “你是红十二?”

  “今日是证物协查。”

  “红十二已经半归案。”

  “看来给你任务的人还发红楼近况。”

  陈四意识到说多了,又闭上嘴。

  叶惊霜让人把“半归案”一词单独记下。这个状态只在九渠红楼席和少数协查记录出现,普通宫弩手不应自然知道。

  问讯没有因此宣布陈四受红楼指挥。

  可能是许房提供背景。

  可能是弩手本就接触红楼。

  也可能他在被捕后听守卫议论。

  需查接触时段。

  第四次摆棋时,叶惊霜换了颜色。

  黑棋不再代表门,改代表人。

  陈四不知道。

  他仍下意识用白棋摆北门、礼乐楼和伤帐,证明前三次已经把白棋与“自己人”关联,而不是单纯照规则。

  三枚白棋。

  北门验牌者。

  礼乐楼未摆之人。

  送红九新位置的人。

  至少三名协助者。

  不一定彼此认识。

  陈四终于开口:“我只拿三只袋。”

  第一只袋装修造腰牌和宫弩槽钥匙。

  第二只袋装三支靖北旧箭,要求御驾经过高台时发射。

  第三只袋在排水索下,内有失马棚通行片、红九帐位和一张写“口不可留”的窄纸。

  “谁给袋?”

  “第一只在首辅值房外墙砖洞。”

  “第二只?”

  “礼乐楼弩槽里。”

  “第三只?”

  “排水索下的草筒。”

  他从未见发令者。

  三个袋也可能由三拨人分别放。

  闻人清没有当场展示现场证物。

  先让陈四分别画三只袋的尺寸、封口和污迹。

  第一只是灰布方袋,右下角沾红砖粉。首辅值房外墙砖洞确有同色砖粉,洞内却还留两种不同布纤维,说明此前可能放过不止一只袋。

  第二只是旧乐谱纸包,封口用浅黄快干胶。礼乐楼弩槽里找到同纸边和胶屑,与靖北旧箭新羽胶形色接近,仍须核是不是同一批胶。

  第三只是油纸窄袋,沾有马料棚的黑豆粉和排水索下湿土。被捕时陈四鞋边也有黑豆粉,但任何经过失马棚的人都可能沾上,不能单独证明他取袋。

  三处细节与口供基本相合。

  仍有一处不合。

  陈四说第二只袋装三支箭,袋长三尺二寸。礼乐楼弩槽却只有两尺宽,整箭不可能藏进去。

  顾昭宁问:“箭如何放?”

  陈四沉默片刻:“杆、头、羽分开。”

  “谁装?”

  “我。”

  “用什么胶?”

  “袋里有。”

  这才解释箭羽为何是新胶。

  陈四不是只拿现成箭射击。他亲自把旧杆、新胶、旧羽与铁头重新装成三支能进入宫弩的箭。

  “装箭需要多久?”顾昭宁问。

  “熟练的话半个时辰。”

  “你做过几次?”

  “第一次。”

  “第一次装三支,胶线都匀,营色还刮得正好?”

  陈四不答。

  他可能接受过训练,也可能礼乐楼未摆出的白棋就是装箭人。所谓“只拿三只袋”没有覆盖全部协助。

  “郑成呢?”闻人清问。

  陈四说,第一只袋里有一张验收条,落款郑成。第三只袋的窄纸没有姓名,只盖半枚蓝色弩务小印。

  “你为何信?”

  “腰牌能过门,钥匙能开弩,箭能射。”

  真东西让命令显得真。

  至于命令由谁下,执行人不需要知道。

  “你为何要执行?”叶惊霜问。

  陈四第一次没有用“记不清”。

  他弟弟陈五因盗卖宫弩铜件入狱,原判流放三千里。一个月前,有人将减刑回条塞进陈四住处,承诺春猎事成后改为服役三年。

  回条有刑部真纸和真印。

  陈四去狱中问过,陈五案卷里确实多了一张“待复核”批注。

  “你便射皇帝?”

  “我若不做,陈五到不了流放地。”

  “谁这样说?”

  “纸上没有写。”

  “那是你自己判断。”

  “以前替他们办事的人,家里都平安。”

  “哪些人?”

  陈四说不出名字,只见过修造值役中有人接袋后获得调岗、减刑或欠银豁免。

  闻人清把陈五案列为单独保护对象和核查任务。陈四受到威胁可能影响量刑,不会把三支弑君箭变成无罪;陈五也不能因兄长口供便自动免除盗卖铜件责任。

  职位网不是只靠忠心。

  它先让一张真回条进入案卷,再让执行人自己把未写出口的威胁补完整。

  陈四否认参与御马第一箭、围栏和纵火。他对三处细节确实多次摆错,也不知道永固麻行、蜡销与三点火源。但他知道红十二“半归案”,知道红九换帐,说明不同线在许房或更高处发生过信息汇合。

  问讯结束,闻人清没有给他签“完全交代”。

  只写三袋口供、三名未知协助和待核郑成。

  叶惊霜起身时,固定板下的手腕已经发热。

  白不治在门口问:“动刀了吗?”

  “没有。”

  “抓棋了吗?”

  “前三次。”

  “也不行。”

  谢红绡把那把木勺递过去:“下次用这个拨。”

  叶惊霜接过木勺,试了试重量。

  “可以。”

  谢红绡后退半步:“你拿勺也像要杀人。”

  叶惊霜三日不能拔刀。

  宫弩手仍在她面前,把三条从未完整见过的路线,一枚一枚摆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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