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崇缩着脖子,额头汗珠子往下淌。

  王皇后脸色终于变了。

  “公主!你太放肆!”

  “这是太极殿,不是你江北军营!”

  “再敢咆哮朝堂,本宫治你个大不敬!”

  沈司月偏头看了她一眼嗤了一声。

  “皇后娘娘急什么?”

  “臣女不过说了句实话,您就坐不住了?”

  皇帝一拍龙案。

  “够了!”

  他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脸涨得通红。

  “沈司月!你给朕退下!”

  “朕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替朕做主!”

  满殿官员大气不敢喘。

  沈承璋赶紧上前,拉了拉沈司月的袖子。

  “姐,先走。”

  沈司月偏头看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狐疑。

  沈承璋心里一凉。

  这皇帝对王皇后言听计从。

  连军国大事和亲生闺女,都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完完全全变成了傀儡。

  沈司月没再多说,朝皇帝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沈承璋紧随其后。

  殿门在身后合上的刹那,他扭头往回瞥了一眼。

  王皇后正跟杜崇交换眼神。

  眼睛里面满是小人得志的嘲讽。

  他心底冷笑。

  要玩是吧?

  老子奉陪到底。

  马车前往晋王府。

  沈承璋挨着沈司月坐在马车里。

  闻着沈司月身上那股常年行军身上淬出来的那种气息。

  混着皮甲和汗,偏又带着一丝女人的暖香。

  他张了几回嘴,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原主记忆里这个姐姐是真揍他。

  就因为他十四岁偷看她手下女兵洗澡。

  沈司月忽然偏头伸手就戳他脑门。

  "怎么的?成亲了连姐姐都不认了?"

  力道不小。

  沈承璋揉了揉额角。

  他伸手想拽她发辫,学小时候那副混账样。

  "哪能啊,姐姐这不想你想得紧嘛。"

  沈司月反手拧住他耳垂,朝自己跟前一扯,红唇凑过来,热气喷在他耳根子上。

  "少贫!听说你娶了萧太傅的女儿,可以啊,那妞带劲不?"

  沈承璋耳朵尖一烫,赶紧往后缩。

  "姐你别瞎说,那是正经明媒正娶的王妃。"

  "明媒正娶?"

  沈司月嗤一声,手肘捅他肋骨。

  "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

  沈承璋清了清嗓子。

  "姐,那军饷的事……"

  沈司月脸上的笑忽地淡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问道。

  "璋儿,你这次忽然要去督粮,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毕竟自己弟弟以前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他会主动去做差事?

  这其中必有猫腻啊。

  沈承璋把这几日的事都说了。

  等他说完,沈司月不吭声了。

  她歪着头上下打量他,眼神跟看个陌生人似的。

  半晌,她伸手捏住他下巴左右掰了掰。

  她盯着自己弟弟,像头一回见他。

  这还是自己以前那个满脑子就是女人的废物弟弟吗?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笃定。

  哪有半分从前浑浑噩噩的影子。

  "你还是我的璋儿吗?"

  沈承璋拍开她手,往旁边挪了半寸。

  沈司月收回手,往后一靠。

  “王家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腌臜货。”

  她骂了一句,声音冷下来。

  沈承璋往车壁上一靠,微微一笑。

  "姐姐放心,弟弟已经有了办法。"

  沈司月眉梢一挑。

  "哦?"

  "姐姐这次入京带了多少兵马?"

  她屈指敲了敲车板,漫不经心道:"两万,按规矩,只能扎城外,我身边只带了五百亲兵。"

  沈承璋眼珠子一转,"够了!"

  他一把拉住她手。

  "姐,先跟我回家!"

  沈司月点点头。

  目光却没有从沈承璋脸上移开。

  “对了!”

  沈承璋忽然又问道。

  “姐,之前我送到江北的那一百二十八个私……额壮士您收到了吗?”

  沈司月微微一笑说:“收到了,不过我把他们留在江北了。”

  沈承璋一拍手:“太好了!姐你可得让人好好练他们。”

  沈承璋心想这些人在军营历练一段时间后,足以为自己所用。

  马车在晋王府门口停稳。

  沈承璋刚掀帘,就瞧见三道身影立在阶下。

  萧潇一袭藕荷色长裙,身后站着宋檀。

  萧汐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张望。

  他拉着沈司月跳下车。

  萧潇上前一步,敛衽就拜:"妾室萧氏,见过姐姐。"

  萧潇接着介绍萧汐:“这是妹妹汐儿。”

  萧汐赶紧上前,学着萧潇的样子行礼。

  “汐儿见过长姐。”

  沈司月伸手扶住二女胳膊,轻轻往上一托:“二位弟妹请起。”

  她目光先在萧潇脸上停了两息。

  嗯,气质端庄,眉眼却带媚,是个能当家,也能惹火的。

  再看萧汐。

  脸蛋嫩得能掐水,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会撒娇的。

  她扭头冲沈承璋挤了挤眼。

  那意思分明是。

  行啊小子,这艳福不浅。

  宋檀紧接着单膝点地:"属下宋檀,见过长公主。"

  沈司月摆摆手:"起来吧。"

  沈司月前脚刚坐下,茶都没端稳。

  “你到底啥计划?赶紧说。”

  沈承璋冲边上的侍女招招手。

  "去,给孤拿套寻常女子的衣裳来。"

  侍女福了福,赶紧退下去拿。

  沈司月拧眉:"你要衣服干啥?"

  “姐,宋姑娘借我用用。”

  沈司月扭头看宋檀:"以后你跟着他,他让你往东,你甭往西。"

  宋檀抱拳:"属下明白。"

  沈承璋朝沈司月一伸手:"令牌给我使使,完了还你。"

  沈司月狐疑地看他:"你要令牌?"

  "我自有用处。"

  她摘下腰间铜牌往他掌心一拍,挑眉道:"弄丢了,老娘腿给你打折。"

  听着像玩笑,可那眼神不像。

  沈承璋乐了,掂了掂令牌往怀里一揣。

  "姐到时候带亲兵在宝通钱庄附近埋伏着。看见信号就冲进去,千万别犹豫。"

  沈司月眯眼:"你到底打算咋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潇忽然站起来:"我也去。"

  沈承璋愣住:"你去干什么?"

  "你是我男人,我总不能在家干等着。万一刀剑不长眼,我也能帮上忙。"

  宋檀插了句嘴:"属下能护住王妃。"

  沈承璋点点头。

  "行行行。"

  "汐儿留家里,看家。"

  萧汐乖巧的点点头。

  "殿下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

  与此同时。

  皇宫宫道上。

  王皇后踩着绣鞋走得轻快。

  裙摆扫过台阶,珠钗晃荡。

  整个人那股得意劲儿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

  王旭和杜崇跟在后面半步,弓着腰赔笑。

  "沈司月那丫头,"王皇后拿团扇拍了拍掌心,"真当京城是她的云水郡?还要募捐?她怎么不去大街上敲碗?"

  她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

  王旭赶紧跟上:"就是就是,一个外放的公主,也敢在朝堂上撒泼。"

  杜崇这时候开口:"娘娘尽管放心,度支部那笔银子,都存在宝通钱庄,臣办事向来谨慎,两本账本,一本给朝廷看,一本自个儿留着。"

  "那些银子的来路去处,就是神仙来了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王皇后回头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杜尚书办事,本宫放心。"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飘出去老远,惊起檐角几只灰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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