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们……你们不许伤寡人爱妃,但有何言,尽管问之。”

  比丘王终于胆怯了,双手高举,等候问话。

  刘备颔首,示意师利。

  师利上前一步,他最擅长观察国王。

  只观此国王举止神情,立刻谙熟其脾性。

  而后,对症下药,磊落而言:

  “觉得自己冤枉无妨,觉得自己委屈亦无妨,不怕你申辩,不怕你讲理,若真冤枉了你,我等拜服赔罪,绝无二话!

  但有一条:问你什么,须得实话实说,但有一句假言,斩此妇一手。再有假言,再斩一手!还敢说假,便斩其双足!”

  那美妇惶恐:“啊?”

  见奎狼面容凶恶,比丘王哭丧嘟哝:“这些妖僧,未免也……也太过狠毒……”

  奎狼大喝道:“说什么呢!”

  比丘王冤苦道:“可寡人若是句句属实,尔等偏当作虚言,拿我责罚泄愤,我又如之奈何?”

  八戒讥讽嗤笑道:“哼哼,老王儿,你老这么干吧。”

  獬豸上前,举那宝铃,朝向比丘王:“此铃可辨善恶,识真假,汝可勿使得小聪明。”

  刘备却轻轻抬手一阻,缓声言道:“裁决之人,必怀公心,守正持衡。一旦偏私,则是非颠倒,公道何存!

  唯有公道昭彰,世间方有安宁向好。

  不必刻意为己脱罪,亦无需委屈自身,替他人担责。

  只要实言,贫僧必不冤枉于你。”

  “既如此,诸位圣僧且问。寡人如实作答便好。”

  刘备朝师利点了点头,师利续问道:

  “我且问你,鹅笼所囚孩童,所为何事?”

  “这个……”

  比丘王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这两年,寡人或许是因为操劳国事,以致身衰病重。国丈称有仙方续命……”

  “操劳国事?”

  师利哑然失笑。

  但你又不能说他说的是假话。

  毕竟从他的角度来说,宠幸妖妃也好,操劳国事也罢,病情终归在那摆着。

  谁也没法确定具体缘由。

  但刘备偏偏有法确定。

  “那好,我且再问你!”

  刘备声音陡然一变:“登记在册,孤苦无依的孤儿,收录于国中府院者,如今尚有多少?”

  “呃,啊??”

  比丘王卡壳,想随便说个数据,又怕人家已经提早调查。

  说错了话,爱妃的手臂可要分家了。

  只好实话实说。

  “这……寡人最近未办此事……”

  刘备语速极快,紧接又问:“本国乡亭之中,今年新报的流民有几户?”

  “这……寡人也不……不知?”

  “今年粮税几何?都用在何处?”

  “这……”

  “造路建桥,共耗多少府库之资??”

  比丘王急得快哭了,双手高举作投降状:“寡人不知,寡人不知……”

  “这些事皆为人君本分应知之政,倘若当真操劳国事,必然了然于心,随口便能道出。可你一概不知,还敢托词是操劳国事所致?若仍不肯实言,可休怪我等动刑也!”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比丘王只得实言:“若非操劳国事,想来是寡人……寡人宠幸爱妃,溺于声色,精血亏虚。”

  刘备神色肃穆,沉声言道:“身为一国之君,不思勤政恤民,反倒沉溺美色、荒废国政。这般模样,又有何资格执掌一国?”

  “是,是……” 比丘王垂首,声音发颤。

  “好,你接着说,那国丈献上的续命药方,究竟是何模样?”

  “他说,要集齐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煎汤服下,便可延寿长生。寡人一时贪生,便信他之言,下令于民间搜罗孩童,囚于鹅笼等候取用。”

  此言一出,诸徒也皆神色剧变,鄙视痛骂。

  刘备反倒目光沉凝,喜怒不形于色。

  这一次,他并没有评价比丘王此行的是是非非。

  而是言道:“你可知此国丈跟脚来历?”

  “这个寡人倒是知道……”

  比丘王哀叹一声,缓缓言道:“他三年前来到我国,自称是终南山得道仙人,善炼长生丹药……”

  说到此,又看了眼一眼那爱妃:“又献其女,寡人甚至怜爱,便纳入后宫。

  寡人见他献女有功,又容貌清奇、谈吐不凡,便封为国丈,留在宫中。他平日就在城南清华洞修行,其余底细,寡人并不知晓。”

  刘备目光缓缓转向那美妇:“你可知晓其来历?”

  那美妇纵然胆怯,但提到“父亲”顿时来了底气:“哼,我爹爹可厉害着呢,尔等真要问,到时候可别后悔?”

  躺树上的孙悟空冷笑一声:“哟,一个小小的狐狸精也敢大言不惭,你且直言说来,看看这天上地下,三界之中,可还有俺老孙不敢惹的人?”

  那美妇真身被人窥见,陡然一惊:“哎呀,这树上怎还躺着个小和尚?”

  八戒哼道:“你眼瞎,他都躺半天了。”

  比丘王确实满心困惑:“哪里来的狐狸精?”

  八戒嘲弄着呵呵笑道:“你更瞎,白睡了三年,不知睡个妖精。”

  比丘王争辩道:“我那爱妃,她不是妖精。”

  沙僧叹气道:“当初,那商纣王也这般想。”

  秀念亦颔首道:“商纣王为那妲己,夺比干之心。你这昏君,为了延寿,夺童儿之心。这有什么两样?”

  师利沉声道:“你可知道,那道士未必是为救你,或为窃你国而来。”

  悟空哼道:“正是。化作道人来哄你,万事都要依他计。”

  师利点头道:“恩。”

  八戒手指一点,继续道:“实则妖怪变老道,就为把你国家翘。”

  师利觉得不对味,皱皱眉:“恩?”

  秀念上前道:“再把你诱到古井旁,推入井中见龙王……”

  师利挠挠头:“不是,你们……”

  沙僧伸出三根手指,亦说道:“然后变作你容颜,掌管你国整三年。”

  师利单手扶额,无奈叹气。

  奎狼继续道:“占你老婆欺你娃,还将你的文武百官当……当猪耍?”

  师利不再争辩,生无可恋。

  六耳不禁大赞,挑起大拇指:“真好邪恶的手段。”

  八戒不满,掐了奎狼一下:“老五,你这不是欺负人么?”

  奎狼坦率摊手,小声道:“没办法,俺打不过大师兄和七师弟。”

  比丘王惊慌不已:“那……那国丈,国丈真是妖精所变?”

  遂看向爱妃。

  却见美妇不敢多言,羞愧气短。

  刘备一个眼神。

  悟空立刻会意:“是不是,你一看便知。”

  然后一个翻身,腾落在地,举棒朝那美妇砸去。

  “啊……”

  一声惨叫,烟尘腾起。

  地上只剩一具新死的白狐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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