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师徒九人续往西行,所经之路大道开阔,山缓溪柔,又正逢开春时节。

  一路行来,正所谓:

  冻土初融草芽尖,桃枝含蕾待春妍。和风携得泥香软,溪畔山雀自在喧。

  徒儿闲话寻趣乐,师父凝愁意未安。茫茫前路知何处,谁设香钩诱善缘?

  走不多时,前面撞进一片黑松林。

  此地老树盘根,枝桠繁密,与前路所见景致大相径庭。

  刘备勒住白马,轻声嘱咐众人:“徒儿们,此地林深幽暗,气息有异,切莫大意。皆擦亮耳目,紧拢行囊,提防林中藏有妖邪作祟。”

  “是,师父。”

  诸徒应下后,八戒竖起大拇指,对着秀念赞道:“瞧咱师父,这般气度,活似领兵出征的大将军!”

  秀念呵呵一笑,接话道:“俺师父时而如临阵的将帅,时而似洞察丘壑的高士。”

  沙僧补充道:“有的时候……还像皇上。”

  奎狼冷哼一声:“听你仨这说辞,合着师父不像和尚呗?”

  獬豸上前两步,面色一肃:“你们几个休得戏谑师父,须牢记师父平日教诲。”

  “晓得晓得!”

  八戒应了一声,凑到秀念、奎狼、沙僧身侧,压着声音嘟囔:“自打这小子来了,成天端着模样,倒替猴哥管起咱们来了……”

  悟空听在耳中,却不搭话。

  脑海中回忆着与师父一路走来的细枝末节,点点滴滴。

  清澈的灵目,看向远方的白云。

  悟空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两个师父,魂在一体。

  他们既不愿和俺老孙说,定是有天大的难处。

  俺又何必苦苦追寻,徒增烦忧?

  更何况,无论哪个师父,都待俺老孙如生死兄弟,如亲生孩儿。

  俺老孙生于天地间,无亲无朋,无父无母。

  今有两个师父待我皆如父亲和兄长。

  俺又何必纠结一魂还是两魂?

  便如同师父这边,多一个猴儿相伴,未有烦恼,反是锦上添花之事。

  这边,六耳还在师父面前端茶奉水,殷勤得很。

  似乎在处心积虑的想把自己比下去。

  悟空伸个懒腰,却释然一笑:

  好好比吧,你对师父越好,俺越开心。

  师父越疼爱你,俺也越开心。

  正在此时,獬豸侧耳倾听:“师父,弟子好像听到了女子哭泣声。”

  刘备抬手勒马,细细听之。

  果然,茂林深处飘来一阵女子哀哭。

  这声音细细软软,听着十分可怜。

  “众人化为凡相,且随为师去看看。”

  诸徒遂化身凡人相貌。

  又循声往前几十步,果见一棵老松上捆着个女子。

  这女子发髻散乱,衣衫扯得凌乱,手脚都被麻绳缚住,悬在树干上。

  她瞧见师徒一行人,立时含泪哀告:“长老救命!长老救命……”

  刘备叹气。

  不必出言试探,不必细察行止,便是紫金铃也无需动用。

  刘备一眼便瞧得明白,这松树上缚着的女子,定然是妖物所化。

  悟空刚要开口提醒,瞥见师父神色,便晓得师父早已看破机关。

  当即呵呵一笑,缄口不言。

  他信得过师父的心术手段,对付这般小妖,定然游刃有余,稳操胜券。

  自己又何必抢了师父风头?

  只是八戒……

  脸满心怜惜,脚步都往前凑,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松绑救人。

  当即上前拉住八戒:“呆子,少去显摆!”

  刘备缓步上前,温声发问:“你是何方女子,为何被缚在此处?”

  那女子泪眼婆娑,呜呜咽咽哭道:“长老慈悲!小女子家住贫婆国,离此二百余里。父母一向行善积德,清明时节阖家出城祭扫祖坟。

  刚焚完纸钱,猛然闯出一伙拦路强人,个个持刀执杖,凶神恶煞。

  爹娘与亲眷慌忙骑马乘车四散逃命,只留下我体弱跑不动,当场被强人掳上山寨。众头目争抢着要娶我做压寨夫人,争执不下,一气之下便把我捆在这荒林树上,各自散去。

  我已经被困数日,水米未进,眼看就要命丧荒山。今日有幸遇见长老这等善人……”

  刘备耐心听完。

  而后,问向玄奘:“大师,你怎么看?”

  玄奘缓缓言道:“阿弥陀佛,若换做当初贫僧,定会因皇叔而救他。”

  刘备诧异道:“哎,你救他便说你救,怎要赖我?”

  玄奘也微微一笑:“贫僧未曾遇上皇叔之前,其实就听过‘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这句话,只是昔日不知此语出自何人。

  贫僧行事素来奉持此理,见人落难便有心施救,这般本心,何尝不是受此言牵引?”

  “哎哟,那岂非要害了那些照本宣科的愚僧?”

  “皇叔,你又说贫僧是愚僧?”

  “唉,我这回说的不是你。”

  刘备略一正色,叮嘱道:“此言当有前提!你首先要辨清善恶正邪,可莫把伪善真恶,错当成真的善类。”

  “此正是纸上文字,不如言传身教。贫僧跟皇叔所学多矣。”

  “那你说她该不该救?”

  “既是山中妖邪,装作弱者,借人善心,诱人相助必不是善事,理当不救。”

  “哎,你怎看出她是山中妖邪?”

  “这……难道皇叔没看出来?”

  “没有,你且说说。”

  “皇叔,她说,那伙强盗争抢着要娶她压寨,却争执不下,绑她于野林之间。既争执不下,要么归大头领,要么杀了以绝内讧,绑在此地完全不合逻辑。”

  刘备很满意的赞许道:“大师识人之能,终有长进。”

  “不过……”

  玄奘又道:“虽是妖邪,也不便贸然除之,也要看她行恶多寡,本心如何。亦贫僧所见,当以紫金铃照之,视其罪业,查其本心,再行处置。”

  刘备认同玄奘之言:“刑杀本是大事,之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以其言行辨之,今有紫金铃在此,善恶一照,立见分明。免得冤枉好人,错放奸恶。”

  于是,给了獬豸一个眼神。

  獬豸一紫金铃照之,却微微一怔。

  刘备看去,只见铃身半紫半金,竟两相均分,不分高下。

  【注:原著中,出现了“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这句话,孙悟空本已劝动唐僧放弃救下此女,唐僧却因想到这句话,又回去将她救了。

  结果倒是害了几个小和尚。

  不是这句话有错,而是不结合实际情况的照本宣科要不得。

  原著地涌夫人的武器是双剑,很多事情是我杜撰的,但这件事不是,应该算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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