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默然不语。
玄奘强压下心底的反胃感，终究没有直接开口相询。
他心中已隐隐猜到答案。
一旦发问，得到的说辞定然是那人自愿皈依，自幼便怀向佛之心。
亦或是夭折的孩童，被父母忍痛献出。
然而真相，果真如此吗？
他也不知道。
夜幕降临，这场庆迎盛会渐近尾声。
本钵寺寺主嘉央法师躬身施礼，诚心邀约：“圣僧远道跋涉至此，一路劳顿，想来已是疲惫不堪。敝寺已备下清净床榻，不知可否屈尊，在我寺中安歇？”
本钵王亦开怀道：“嘉央法师乃是我国首屈一指的高僧，知道圣僧欲来，他早早便翘首以待，渴望与圣僧促膝论道，坐法参禅啊！”
于情于理的相邀，玄奘却拒绝了。
“贫僧行脚匆匆，诸徒顽劣好动，生怕扰了寺中清净，便不去叨扰，暂且落脚驿馆便是。”
“哎，那怎么行，您可是贵客。”
本钵王大气摆手：“我本钵国既称礼佛之国，怎能让高僧屈居驿馆，受此简慢，不妥，不妥。”
“这……”
玄奘为难之际，悟空却看出师父顾虑。
“嘿嘿，我师父今日劳乏，便不再应酬别的名目了。”
说罢他转头望向玄奘：“师父，人家既已备下清净床榻，咱们便歇息便是。”
“如此也好。”
于是，乃入本钵寺禅房，洗漱停当，入房暂歇。
诸徒正打理行囊，悟空来到床边：“师父，您可是有什么顾虑？”
“唉，为师本不想住在此寺。”
“师父可是因为那陈列骨器，心生不安？”
“正是。”
悟空闻言也叹了一口气：“师父，俺知错了。”
玄奘疑惑：“这不怪你。”
“不过，俺这般回答也是故意的。”
“缘何故意？”
“师父命俺打探本钵国，俺只查探了这王城内外光景，只见得楼宇豪华，百姓安乐，未曾细究深处，便没瞧见这些物件。倒叫师父受了惊扰。”
“为师若未入寺中，也不见这诡异陈设。”
“师父，俺寻思着稍后再去细细探查，看看还有什么蹊跷隐秘。
方才您推辞留宿之意太过显眼，恐惹得国王与蕃僧心生戒备，预先筹备，俺才劝您留下安歇，好打消他们的疑心。”
玄奘惶然，看着眼前的猴儿，他满心叹服。
“世间之人，多将光鲜示于人前，却把丑恶藏于内里。若是打草惊蛇，便会令他们提早戒备，粉饰罪迹。悟空，你做得对。”
“那师父，俺这就去也。”
“好，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师父。”
悟空于是作别师父，化作蝙蝠翱翔于城池上空。
脚下王城灯火璀璨，楼阁殿宇光鲜亮丽，街市安宁，一派安乐繁盛之相。
他振翅飞出城外，见郊外旷野平平无奇，村落寂静，也不见什么异样。
然悟空却没有就此折返，悄无声息转向后山的方向飞去。
转过一道山坳，一片又一片的低矮棚户陡然映入眼帘。
仿似牲畜居所。
此处没有灯火，只有几支火把在夜风里摇晃，昏红的火光映照出黑压压一群劳苦之人。
其中不少女子，正蹲在冰冷的溪水边浣洗着衣裳。
她们浣洗的是丝绸和棉麻，身上穿的却是简陋的草衣。
人人面带倦色，眼底满是麻木。
几名身披僧袍的僧人手持长鞭，来回巡行呵斥，不许有人稍有停歇。
再往溪水上游望去，另一群奴隶正躬身采石。
陡峭的崖边，男子们赤着双脚，搬起沉重的石块，石块磨破手掌，血肉混着尘土，伤口无人包扎。
监工的僧人立于高处，只要谁动作稍缓，长鞭便呼啸落下。
顺着山道往山林深处而去，幽暗的林间尽是伐木的苦役。
奴隶们握着简陋斧头，不停砍倒参天巨木。
不少人早已筋疲力尽，双腿止不住地发抖，却不敢停下片刻。
倒下的大树砸伤弱者，伤者便被拖拽到一旁，无人施救。
悟空继续往后山最僻静的幽谷飞去，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谷底开阔处，赫然堆起一座一丈高的尸山。
无数奴隶的尸骸层层相叠，有劳作累死的，有鞭打身亡的，还有年老无用者被丢弃于此。
偶尔尚有未断气之人，躺在尸堆边缘微弱呻吟，却无人理会。
一个骨瘦如柴的母亲在给一个孩儿喂奶，却见一伙僧人从远处走来。
那妇人吓得把孩儿藏于草窝之下，然后弯下腰去拔草。
可孩儿却因此吓哭。
哇哇的哭声，引来了僧众的注意，一僧跳下来，从草窝中抱出了孩儿。
妇人赶紧奔过来，抓着僧人的裤脚，跪地苦求。
僧人不予理会，一脚将她踹翻，带孩儿离去。
那母亲绝望大哭，用石头敲击自己的额头，似乎想尽早离开这令人绝望的世界。
再侧耳倾听，竟有一群孩儿哭声。
驾云飞去，却见一圈笼中，躺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孩儿。
有专门的奴隶饲喂着不明的食物。
静候着长大，接受着与父母相同的命运。
见此惨状，悟空火眼金睛一缩，一股怒火翻涌而起。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
那华丽气派的本钵城池，因何而那般富庶。
全是因为这些牛马一样的人们，以血肉为薪，以筋骨为土，以阳寿为祭。
日复一日，耗尽血汗性命，供养着上层的奢靡虚妄。
悟空再也无法忍受，他长啸一声，化为本相。
“尔等披着佛衣行豺狼之事，残害生灵，罪无可赦！”
方圆十里皆闻大圣雷霆之声，僧人和奴隶皆抬起头，却见一尊神威凛凛神明悬停于圆月之上。
他右手探向右耳，接着便见一道金光划破夜幕。
在场诸僧与奴隶皆伏地下拜。
悟空咧嘴哼哼一笑：
“众役不必惊慌，俺乃是唐朝圣僧玄奘法师的大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特来解救于尔等。此间诸僧亦不必下拜，因为拜了也没用，今日俺便是来取尔等性命！”
话音未落，悟空身形一闪，如风雷般俯冲而下。
与此同时，双指夹着一撮毫毛迎风一抛。
无数个与他一般模样的悟空自四面八方虚空之中暴涌而出。
金箍棒寒光森冷，千万道棍影划破长空，漫山遍野皆是猿啸之声。
玄奘强压下心底的反胃感，终究没有直接开口相询。
他心中已隐隐猜到答案。
一旦发问，得到的说辞定然是那人自愿皈依，自幼便怀向佛之心。
亦或是夭折的孩童，被父母忍痛献出。
然而真相，果真如此吗？
他也不知道。
夜幕降临，这场庆迎盛会渐近尾声。
本钵寺寺主嘉央法师躬身施礼，诚心邀约：“圣僧远道跋涉至此，一路劳顿，想来已是疲惫不堪。敝寺已备下清净床榻，不知可否屈尊，在我寺中安歇？”
本钵王亦开怀道：“嘉央法师乃是我国首屈一指的高僧，知道圣僧欲来，他早早便翘首以待，渴望与圣僧促膝论道，坐法参禅啊！”
于情于理的相邀，玄奘却拒绝了。
“贫僧行脚匆匆，诸徒顽劣好动，生怕扰了寺中清净，便不去叨扰，暂且落脚驿馆便是。”
“哎，那怎么行，您可是贵客。”
本钵王大气摆手：“我本钵国既称礼佛之国，怎能让高僧屈居驿馆，受此简慢，不妥，不妥。”
“这……”
玄奘为难之际，悟空却看出师父顾虑。
“嘿嘿，我师父今日劳乏，便不再应酬别的名目了。”
说罢他转头望向玄奘：“师父，人家既已备下清净床榻，咱们便歇息便是。”
“如此也好。”
于是，乃入本钵寺禅房，洗漱停当，入房暂歇。
诸徒正打理行囊，悟空来到床边：“师父，您可是有什么顾虑？”
“唉，为师本不想住在此寺。”
“师父可是因为那陈列骨器，心生不安？”
“正是。”
悟空闻言也叹了一口气：“师父，俺知错了。”
玄奘疑惑：“这不怪你。”
“不过，俺这般回答也是故意的。”
“缘何故意？”
“师父命俺打探本钵国，俺只查探了这王城内外光景，只见得楼宇豪华，百姓安乐，未曾细究深处，便没瞧见这些物件。倒叫师父受了惊扰。”
“为师若未入寺中，也不见这诡异陈设。”
“师父，俺寻思着稍后再去细细探查，看看还有什么蹊跷隐秘。
方才您推辞留宿之意太过显眼，恐惹得国王与蕃僧心生戒备，预先筹备，俺才劝您留下安歇，好打消他们的疑心。”
玄奘惶然，看着眼前的猴儿，他满心叹服。
“世间之人，多将光鲜示于人前，却把丑恶藏于内里。若是打草惊蛇，便会令他们提早戒备，粉饰罪迹。悟空，你做得对。”
“那师父，俺这就去也。”
“好，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师父。”
悟空于是作别师父，化作蝙蝠翱翔于城池上空。
脚下王城灯火璀璨，楼阁殿宇光鲜亮丽，街市安宁，一派安乐繁盛之相。
他振翅飞出城外，见郊外旷野平平无奇，村落寂静，也不见什么异样。
然悟空却没有就此折返，悄无声息转向后山的方向飞去。
转过一道山坳，一片又一片的低矮棚户陡然映入眼帘。
仿似牲畜居所。
此处没有灯火，只有几支火把在夜风里摇晃，昏红的火光映照出黑压压一群劳苦之人。
其中不少女子，正蹲在冰冷的溪水边浣洗着衣裳。
她们浣洗的是丝绸和棉麻，身上穿的却是简陋的草衣。
人人面带倦色，眼底满是麻木。
几名身披僧袍的僧人手持长鞭，来回巡行呵斥，不许有人稍有停歇。
再往溪水上游望去，另一群奴隶正躬身采石。
陡峭的崖边，男子们赤着双脚，搬起沉重的石块，石块磨破手掌，血肉混着尘土，伤口无人包扎。
监工的僧人立于高处，只要谁动作稍缓，长鞭便呼啸落下。
顺着山道往山林深处而去，幽暗的林间尽是伐木的苦役。
奴隶们握着简陋斧头，不停砍倒参天巨木。
不少人早已筋疲力尽，双腿止不住地发抖，却不敢停下片刻。
倒下的大树砸伤弱者，伤者便被拖拽到一旁，无人施救。
悟空继续往后山最僻静的幽谷飞去，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谷底开阔处，赫然堆起一座一丈高的尸山。
无数奴隶的尸骸层层相叠，有劳作累死的，有鞭打身亡的，还有年老无用者被丢弃于此。
偶尔尚有未断气之人，躺在尸堆边缘微弱呻吟，却无人理会。
一个骨瘦如柴的母亲在给一个孩儿喂奶，却见一伙僧人从远处走来。
那妇人吓得把孩儿藏于草窝之下，然后弯下腰去拔草。
可孩儿却因此吓哭。
哇哇的哭声，引来了僧众的注意，一僧跳下来，从草窝中抱出了孩儿。
妇人赶紧奔过来，抓着僧人的裤脚，跪地苦求。
僧人不予理会，一脚将她踹翻，带孩儿离去。
那母亲绝望大哭，用石头敲击自己的额头，似乎想尽早离开这令人绝望的世界。
再侧耳倾听，竟有一群孩儿哭声。
驾云飞去，却见一圈笼中，躺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孩儿。
有专门的奴隶饲喂着不明的食物。
静候着长大，接受着与父母相同的命运。
见此惨状，悟空火眼金睛一缩，一股怒火翻涌而起。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
那华丽气派的本钵城池，因何而那般富庶。
全是因为这些牛马一样的人们，以血肉为薪，以筋骨为土，以阳寿为祭。
日复一日，耗尽血汗性命，供养着上层的奢靡虚妄。
悟空再也无法忍受，他长啸一声，化为本相。
“尔等披着佛衣行豺狼之事，残害生灵，罪无可赦！”
方圆十里皆闻大圣雷霆之声，僧人和奴隶皆抬起头，却见一尊神威凛凛神明悬停于圆月之上。
他右手探向右耳，接着便见一道金光划破夜幕。
在场诸僧与奴隶皆伏地下拜。
悟空咧嘴哼哼一笑：
“众役不必惊慌，俺乃是唐朝圣僧玄奘法师的大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特来解救于尔等。此间诸僧亦不必下拜，因为拜了也没用，今日俺便是来取尔等性命！”
话音未落，悟空身形一闪，如风雷般俯冲而下。
与此同时，双指夹着一撮毫毛迎风一抛。
无数个与他一般模样的悟空自四面八方虚空之中暴涌而出。
金箍棒寒光森冷，千万道棍影划破长空，漫山遍野皆是猿啸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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