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妖的笑意令玄奘倍感心惊,他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生怕一不小心,暴露了皇叔寄魂之事。

  他咬牙冷哼:“这有何难猜?贫僧光明磊落,便是大唐三藏是也!”

  “不不不……”

  那老妖眼中写着兴奋和激动,他吞了吞口水,轻轻摇动手指。

  “你不是唐三藏,你应该还有个身份。”

  “什么?”

  他凑近过来仔细的瞧,上下瞧,左右瞧,那感觉恨不得要扒光唐三藏的衣服,看看他里面什么样子。

  玄奘心忧,问及刘备:

  “皇叔,他在怀疑什么……”

  “你且直截了当问他,他认为我们是何人?”

  “可是皇叔……”

  “你依我所言去问便是!”

  “好!”玄奘清了清嗓子,双指一点:“那好,你便说贫僧是何人?”

  “不可说,不可说!”那老妖轻轻摇晃着脑袋。

  而后,眼中竟显出一丝怅然和不甘。

  “败了,又败了,这场赌局终究是一败涂地……”

  接着,他又咯咯的笑起来,又显得无比释怀:“可败得洒脱,败得痛快,败得心服口服,又败得妙不可言……”

  九头虫不解:“师父,何谓败了?我们还没败!”

  老妖看着九头虫,摇头斥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不懂?你很聪明,但万不要自作聪明。有些事,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安心做好你该做的,最终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师父,那我该做什么……”

  “出去,守好那洞口,拼死也不要让一个人进来。”

  “是!”

  九头虫和听师父的话,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老妖抬起头,闭目侧头,似乎感悟着什么。

  “来了,快来了……”

  玄奘问道:“什么来了?”

  他缓缓睁开眼,淡然道:

  “你的那些徒儿,那些无论你在任何地方,都对你生死追随,不离不弃的徒儿……”

  ……

  却说另一边,悟空等人的确找到了此地。

  原来,悟空与诸兄弟找不到师父,也寻不到秀念沙僧老鼋,一筹莫展之际,竟从小白龙那里得来师父的消息。

  而小白龙也没想到,给他消息的竟然是万圣公主。

  那时,她给小白龙发来了龙族特有的讯号。

  小白龙犹豫片刻,终是决意与她相见。

  相约地点,正在金光寺废墟之后。

  ……

  “成亲之时,他送给我一根血簪为信物,里面藏凤族毒血,便是奔波儿灞毒你师徒那根,我也送给他一件定情之物,乃是一枚龙涎玉佩……”

  当时的小白龙脖子上青筋暴起,眼中写满了怒意。

  “你来此,便是向我炫耀你二人情事么?”

  “不!”

  万圣公主淡然摇头:“那龙涎玉佩有我龙族之香,一路遗留,他却无法察觉。当时我的目的是,他若戴此玉佩,便是偷偷与别的女子亲近,我也便能迅速知晓。”

  小白龙含着庆幸冷笑:“哼哼,原来这所谓的信物,从一开始便是枷锁。这般情意,也当真可笑。”

  “所以,你若想找你师父,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是……”

  “但是什么?”

  “救回圣僧后,请饶我父亲。”

  小白龙方知万圣龙女此来真正目的。

  为了救回师父,便将她带至大师兄面前。

  言明因果缘由后,悟空亦决意相信这个龙女。

  在他看来,有万圣龙王为人质,他若真是龙女,必是不敢说谎。

  于是招呼诸师弟,只留阿桑看管龙王。

  悟空携八戒、奎狼、六猴、白龙与龙女一道,沿那龙涎之气,往那九头虫所遁之处追去。

  万圣公主亦有所担忧。

  倘若九头虫真的弃了那玉佩,便再费尽心力,也无法将其找到。

  所幸,并没有。

  或许,那九头虫还对万圣公主保留些许情谊,不忍将其丢弃。

  又或许,他压根忘了此事。

  总之,万圣公主循着玉佩气味,在日落前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当时,九头虫守在洞口,便见四徒来至。

  他亦有见识,知那猪八戒与小白龙倒好对付,两个猴儿却万万不可小觑。

  然现在,师父与那唐僧就在洞中,绝不可放这帮人进入。

  悟空审时度势,乃对白龙道:“白龙师弟,俺兄弟先打杀此妖,你且寻得机会,与这龙女寻俺师父回来。”

  “明白!”白龙于是欲携公主入洞。

  却见那九头虫勃然大怒:“你怎和这白脸在一起?”

  “我……”万圣公主面色羞红。

  九头虫不由分说,瞬间化为九头大鸟,纵身去取白龙。

  悟空与六猴见状,身形一晃,立刻一左一右冲杀上前,两面夹击。

  九头虫九颗头颅眼观八方,早瞧清两只猴子来势汹汹,他心知自己绝非二猴对手。

  但此时已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以一敌二。

  悟空金箍棒挟风雷劈头砸下,六猴铁棒紧随其后,从另一侧猛攻他的侧翼。

  九头虫仗着九颗头颅来回转动而共享视野,他左挡金箍棒,右避铁杆兵,硕大的身躯在山间不住盘旋翻飞。

  奈何二猴出手又快又狠,棒影如同暴雨般落下,不多时便有一颗头颅被悟空一棒扫中,痛得他厉声惨嚎,浑身羽毛纷飞。

  他顾得了左边,便难防右边;

  护住上方,后背又露出破绽。

  六猴瞅准空隙,一棒狠狠砸在他翅膀根上。

  一个九头虫吃痛,九个脑袋一起哀嚎,庞大的身子猛地一个趔趄,在空中摇摇欲坠。

  却猛然发现,在其身后欲偷袭的猪八戒。

  一只鸟头骤然探出,长喙猛地一啄,便将八戒叼了去。

  八戒大慌,两腿乱蹬:“猴哥,六猴,救俺!”

  二人刚欲飞身前去相救,却见那九头虫骤然后退数步,泣血长嘶一声:“你二人再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这猪妖!”

  悟空六猴忧心八戒,登时不敢动。

  八戒脑中灵光一闪,陡然想起一事,放声大喊:“猴哥,师弟,莫管俺老猪!先打杀了这妖怪便是,回头自有师父施展斡旋造化术救俺性命!”

  有斡旋造化术兜底,八戒已然无惧被妖怪拿来要挟众人。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夜幕骤然降临。

  洞窟深处轰然一声巨响,石壁震颤,一只漆黑可怖的十头凤鸟挟着狂风呼啸而出。

  宽大无匹的巨翅猛地一扇,狂暴劲风席卷四方,悟空与六猴被气流逼得连连后撤,一时间竟难以靠近半步。

  黑凤振翅飞落,停在九头虫身侧。

  九头虫见状心中大喜,只当是自家恩师赶来驰援,正要开口求救。

  谁料那黑凤猛地挥起一翅,重重抽打在九头虫胸口!

  “噗……”

  一声闷响炸开,九头虫剧痛攻心。

  喉间一阵翻涌,九头虫不由自主的吐出那枚舍利金丹,转眼便被十头凤鸟衔在了喙间。

  “咕噜……”

  又吞进腹中。

  九头虫又惊又怒,颤声喊道:“师父,你……”

  黑凤的声音低沉幽冷,自夜幕之中缓缓传来:“乖徒儿,你已无用处。这金丹我便取走了,此物非同寻常,在我的手里,远比在你处更为妥当,咯咯咯……”

  伴随着邪恶的笑声,它振开硕大双翼,竟遮住月色,身躯渐渐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

  仿佛它已并非逃走,而是变成了沉沉的黑夜。

  悟空运起火眼金睛,亦不能再寻到半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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