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梦醒,玄奘感到刘备情绪愈发低落。

  “皇叔,因何情绪低落。”

  “无他,想到旧事旧人也。”

  玄奘亦未多想,只以为刘皇叔不是想到了关张,便是想到了丞相。

  于是,招呼诸徒,用篷布包裹着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以免吓坏坊间百姓。

  然后由八戒和秀念扛着此二妖,往那王城而去。

  祭赛国度,果然是西洲大国,体量比那车迟国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王城雄踞要地,城池绵延百十余里,十余座城门巍峨厚重;

  高台楼阁直触浮云,长街四通八达,街市商贾云集,往来百姓衣着华贵,一派繁华恢宏的上邦气象。

  玄奘亦穿着整齐,拿着九环锡杖,披着锦襕袈裟为首入城。

  然玄奘亦想,不便带妖朝见,待言及舍利子之事,再徒儿将二妖带入。

  于是,便命八戒、奎狼、秀念、六猴四徒于王宫门外驿馆看押二妖。

  他带悟空、悟净先行入朝觐见国王。

  若到有需之时,再将二妖带入,也不唐突。

  一行人前行抵达朝门之外,但见宫阙巍峨,琼宇层叠,一派帝都盛景。

  玄奘行至东华门前,向着守门通事使者行一佛礼:“劳烦上官代为启奏,贫僧自东土大唐受命西行求取真经,特此求见陛下,倒换通关文牒。”

  黄门官当即入内禀报,跪伏丹墀启奏:“启禀大王,宫外有形貌装束异于本国的僧者,自称来自南洲大唐,奉圣命远赴灵山拜佛取经,盼望觐见圣上,更换关文。”

  “大唐……”

  国王听罢,心中不禁敬畏,即刻传旨宣召。

  三藏便领着悟空沙僧,迈步入朝。

  见得国王,躬行佛理,悟空沙僧在其身后,亦随师而拜。

  国王还礼道:“圣僧何来啊?”

  玄奘坦言道:“贫僧受东土大唐所遣,往天竺雷音寺求取真经。路经宝地,未敢擅越,现奉上关文,祈望圣上核验更换。”

  “真是大唐高僧啊!”

  国王甚喜,当即命人在御座之旁,布设绣墩赐座。

  玄奘独自步上大殿,先捧出通关文牒,请其着印,谢过恩典之后方才落座。

  而对悟空沙僧,则又赐阶下小座。

  于礼数而言,这已是格外逾等的恩宠。

  国王细细阅览牒文,面露慨叹:“你家大唐君主何其英明,遴选高僧不惧千山万水,远赴灵山参佛求经。反观寡人治下的僧人,竟生出窃贼之行,祸乱邦家、辜负朕恩!”

  玄奘见此王有礼,玄奘于其本人,并无恶感。

  但想到此国僧众之冤屈,玄奘还是于心难安,准备直言。

  “陛下,我大唐确是英明之主,其最英明之处,在于能明辨善恶,不令无辜之人蒙受冤屈。”

  国王亦听出此中意味:“圣僧此言何解?”

  玄奘淡笑,回道:“陛下,贫僧也想问,此间僧人,行了何窃,又辜负了陛下何恩?”

  国王闻言,面色稍显不悦,说道:“朕之国乃是西域上等邦土,素来四方藩夷前来朝贡。只因国中金光寺存有佛宝舍利;如今寺内恶僧盗走塔中至宝,三年以来塔光寂灭,列国便不再入朝向贡,此事一直令朕耿耿于怀。”

  “寺内恶僧盗走塔中至宝?”

  玄奘沉吟颔首道:“想来陛下必是已然彻查原委,方才这般笃定。”

  “还用查么?”

  国王面色微沉,冷笑一声:“舍利供奉于宝塔寺院之内,旁人难以靠近,不监守自盗,还能是谁?”

  “既是监守自盗,可曾找到宝物?”

  “未曾,想是移至别处。”

  “舍利可迸射万丈霞光,凡俗僧人岂有能耐将其携走。陛下何不细思一番,兴许金光寺的僧人们蒙受了冤屈。”

  “圣僧是何意,难道要为那些罪僧开脱不成?”

  “非为开脱,只为寻求真相。”

  “哼,如此说来,圣僧是抓到真凶了?”

  “真凶还未抓到,但贫僧已知道真凶是谁,且已活捉其麾下妖怪。”

  “妖怪?”

  “正是!”

  “你……你是说,我那国宝舍利,是……是妖怪盗走的?”

  “不错。”

  “那妖怪在哪里?”

  “额弥陀额,此二妖一辈降服,现如今羁押于殿外,陛下何不亲自一审。”

  “你,你还把它们抓住了?”

  “阿弥陀佛,正是如此。”

  “哦……”国王抚髯长叹。

  起初,这国王感觉出这玄奘要为诸僧辩解,心中是不悦的。

  又听说,真凶乃是妖怪,心中更加怀疑,怀疑这师徒是不是故意捏造出一伙妖怪,来为金光寺和尚脱罪?

  但又思人家竟将妖怪降服捉来,由他审问,又欣喜大过疑惑。

  看来这师徒是真有本事。

  怪不得人家说话有些无礼,没准还真能帮我祭赛国夺回舍利。

  于是当即又换了个恭敬的态度:“寡人先前心存猜忌,实属冒昧。如若圣僧能够查出真凶,取回塔上舍利,便是本国的恩人,还请圣僧将那二妖带上殿来。”

  玄奘于是颔首应允,吩咐沙僧前去押解二妖上殿复命。

  不多时,沙僧携四徒入殿。

  却见一个胖和尚,和一个黑壮和尚各扛着一个大包裹。

  至殿前,将包裹掼在地上。

  两个包裹扭动不已,痛苦呻吟。

  “圣僧,这便是妖怪?”

  “嗯……”玄奘抬手轻挥。

  诸徒当即会意,一个凶悍和尚和一个俊俏和尚上前,将包裹篷布打开。

  两个人形鱼妖被五花大绑,正扭动身子,叫苦连天。

  国王睁大了眼睛,方知本国之中,竟有这般妖怪。

  于是愤怒审问。

  “你二妖是何方贼怪,那处妖精,几年侵吾国土,何年盗我宝贝,一盘共有多少贼徒,都唤做甚么名字,从实一一供来!”

  二怪朝上跪下,如实作答。

  国王终得那佛宝舍利下落,自是大喜。

  然转念一想,要从万圣龙王手中夺回舍利,他却心生忧惧,满心犯愁。

  于是,乃向玄奘拱手深拜:“圣僧在上,寡人麾下凡将凡兵,难以匹敌龙宫妖众。今唯有仰仗圣僧神通,出手降服妖寇,取回佛宝,事成之后本国必有厚报!”

  玄奘闻得此言,哽咽的喉咙中迸发出愤慨之声:

  “陛下,你只顾着拿回佛宝,可到现在,都未有半点怜惜那些蒙受不白之冤的金光寺和尚。贫僧与诸徒纵有降妖之力,却痛心冤苦之僧,夺宝之事,恕贫僧难以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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