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山的话音未落,裴镇岳便陡然抬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猛地一把按在了树干上。

  “你威胁我?”

  裴镇岳微眯双眼,倾着身子朝他压过去,与宋观山离得极近。

  宋观山被他扼住咽喉,脸色霎时变得通红。

  眉宇紧蹙,瞳孔骤缩,大张着口,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呜呜声。

  “不...不敢...”

  裴镇岳手上的力道无丝毫松懈,仍旧那般死死钳着,压低声音在他面前道:

  “你也别忘了,十九年前在鹿城时,是谁将你们夫妻俩和宋青妩从蒙军的弯刀下救了出来。

  你们三人的命都是我给的,让你们帮我做些事,你还敢威胁上我了?”

  宋观山拼命摇着头,眼中血丝毕现,眼看着便要窒息昏厥。

  裴镇岳这才松开手后退一步,面上却无半分表情,眼中是一派冷酷到骇然的杀意。

  宋观山则是腿脚一软,面朝下跌伏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中如拉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良久,宋观山的喘息声才逐渐减小,脸色也稍有好转。

  他翻了个身颓然靠坐在树干之上,面如死灰。

  裴镇岳却仅是垂眸冰冷地睨向他。

  “昨夜之事皆是你们宋家之人闹出来的。

  你自己去劝你女儿,别来烦我!”

  话毕,裴镇岳收回目光,拂袖大步流星而去。

  宋观山又在树下坐了一阵,待恢复至八成后,他才踉跄起身,将衣领拉高,遮住脖颈上被掐出的红印,步履蹒跚地回正堂。

  正堂内,仅剩宋世安陪宋堇瑶坐着。

  宋堇瑶发髻被扯散,衣襟扯得凌乱不堪,脸上也被划出几道红痕。

  宋世安正为她上药。

  二人见宋观山回来,一脸漠然地望了他一眼,却并未说话。

  宋观山嘴角溢出一抹无奈与苦涩,黯然垂首,向他们问了一句宋婉仪在何处。

  宋世安指向后院方向,宋观山便转身一步一步,向宋婉仪所住的葳蕤居而去。

  到了葳蕤居,宋观山见裴云霆独自一人立在廊下,颔首定定凝望着左手掌心,面上拢着几分遗憾、痛楚与追忆。

  “贤婿。”宋观山走上前去唤道。

  裴云霆瞬时收起手抬头,“岳父。”

  “婉仪和你岳母在屋里?”宋观山的嗓音中透出一股倦意。

  “嗯。”裴云霆点头,面色沉郁。

  宋观山顿了顿,又问:“你不介意将堇瑶收入房里吧。”

  裴云霆沉吟片刻,不置可否。

  “无甚介意不介意之说,无非就是我房中多双碗筷的事。关键是婉仪答不答应。”

  宋观山缓缓点头,“我进去再同你岳母一起劝劝她。你莫要记恨于堇瑶。

  她也是因为太过钟意于你,才一时心急出此下策。

  她年纪小,往后进了你房里,还请你多多顾着她些。”

  裴云霆怎能不明白。

  他自知生得高大英挺,容貌俊朗坚毅,又是召国最年轻的武状元。

  年纪轻轻便屡立战功,如今又身居要职,深得燕王的重用。

  甚至将虬龙山剿匪一事都交给了他。

  来日若是有幸,定能位极人臣。

  他遇到过太多像宋堇瑶这般的小姑娘,都卯足了劲想往他身上扑。

  就连当初十四岁的宋青妩,都对他迷恋至极...

  但因为他发过誓,此生只娶宋家女。

  所以那些莺莺燕燕,他一个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宋堇瑶既然也是宋家女,他将宋堇瑶收为妾室,也不算打破誓言。

  “岳父大人放心。婉仪和堇瑶,我都会好好待她们的。”

  宋观山闻言,放下心来,转身正要往屋里走,却听得身侧的裴云霆,含着几分遗憾与希冀低低地说:

  “若是青妩也能回来就好了…”

  若是青妩回来,他定要让青妩做正妻,为他打理后宅,为裴家调香理铺,陪他出席正式场合。

  让婉仪做平妻,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对他乖巧温柔,百依百顺。

  宋堇瑶就还是做妾,偶尔逗弄一番,添些情趣。

  这样的日子,简直神仙都不换。

  宋观山脚步顿住。

  他理解裴云霆。

  毕竟青妩是三个女儿里最能干的,性情容貌也是最好的。

  他也想让宋青妩回来为宋家调香理铺啊。

  可是,如今她已是昌国公府的人了,怎可能再回头?

  宋观山本想劝他算了,裴云霆的表情却忽然认真起来。

  似在对宋观山说,更似对他自己说:“我正在想办法。若是事成,我便将青妩再次娶回来做正妻!

  这一次我不会再辜负她。我会对您的三个女儿都好的岳父大人!”

  “……”

  宋观山虽心持怀疑,但不忍打击他,只得随意点点头道:

  “好,你依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岳父相信你。”

  说罢,便转身进了寝屋。

  独留裴云霆一人立在廊下,眼中闪着偏执疯狂的光……

  ~

  京城烟霞巷,蓉园的后院中。

  明月拉弓引箭,傲然挺立。

  她将箭尖对准五丈开外的一支箭靶,微眯起一只眼睛。

  银白色的铁质箭头,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目的光。

  正当她瞄准了靶心,准备放箭之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步履震颤。

  让明月在放箭的瞬间分了心。

  嗖的一声,白羽箭钉在了靶心外侧一圈之处。

  明月蓦地放下弓箭回转过身,气恼地瞪向那个害她分心之人。

  竟是一身黑色劲袍的青刃。

  明月气冲冲走上前去,不会说话便对着青刃一通唔唔怒叫。

  青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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