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一间厕所门前,握住门把手,轻轻扭动了一下。

  「六十年…异想天开的计划。」

  「这种人真的会死吗.……」

  黑暗扑面而来,沈林眼神微动,直接走了进去。

  嘀嗒——

  有水声,在极远处回荡,空间似乎发生了变化,空间结构被改变了,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不见了,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沈林继续向前行走着。

  「杨间留下的後手会是什麽.……为什麽他敢这麽确定可以对抗李乐平的遗忘。」

  黑暗中突然浮起一抹暗红。光线像是从地下渗出,勉强照亮前方那一小片区域。

  黑暗被拉开,轮廓逐渐显现。

  一棵巨大、苍白的古树立在那里,树皮如同从成堆的白骨中长出。树上挂着人皮、脏污的裹屍布、乾瘪的脑袋和残破的纸幡,仿佛从不同年代采集来的死物,硬生生缝合在一起。

  但更加诡异的是,在这棵树的树干上躺着一个足足四米高的黑色人影。这个高大的黑影一动不动,倒挂在树上,脑袋朝地。

  四米左右高,但缺乏任何真实细节。全身像浓稠的影子凝固成形。它倒挂在树上,脑袋朝下,一动不动。

  黑色液体从影子的胸口缓慢滴落。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沈林脸上带着戒备,走近过去。

  「假的.……」

  他很快察觉到了异常,伸手触碰那个高大黑影,黑影的头颅立刻像泥一样凹陷了下去,这一切似乎都是由灵异力量构建出来的假象。

  「虽然是假的,但却具备了一定程度上的灵异,可以隔绝一些不太凶险的厉鬼。」

  抬起头,观察起树上悬挂的东西来。

  人皮,布条,人头,纸幡.……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个夹在裹屍布中的一个小东西。

  「嗯?.……报纸?」

  他伸手将那张残缺的报纸扯下。入手一阵阴凉,像是握住了一张薄薄的人皮。「这个东西是真的,灵异物品.……」

  报纸边缘呈焦黑色,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正中央写着几个歪斜的字:

  ——记录、覆盖、修改。

  字迹非常仓促,像是在最後一刻写上去的。

  「记录?覆盖?修改?」

  沈林重复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微微皱起了眉头,仅仅凭藉着这六个字他还不明白杨间想要告诉他什麽,但能看出杨间当初是在极限状态下尝试给他们留下一条生路。

  「使用方法?试一试先……」

  不过现在他身旁也没有可以供他实验的对象。

  他摊开整张报纸,手指沾了点滴落的黑血。

  「灵异具现出来的虚假之物,却具备一定程度上的灵异力量,是考虑到了我使用这东西後,可以消除掉写在上面的内容吗.……」

  不再多想,沈林在上面写了起来,很简单的一句话。

  「我是李乐平。」黑色的血液在写上去的时候便开始迅速黯淡下来,如同沈林猜想的那般,那些滴落的血液就是为了让他实验这张报纸的使用方法的。

  哪怕他第一次使用失败了,消散的字迹也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记录完成了,接下来是覆盖.……」

  沈林毫不犹豫,把整张报纸压在自己脸上。

  一瞬间,呼吸被阻断,虽然沈林已经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人类了,但仍然保持着呼吸的习惯。

  他的视觉被彻底遮蔽,世界变成一片空白。整张报纸牢牢吸附在了他的脸上。

  忽然,一股陌生却本能的念头滑进意识深处。

  某种硬塞进他意识中的东西,像是被默认写入的身份。他知道这不是真实,但无法阻止它在脑海停留。

  但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随着黑色的字迹迅速消散,他重新回想起来他的名字,他猛地将报纸扯了下来。

  「修改.……记忆吗?」

  没有停留,确认了使用方法後,他转身就走。

  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继续待在这个虚幻的学校里没有任何意义,真正的杨间不在这里,连那只狗都只有极其微小的灵异拼图。另一边,在那个低矮的茅草屋内,张洞从投影之中走了出来。

  「成功了吗?!」

  杨园见到他立刻站起身来。

  张洞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抬手指向她背後。

  「别动,鬼就在你後面。」

  整个人瞬间僵住,表情上挂着一丝惊愕,「什麽时候.……」

  「鬼会优先袭击记忆中出现过它的活人,但我不知道为什麽它没有马上杀你。」

  那具面容模糊的屍体贴在杨圆背後。动作极慢,像在犹豫,摇摆不定。

  张洞走到屍体面前,皱着眉头。

  「按理来说,你应该会和张幼红他们一样,瞬间就被袭击,但是这只鬼却好像无法锁定自身的杀人规律一般.……是因为你并不是真正活人的原因吗?」

  屍体站立在那里,本来就缓慢的行动因为张洞接近之後,完全停滞了下来。

  「别慌,它暂时无法伤害到你。」鬼想要袭击杨园,但却因为某种原因没能达成条件,张洞在这个时候只需要站在这里就可以拦下这种断断续续的媒介。

  「或许,是因为我的记忆都只是一堆数据而已。」

  杨园冷静了下来,她开口解释道。

  「gam那群人也弄不清楚我是怎麽产生自我意识的,但若是我触发了鬼的杀人规律後,一样会遭受袭击。」

  她顿了顿。

  「但是,我还是第一次遭遇到意识类型的鬼…」

  她将手指插进耳朵,转了一圈。

  「一个死物产生了意识,让鬼无法确认媒介是否真的达成了条件,所以它才没有杀我。」

  「但我敢肯定,只要我存储的记忆中有关於这只鬼的存在,它就会不停通过这段影像入侵到这个时代来袭击我,并且随着我的自我意识越来越接近人类,总有一天它会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活人,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过程。」

  张洞点点头,肯定了杨园的分析。

  「有想到解决方案吗?对於你的身体构造和记忆,我给不出任何建议。」

  沉默了几秒,杨园开口说道:「趁着我和活人还存在着一定差距,彻底删除所有的记忆数据,否则…我不敢肯定这只鬼会不会一直藏在我的记忆里等待着杀死我。」张洞的表情微动,「那样等於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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