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飞机划过晴朗的天空。

  机翼下,是重新归於平静的大京市。

  在总部日以继夜的清扫下,这座城市表面上恢复了秩序。

  但从空中望去,仍能看出大片修复过的区域。那些焦黑的痕迹、断裂的桥梁、以及部分还未启用的街区。都一一说明了那场失控事件的恐怖。

  机舱内,气氛沉闷。

  李军靠在座位上,表情僵硬,皮肤上反射着微弱的水光,像是一层被水沁透了的人皮包裹着屍体。他的对面,杨间与赵磊一左一右坐着。

  一路上,杨间都在观察他。

  李军的变化太明显了。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脱离了普通驭鬼者的范畴了。

  在失控事件里,他的状态就已经不能再被称作「人」了。

  那时他以阿红的鬼妆为媒介,强行驾驭人皮灯笼外的那层皮,让鬼火的拼图得到了补全。

  而这一次,更加诡异,复杂。

  通过柳三的黄纸,将阿红的妆容覆盖在人皮上,三者之间意外达成了某种稳定的平衡,甚至逐渐融合成另一种全新的灵异。

  而鬼火又与屍水形成了互补,这让李军每时每刻都处於一种灵异对冲的状态下。

  他坐在那里,每隔几秒,皮肤就渗出细小的水珠,像是汗液。但那些水珠刚流出来就被鬼火烤乾,转变成丝丝阴冷的水蒸气。

  隐隐缭绕,在他周身飘荡。

  整个人看上去像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之中。

  「异类…与我的状态相似,但灵异之间的组成更加剧烈。」

  因为之前闻忠的情报,杨间很快便分析透彻李军此时的状态。

  如果说杨间此时的状态是以鬼眼为核心,那麽李军就是由鬼火与屍水互补後,产生的另一种灵异为核心。

  想要杀死他,就必须同时压制两只鬼。

  但这是极其困难,几乎不可能实现的。

  这种两鬼之间互相纠缠,形成拼图的关系。完全不同於单纯的驾驭两只鬼。

  驭鬼者之间的战斗往往只在一瞬间,在限制李军第一只鬼的时候,另外一只就会发动袭击,然後再带动第一只鬼。所以想杀他几乎不可能做到。

  而李军在面对厉鬼时就更加轻松了,因为鬼不是人,不会意识到需要同时压制两只鬼,这也让李军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怎麽处理灵异事件。

  「杨间。」

  李军忽然开口。声音乾涩低沉,像是喉咙里卡着灰。

  「这次任务事关重大,希望你在行动之前,能先徵求一下我的意见。」

  「没问题。」杨间随口答道。

  看来李军经过这次死而复生後,也学聪明了不少,以前他对杨间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官腔式的命令口吻。

  他越是在驾驭灵异这条路上走的越远,就越能认识到杨间的可怕。

  李军此刻就能清楚的感受到,就算以他现在这个状态下火力全开,和杨间拼命也未必能赢。

  而杨间想要关押他,虽然很困难,但却是能够做到的。

  「腿哥。」

  赵磊在一旁小声问道:「我们要怎麽找到李乐平?一个不存在记忆中的人,就算见到了,也认不出来吧?」

  杨间没有立即回答,低头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报纸。

  「能够影响到一整座城市,他应该已经接近厉鬼复苏的边缘了,失控只会越来越严重,面对这种类型的驭鬼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任何可能都要考虑到。」

  赵磊一怔,看清那份报纸的瞬间,脸色猛地一变。

  「这是?那张报纸?!」

  赵磊见过这张诡异的报纸,正是这张报纸剥掉了他的脸,让他在凯撒酒店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没错。」杨间点点头。

  「进去後我们可能会因为李乐平的失控彼此之间被分散开来,拿着它,必要的时候可以扭转局面。」

  杨间带着赵磊过来也是经过考量的,他的记忆现在可以说是被写在了报纸上面。

  面对这种意识类的灵异,或许有奇效。

  「好的。」

  赵磊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那张报纸的触感冰凉,像是泡在冰水里的屍布。

  他是真的怕,毕竟在凯撒大酒店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种滋味比死了还难受。

  「赵磊,放轻松,那只鬼不在这里,这个报纸就是一件灵异物品,专心使用它,藉助它的力量对抗李乐平的失控。」

  「明白了。腿哥。」

  机舱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引擎的嗡鸣声单调地回荡,三人都没再说话。

  可就在某个时刻,一切突然静止了。

  飞机的嗡鸣声消失,舱内的灯光闪烁两下,然後彻底熄灭。

  杨间第一个反应过来,鬼眼已经张开。

  他猛地站了起来,李军也在同一瞬间转过头。

  下一秒——

  他们已经不在飞机上。

  脚下是坚实冰冷的地面。

  四周,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

  人声嘈杂,灯光闪烁,仿佛置身於夜晚的闹市。

  鬼眼扫过四周。

  「晚上?」

  明明刚才还是清晨,却在一瞬间进入了夜晚。

  杨间的视线落在对街那块巨大的GG牌上。

  【大川市海姆商场】

  杨间瞬间联想到了什麽,转过头对着李军说道,

  「别展开鬼域!我们可能早就进入了大川市,只是因为袭击在不断的持续,我们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他怕李军头脑一热把这地方烧了,造成一些本来可以避免掉的危险。

  至少李军在众位队长的印象里,对抗一些杀人规律粗暴简单的厉鬼绝对没问题,可一旦陷入这种局面,他难免有些莽撞。

  「放心,我还没那麽蠢,这个地方明显不对劲。」

  李军那双毫无活人气息的眼睛也在观察着周围。

  这里的颜色几乎被抽乾,只有灰白两种色调。

  霓虹灯亮着,却颜色单调。

  天空阴沉,压得很低。

  厚重的烟雾在天顶翻滚,像是被什麽遮住了。

  李军继续开口说道:「想要找到李乐平,就必须要确认一个锚点,任何驭鬼者所驾驭的灵异都是有迹可循的,不会像纯粹的厉鬼那般唯心。只要发现其中的异常,我们两个人就能成功找到他。」

  「王小明告诉你的吧。」杨间瞟了一眼李军,他可不相信凭李军自己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分析出这麽多的信息。

  李军没有否认,继续说道:「开始行动吧,在这个地方不宜落单,两个人一起行动更加安全。」

  杨间点点头,李军说的没错,李乐平的那只鬼太过诡异了。

  现在杨间已经想不起来他长什麽样子了,只能隐约记得还有这个人的存在。若是李乐平就在此时此刻混入人群之中,他也认不出来。

  人群中,两人显得异常突兀。

  这些人都面无表情,动作机械,步伐一致,像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在行动。

  偶尔有人擦肩而过,肩膀碰撞的那一刻,能听到「啪」的一声空响,像是碰到了干硬的屍体。

  淡淡的屍臭味混在空气中,像是有人在烧屍体。不浓,但足够让人心底发冷。

  刚走了几步,杨间就觉得不对劲。

  「等等..」

  杨间停了下来。

  按理来说,他和李军在此刻应该被袭击了才对,为何却只是陷入了这座诡异的城市,自身却毫无异常。

  「怎麽了?」李军回头问道。

  「有问题…」

  鬼眼不安的转动着。

  视野在层层叠叠的街道间穿梭,却始终无法看清远处的边界。

  街道仿佛被无限延伸,所有人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就像录像带被卡在了同一帧画面上。

  「这里太过平静了,一个失控的队长,哪怕他有预测过这种情况留着後手,我们也不可能这麽轻易的行走在他失控的范围内。」

  李军不以为然,「也许他准备充分,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哪怕是失控了,也不会随意袭击进入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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