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脸上没半点获释的喜悦。

  它抬了抬眼皮,目光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死鱼,干巴巴地问: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可以在大海里遨游,在天空中翱翔,还能去异域他乡,感受风土人情。”

  张管家笑容和煦,眼睛炯炯有神,描绘出一幅令人向往的未来图景。

  说完,他拍了拍胸脯:

  “我保证,我说的这些,你都能亲自体验到。”

  兔子盯着他看了几息,最后勉强信了几分,撑着地面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它站定后,回想过去几天,眼眶里泛起一层泪光。

  马上就要远离这个黑暗的牢房了。

  “那个人在吗?”

  兔子忽然绷紧身子,警惕地问。

  那是它所遭受的一切苦难的来源。

  对它来说,那个人就是灾厄本身。

  “领主大人当然要见你,还要交给你光荣的使命。不过在那之前,你会先拥有一段相对自由的时光。”

  张管家微笑着道,语气亲和,抚慰人心。

  “好吧,总比这里强。快带我走!”

  兔子一瘸一拐地朝笼子门口挪动。

  它是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那个叫林昆的,也就是邪恶领主的走狗,不知道调制了什么药,让那些母兔每日每夜都围着它不停索取。

  简直可恶!

  张管家点头,抬手启动传送,一道白光将兔子整个罩住。

  ……

  “哗——”

  浪潮一层层涌上沙滩,又一层层退下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兔子睁开眼。

  满天星斗在头顶闪烁,轻柔的海风拂过面颊。

  它站起身,前爪扒动脚下的湿沙,沙粒松散地从指缝间漏下去。

  鼻尖微微抽动,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

  是自由的气息!

  “三十年……”

  “兔子来了,准备好用最快时速带它走吧。”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人类的声音。

  兔子猛地回头,看到沙滩边上站着一个穿拖鞋和大裤衩、留着小胡子的男子,正弯腰伸手去摸海里一条小黄鱼。

  那鱼欢快地划着水,鳍边翻起一片淡金色的薄光,竟然还长着翅膀。

  “什么意思?”

  兔子连连向后退了数步,脚掌陷进湿沙里。

  那男子连头都没抬,只朝旁边的骷髅将军摆了摆手。

  骷髅将军一步跨上来,双手精准地扣住兔子的后颈,把它按在沙地上。

  被按住的兔子拼命蹬腿挣扎,脖子被压得偏过去,只能斜着眼睛朝那男子控诉道:

  “他承诺过给我短暂的自由的!他说给我天空以翱翔,给我大海以遨游……”

  男子终于直起腰,收回双手,扭头瞥了它一眼:

  “急什么,这不就是给你天空和大海吗?”

  骷髅将军提着兔子走到那条畸变小黄鱼身边,把它按在鱼背上,用绳子绕了两圈,牢牢系紧。

  兔子四爪悬空,后背贴着鱼身,冰凉的鳞片硌得它一阵哆嗦。

  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夜空,它心里顿时涌出某种不好的预感。

  男子拍了拍手,语气平静:

  “好了,起飞,务必半小时内飞到。”

  “起飞?”

  兔子还没反应过来,小黄鱼两边的翅膀猛地一振。

  一股力量从鱼身底下蹿起来,兔子只觉五脏六腑被狠狠往下一坠,紧接着整条鱼离水而起,贴着海面斜斜冲上半空。

  “呃啊——”

  海风瞬间灌满它的耳朵,水汽糊在脸上。

  它死死闭着眼,耳边只剩翅膀急促的扇动声和风声,身下是飞快后退的海岸线。

  “啊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

  半小时后,兔子抵达岸边,渔民王叔又火急火燎把它传送到同大陆的树精灵王庭。

  一晚的舟车劳顿,兔子还在晕头转向中,耳朵就被一只熟悉的手提了起来。

  “哟,来了?”江眠拍拍它的脸。

  兔子:“&%¥#@……”

  “很遗憾,没时间跟你叙旧了,老朋友。畸变体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回来,你先进去帮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带着手环跟我联系。”

  江眠说着,顺手拔了根兔子嘴边的胡须。

  兔子疼得嗷一声,那颗被颠得稀里糊涂的脑袋顿时清醒了大半。

  它抬起前爪,正准备指着江眠的鼻子开骂,江眠已经把它拎到洞口,然后一脚对着它的屁股踢下去。

  兔子连个完整的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骨碌碌滚进了漆黑的洞口。

  “嘣——”

  洞底几秒后传来清脆的响声。

  一听就是个好头。

  又过了几秒,兔子从潮湿的洞底爬起来,积攒了一路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恶魔!我受够你了!我要抗议!”

  “灾厄都他妈比你有良心,你是魔鬼吗?”

  “那么多畸变鱼、畸变鸽子,就逮着我一只兔子薅?”

  “我招你惹你了?”

  “%¥#@&……”

  它骂了半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眠进不来。

  想到这里,兔子的腰杆子一下子硬了。

  “你反正进不来是吧,兔爷我不出去了!”

  “哎,请神容易送神难咯——”

  它转身往旁边随手抓来一块坚硬的东西,屁股一坐,两条腿一搭,翘起二郎腿,耳朵得意地抖了两下。

  “怎么着?拿你兔爷没办法了是吧?”

  “下面不大是吧?”江眠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恼怒。

  “那是当然,不然你也下来了……”

  “哦,那我把口子堵上,你怎么呼吸?”

  ???

  兔子腿猛地一蹬,用力过大,直接抽了筋。

  酸麻感顺着后腿窜遍全身,它从那块硬东西上滚落下来,趴在地上缓了好几息,然后不知第几次向这个人类屈服:

  “哥,爹,我错了……这什么东西,摸着冷飕飕的,能丢个灯吗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江眠没跟它计较,使用了闪光。

  光线直入通道,一瞬间照亮整个洞底。

  “啊啊啊啊啊——”

  兔子失了魂般大叫起来。

  刚刚它坐的东西,是个沾满灰尘的头盖骨!

  那头盖骨滚在脚边,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它。

  旁边还摆着一排,大的小的,粗略估计几十个,全码在洞壁根下,整整齐齐,像是被人刻意摆好的,并且所有的眼窝都对着它。

  “怎么了?”江眠在上面喊道。

  “这儿是坟墓啊,什么藏宝地?”

  兔子吓得泪都流出来,退到墙边哭喊道:

  “呜呜,我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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