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黛拉从鞋里取出最后一片碎壳,落进旁边的空铁盒。

  江洛的脚跟随之一缩,女仆长没有立即放手,先用布擦净伤处,重新垫好,才将鞋带系回原来的位置。

  “吾主,落地时先踩左脚,里面没有碎片了,伤口却还在。”

  江洛应了一声,将右脚轻轻放下,刚碰到石阶,眉尖便忍不住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新系的鞋带,没再试第二次,把接来的几颗结晶拢在左掌,缓缓补回方才耗掉的力量。

  ( ̄_ ̄|||)

  那阵酸麻仍留在手臂里。

  她没有等它完全散去,头顶便又暗了下来。

  裂口里的残楼被举高,带着旧腕伤的神手向外一甩,半栋歪斜的楼越过灰光,直直砸向他们所在的坡前。

  江洛先将丝黛拉拉到身侧,触手扣住石阶后的断柱,带着两人往下跃。

  “往墙后退,别接那栋楼!”

  修罗已经站起,灰掌斜拨开先飞来的几块碎石,让贴在外面的盾兵能从缺处撤开,随即收手,跟着退向更低的地方。

  残楼轰然落下。

  石阶在江洛身后塌了一半,扬起的尘土卷过矮墙,一截护栏从上面滚过,她伸出的骨刺挡了一下,连着护栏一并折在墙外。

  更远处传来急促的喇叭声。

  江洛抬起晶片,听见龙战野让炮车继续向后转,已经被碎墙压住的那辆先留在原处,车上的人下撤,不再倒回去挂拖索。

  她从墙侧看过去,只看见两名炮兵弯腰跑进盾后,第三人被同伴扶着,手臂垂在身边,脚下仍能走。

  摩恩的蓝火从另一侧亮起,将趁烟扑来的几具眷属截在墙外。

  江洛没有叫他往上烧,确认眼前的人已经退下,才抬起头。

  那只空下来的神手没有再抓楼。

  它压向裂口下方,掌根抵住翻起的深渊岩层,另一只失去中指的手仍扣在高处,两条手臂慢慢向两边撑开。

  灰光被一点点推远。

  先前只露在另一侧的面甲,终于越过口沿,紧接着是倾下来的颈甲和半边肩背,破损的肩头从两道灰光间擦过,原本收紧的筋肉被重新扯开。

  江洛听见尖锐的刮擦声。

  那声音并不来自她的刀,灰白甲层正被口沿挤住,一片薄甲从肩后翻起,连着底下的灰色组织落进缝里。

  巨神仍在往前。

  它的头越过裂口,面甲里的白光低下来,江洛脚边的石屑忽然朝同一个方向滚动,刚落稳的废车也沿着斜坡滑出半尺。

  凯撒将盾底扎进碎土,后面的枪手抵住墙根,才没有被带得向前踉跄。

  江洛将本源贴着身体收紧,迈出半步,靴底重新踩实。

  神的脸就在上方。

  比钟楼里看见的更近,面甲下沿布满层层咬合的灰纹,颈侧两片护甲随着动作分开,露出里面绷得笔直的组织,又很快挤回去。

  她握着镰柄的左手慢慢收紧。

  这东西不再只往门外伸手了。

  江洛接通奈亚,把眼前的画面送过去,先问长廊外有没有能够接替的人。

  奈亚没有立刻答能来,通讯里先响起交接的位置和人数,随后才重新传来她的声音。

  “外侧警戒能交出去,我得把黑暗又越过哪根柱子说清楚,你先把来路留着,我的手还没好,过来以后也只能接你一段。”

  “够接一段就来,洛洛不让你把整只神装进雾里,黑廊那边仍然照原来的办法退,别为了放你走,让人举着盾去挡黑。”

  奈亚应下,让她保持通讯。

  晶片里很快换回了前线的报位声,炮车沿墙后转弯,最后一队抬伤员的人从盾隙间穿过,原先挤在坡后的几辆车也逐一退向后街。

  头顶的巨神仍在向前磨,肩甲每擦过一段灰光,脚边便又落下一阵碎屑,露出来的躯干却只增加了一点。

  等最后两门炮转出墙后,奈亚才报来自己已经坐上接应车,正沿腾出的后街赶来,让江洛别换掉通讯。

  江洛放下晶片,回头看向仍在转移的炮队,龙战野已经沿着墙后走来,修罗和始祖也各自挪到了能望见裂口的位置。

  几人的目光顺着江洛抬起的镰尖,看向神掌压住的下沿。

  那里又探出一片膝甲。

  巨大的前脚跨过口沿,踩上斜着伸向裂口的石脊,掌根随即抬起一点,给继续向前的躯干留出空处。

  石脊向下沉,根部先裂开一道口。

  江洛的镰尖跟着低下来。

  石脊下方就是被砸空的坡口,再往后,才是炮车刚退过去的石道,她顺着那截窄岩根看了一遍,能看见裂缝另一头露出的空处,没有人留在即将翻落的石层下面。

  那片石层前端已经悬空,后面只剩一截较窄的岩根,刚才被脚掌压出的裂缝正沿着岩根往两边走。

  她偏头看向修罗,对方也盯住了那里。

  “等它再往前一点,我切那道缝,你把断开的石头拨出去,别让它还能踩在上面。”

  修罗低头望过自己的掌心,缓缓握拢,又松开。

  “我能推一下,推完就得撤,后面落下来的东西,我不接。”

  江洛点头,将裂缝的位置传给龙战野,让近处的人先离开石脊两侧,炮口转向仍在往外爬的眷属,别跟着她朝脚掌下面打。

  龙战野没有问能不能把整个巨神留住,只看过她要去的位置,叫观察员盯紧神的另一只脚,又让靠前的盾兵退到墙后。

  始祖走到江洛身侧,手腕上的伤仍没遮住,另一只手却已抬起。

  “我在这边接你,线只走岩面外侧,别从它脚底往回钻。”

  江洛看清她留出的方向,沿着矮墙外侧掠出。

  石脊旁的灰白眷属先扑了过来,一具宽背躯体横着撞进路口,被摩恩聚在前面的蓝火烧得偏开,丝黛拉随即剪断探到墙后的长爪,让退下的队员能继续向左走。

  江洛从火线旁越过,没有踏上已经被神脚压低的石脊。

  她落在岩根侧面,右脚悬着,左脚踩住一块尚未松动的凸石,触手沿着背后的裂纹探进去,稳住身体,才将镰刃送向眼前那道缝。

  上方的前脚又往前压了一点。

  巨神胸肩间的甲层擦过灰光,沉重的声响挤进耳里,江洛眼前的岩根也跟着下弯,原本细小的裂缝当即张开。

  她左手往下一带。

  镰刃切进石层,窄窄的红光贴着缝隙落下,硬岩从刀锋前崩开,江洛的肩背往后一沉,脚下的凸石也裂了半边。

  她立即松开那处,触手向外一拉,把身体带离岩根。

  修罗的灰掌紧接着从另一侧推来。

  掌面没有朝上,只贴着断开的岩面斜送,刚失去支撑的石脊便顺着神脚压下的方向滑开,整块岩石沿坡翻落。

  巨神前脚猛地一沉。

  江洛已经收回镰刀,始祖的血线从腰侧绕过,将她朝矮墙这一边带,线刚绷直,上方便响起一串比落楼更刺耳的碎裂声。

  灰白躯干斜着撞上裂沿。

  缺甲的肩侧先陷进去,胸前几层硬甲被挤得相互错开,原本向前探出的颈部也随之偏转,神的脸从江洛头顶压过,撞向更低的地方。

  江洛落到墙后,左脚接地,触手随即撑住另一边,仍被震得喉间泛起一点腥甜。

  她将那口气压回去,抬眼看向裂口。

  失去中指的手臂已经绷直,破损肩头却被灰光压着,巨神另一只手立即从下沿挪开,抵住胸旁的裂沿,灰白指甲擦过肋甲,溅出细碎的白光。

  前脚还在往下找落点。

  它的肩胸却没有跟着转正,几片挤在一起的硬甲咬住灰光,躯干越抬,那片缺甲的伤处便被扯得越开。

  面甲下传来一声低吼。

  江洛看着两只已经不能同时伸向这边的神手,慢慢将镰柄从墙边提起。

  颈侧的护甲随着偏转张开,下面露出一条狭长的深沟。

  这次,那条沟一直通到了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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