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退到救护车旁,才松开一直绷着的肩。

  丝黛拉将她腰侧的绳结解开,连同外层裙饰一起剪下,单独装好,又从车里找出干净的布,替她擦去脸侧的灰。

  奈亚站在另一边,包着的手背已经湿透,刚想将袖口放下,便被江洛看了一眼。

  “洛洛都看见了,你现在藏回去也来不及呀。”

  奈亚把袖子重新挽起,坐到车尾,没再跟那片黑暗较劲。

  “那你也坐,刚才出来时脸白得跟纸一样,别以为只要手上的布没红,就算一点没受伤。”

  江洛在她旁边坐下,晃了晃悬着的脚,从丝黛拉手里接过余下的结晶,分过去一半。

  (。ŏ_ŏ)

  这次两边都没把伤藏住,谁也不用急着先笑话谁。

  她们刚坐稳,短发女队长便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已经缓过气的队员,将这次带出来的人一一说清。

  原先失联的四名队员,找回两名,其中压在担架下的那位已经确认死亡,另两名仍然没有下落。

  从另一端进过长廊的人还没核对齐,不能把出来的人凑一凑,就说里面已经空了。

  江洛听完,看向那名活着回来的队员。

  他抱着同伴的头盔,坐在担架边没有抬头,医护正给他处理肩后的伤,布贴上去时,手指才猛地收紧了一下。

  “把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留住,外侧能绕到的位置继续找,先不要再派人穿黑廊,我和奈亚也没把里面看清。”

  女队长应下,问若有人从里面自己走出来,该怎么接。

  “先接住,让看清伤口的人处理,别因为样子和进去时不一样,就直接朝他开枪,真有东西追出来,叫拿盾和拿枪的挡在旁边。”

  江洛说完,指向刚才被临时卸下的广告架,让人把警戒位置移远一点,给接人的一侧留出退路。

  那片黑暗没有因为少了几只怪物便散去。

  廊下灯牌仍然亮着,原本晒着阳光的第一根柱子也模糊了,碎掉的侧门藏进了黑里,外面的队员沿着街边撤开,才重新拉出一段不紧贴入口的警戒线。

  一只六足黑影贴着地面钻出来,头还没越过广告架,便被背木门的诡异按住。

  它肩上还留着断爪,捡回半块还能用的门板,却没有独自扑进黑里追,等旁边两名队员用长杆卡住怪物,才抽身让开。

  丝黛拉提着巨剪过去,剪断了仍在挠动的颈节。

  江洛看着这几个人换回原来的位置,才将长廊里摸到的台阶、伤员位置和黑暗前移的方向告诉顾南川。

  她说明刀光只在门边撑开了一瞬,更深处仍有重压和吸气声,自己未能看见源头。

  顾南川听完,先叫人撤回仍在长廊另一端徘徊的队伍,又将这一带的接防通讯接了过来。

  救护车旁很快响起不同的声音。

  货场还在放下一批车,寒鸦说有人送来新的铁架,原先守路的骨兵已经能轮流坐下;桥东那边空出了第二处接应点,不必让所有伤员都在同一道门前等。

  林晓从园中报来消息,说新到的物资已经分开,普通药留给人类医护,诡药由认得用途的人接手,JOker的化妆室也真正腾了出来。

  “他的假发呢?”

  “自己抱进箱子了,还坐在箱盖上看了好一会儿,我没让人拿他的东西垫床,里面现在能让十个人躺下。”

  江洛原本绷着的嘴角终于松了一点。

  ( ̄▽ ̄)

  她让林晓替自己看好园子,挂断后又听见修罗在问这边需不需要接替守线的人。

  江洛将警戒位置传过去,说明这里要挡的是爬出来的眷属,黑暗再往外移就得跟着退,不能让接替者举着盾去硬顶那片夜。

  修罗答应分出一队,由凯撒安排带路,随后说起高地上刚看到的变化。

  裂界巨神那只断过指的手又扣紧了裂口,外侧地面跟着翻了一次,几条原本还能走的巷道已经错开。

  他压住了眼前的台阶,却没法连更远的街也一起托回来。

  江洛抬起头。

  她所在的位置看不见那只手,只有楼顶后面露出一条灰白裂光,刚才救人的长廊就在另一侧,几个抱着毯子的人仍在车边等候。

  那个抱着两个孩子的男人看见她望过来,低下头说了声谢谢,女孩却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指向江洛包着的右腕。

  “你的手也疼吗?”

  江洛低头看了一眼,没把那只手藏起来。

  “一点点呀,等会儿坐着歇一歇就好,你先让人看看脚,别一会儿又光着跑出去。”

  女孩把丢了一只鞋的脚缩回毯子里,父亲抱着她转向医护,经过那个背木门的诡异时,又停下来,把腿侧挡着路的行李挪开。

  江洛收回目光,将晶片放到车尾。

  顾南川说,已有几支队伍同意把这一带的火力、接应和撤离放到一起安排,但人类的兵仍由各队带领,不能突然交给不认识的领主。

  凯撒在另一端接过话,说自己的战兵也一样,临时接防可以听共同安排,离开哪一段路、替下多少人,得先让领队知道。

  “那就照这个来呀,你们各自带好自己的人,碰到要一起动手的事情,把站的位置和要做的事说清楚,别一边喊一起打,一边连旁边是谁都不管。”

  江洛说完,暂时停了下来。

  街口接着传来队伍靠近的声音。

  凯撒派来的盾兵沿刚清出的路到了,带队者手里除了原来的晶片,还多了一台人类的备用电台,外侧壳上用布缠了一圈,固定在不妨碍举盾的位置。

  女队长走过去,指清哪一边留给接伤员的人,带队者试着报了自己的位置,新桥路那边很快回了话,刚才一起观察炮火的军官确认能听见,让它先和这边的人交接。

  盾兵将晶片递给负责接应的同伴,自己留着电台,带人站进刚腾出的空处,没有挤走原来守在路边的枪手。

  江洛等两边将要看的方向指清,才将膝上的纸展开。

  上面有她问江绝尘时留下的弯钩,也有无昼之主的名字,纸角被攥皱了,沾着一块已经干掉的灰。

  她把灰掸掉,将纸转向奈亚,让对方也听清接下来那句话。

  随后她拿出笔,在无昼之主的名字旁边,添上了裂界巨神。

  “不过不能一直这么往后退,今天把这条街的人带出来,明天它再撕一条,洛洛迟早连能让你们站着换班的地方都找不到。”

  通讯里没有立即接话。

  江洛也没催,只将手指落在裂界巨神的那处记录旁,等顾南川问她准备怎么做,才抬起脸。

  “先打那个撕开世界的,洛洛已经砍伤过它,至少知道它会疼,也知道它哪只手受过伤,不用等另外几个都挤进来,才想办法把门堵上。”

  修罗先问是不是要将能打的人全调过去。

  江洛摇头,随后想起对面看不见,又将话说清。

  “守城的不用全走,伤员也别硬抬回来,先把能接替的人留稳,把看见那只手的人接到一起,洛洛要弄清它现在撑在哪里,身体到底能从哪边够到。”

  顾南川答应派出能从远处拍到裂口的队伍,修罗也说会把元老院愿意参战的人逐个联系,能来的先报位置,接替的人没到,不先抽空防线。

  江洛将纸重新折好,没有立刻站起来。

  街口已经有人接过背木门诡异手里的半块盾,让它跟着伤员去车边,新的盾兵站到另一侧,人类队员把枪口挪开,给他空出了看得见长廊的位置。

  奈亚将分来的结晶收好,伸手按住江洛还搭在镰柄上的左手。

  “这次先把人叫齐,再过去。”

  江洛看着街口那两道并在一起的身影,慢慢点了点头。

  “嗯,这次一起去,把那只撕开天的手彻底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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