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没有立即从高地跳下去。

  她先将长廊的位置交给龙战野,又和凯撒确认接替队已经站稳,修罗与摩恩仍留在原处,退下来的伤员也有人接,才把镰刀换了个不压着手腕的握法。

  丝黛拉走到旁边,往她左手里放了一小包结晶。

  江洛低头看了看,又抬起眼睛。

  “这不会也是药吧?”

  “是补充消耗用的,您刚舍掉过本源,只吃点心可养不回来,至少先把这一份用完。”

  江洛捏起一枚,按在掌心,细碎的凉意逐渐融进身体,胸前那点发空的感觉才慢慢缓过来。

  (。ŏ_ŏ)

  原来从自己身上丢出去的东西,也不是转头吃两口甜的就能补齐。

  她没有一口气把整包结晶吸尽,等力气不再发虚,才叫丝黛拉收好剩下的,沿下方已经清出的路离开高地。

  顾南川将入口队伍的回报传来。

  长廊原本连着商场和公交换乘站,黑暗出现前,有几名落单的人从里面穿过,最初进去找人的救援队有六人,只有两人自己退了出来。

  另一端也有人进去过,数量还在核对,现场没有完整名单。

  江洛听完,先让他把另一端也叫停,不准继续一个跟着一个往里添。

  她们绕过两辆侧翻的空车,走到商业街外,前面便有人迎了过来。

  带队的是个短发女人,左袖被撕开,手臂缠着临时压住伤口的布,见到江洛手里的镰刀,脚步停了一下,随后才指向长廊。

  “我在入口留了人,里面还有我的队员,我们拉绳进去过,后来有东西扑上来,绳子被切断,只带回来一个。”

  江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阳光照着商场外墙,玻璃上还有半张没揭下来的促销纸,廊下第一根柱子的影子落在地上,到第二根,却再也看不见柱脚。

  黑暗平整地铺在那里,像一道垂到地面的厚帘。

  帘子后面有只灯牌亮着,江洛能看见上面缺了一角的红字,却看不见字旁本该被照亮的墙。

  她没有先把触手伸进去,叫女队长找来那个自己退出来的人。

  那人靠着墙坐着,听到询问,抬起一只还在发抖的手,慢慢比出长廊内扶手的位置。

  “路没有变,我摸得到左边的栏杆,也踩到了原来的两级台阶,后来有人抓住我的背包,我转头什么都看不见,背上挨了一下,才跟着绳子往外跑。”

  他背后的衣服被划成三道长口,伤处已经压好药布,最下面的裂口却一直延伸到腰侧。

  江洛看过断绳,切口并不齐整,绳芯里还挂着一截细小的弯爪。

  女队长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带路,话说到一半,包着的左臂便往下垂了垂,血又从布底渗出一点。

  丝黛拉将剩下的干净药布递过去,让旁边的人替她重新压好,没有把腰上的诡药也拿出来。

  “你留在入口告诉洛洛往哪里走,刚才那两级台阶在什么位置,谁最后停在哪里,都说清楚,比一起挤进去有用。”

  女队长低头看过自己的手,终于把绳卷交给同伴,退到能同时看见入口和救护车的地方,叫人把另一端传回的消息也接过来。

  江洛将弯爪丢进旁边的铁盘,让人先别碰,随后走到第一根柱子旁,左手扶上栏杆。

  栏杆很冷。

  她送出一根细触手,沿扶手往里面探,暗红的光刚越过第二根柱子,便只剩贴在触手表面的一点亮。

  触手没有立即断,却传回一阵沉闷的压迫。

  江洛停在原处,没再往里送,抬起镰刀,将入口上方一块悬着的棚顶切了下来。

  铁皮落向空处,阳光从缺口照入。

  光停在了黑暗外面。

  缺口下面依旧看不见地砖,连刚才落进去的几片碎铁皮,也只在碰到那片黑色前闪了一下。

  (눈_눈)

  真不是拆了顶,就能把里面晒干净的东西。

  江洛收回触手,叫人将看热闹的避难者往街外带,又让女队长把能确定的出口和台阶指给自己看。

  对方蹲在地上画了几笔,画到商场后门时停住,说那一段墙已经被挤进来的诡异街道撞断,不能保证还通着。

  “那就先不把它算成退路,洛洛从这边进,你们留在看得见的地方接人,不要听见里面喊一声,就全钻进来。”

  女队长点头,叫人搬开入口的广告架,自己却从同伴手里接过另一卷绳。

  丝黛拉先伸手按住绳头,试过它能承住几个人的重量,才绕在江洛腰侧,避开受伤的右腕。

  她没有把绳尾只交给一个人,而是自己握住中段,让后面的队员留足能后退的余量,又把落在地上的绳圈推离断玻璃。

  有个想跟进来的诡异站到旁边,背着一扇当盾用的木门,门上还嵌着几根断爪,江洛让它先替外面的人挡住侧边,别把出口也塞满。

  江洛低头,看见女仆长将缚影针收回匣里,没有把针夹在指间。

  这里连一条完整的影子都照不出来。

  “你留在柱子外面,绳子松了就收,拉不动别硬扛,先告诉洛洛。”

  “我会看住您后面,吾主,若这边也暗下来,我会先让接应的人后退。”

  江洛应下,踩过第二根柱子。

  黑暗合到了眼前。

  她能感觉到眼皮仍然睁着,却看不见自己的鞋尖,连身后的呼吸声都像隔了一层厚布,腰间的绳索绷紧,才让她知道入口还在原来的方向。

  她回过头,身后还能看见入口那一片亮处,只是光停在外面,没照到她站着的台阶。

  一层暗红力量贴着身体展开。

  她先看见握镰的左手,再看见裙角,光再往外送,胸前便像压上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

  江洛没有继续扩大范围,只让红光留在贴近身体的地方,左肩靠住扶手,向前挪了一步。

  鞋底碰到一件软物。

  她停下,触手从裙边探出去,先摸到一条背带,随后是一只蜷着的手,那只手被碰到时猛地攥紧,几片硬甲刺在触手上。

  “还能动就先别抓,洛洛把你送出去。”

  她将触手绕过对方肩背,没有直接拽胳膊,等那人松开,才沿着自己进来的方向往后送。

  入口处很快传来丝黛拉的声音,说已经接住,是个还活着的诡异,背着一只人类小孩用的书包。

  江洛继续往前摸。

  黑里突然响起指甲划过栏杆的声音。

  她将镰柄横在身前,下一刻,三道尖物擦着柄身划下,一股腥冷的气贴到脸前,镰刃随即翻起,勾住扑来的东西,狠狠往柱子上一掼。

  沉重躯体撞出一声闷响。

  江洛用骨刺将它钉在原处,没有等自己看清模样,直接割断了仍在挥动的爪肢,随后退回半步,将腰侧那根险些被抓住的绳子挪到身后。

  同样的刮擦声从更里面响起。

  她没有追,先将拦在脚边的身体拖离扶手,叫外面的人接住,确认这只已经不动,再请刚救出去的诡异说话。

  丝黛拉先报过拖出之物的模样,说它生着六条爪肢,皮下全是细长的骨刺,腹面还有几只没闭上的白眼,已经和刚才救出的人分开。

  江洛听完,才让队员把那具躯体送到街外空处,别围着翻动,更不要因为拖出一只,便以为里面已经没有了。

  对面的声音很轻,缓了好一会儿才听得清。

  它说自己进来时,扶手尽头还坐着几个人,后面有小孩哭,其中一个救援队员一直抓着栏杆,没有松手。

  江洛将镰刀贴向身侧,正要再往前,腰间的绳子忽然紧了一下。

  丝黛拉没有往回拉,只清楚地报了外面的位置。

  “吾主,黑暗已经越过第二根柱子,正往您进来的地方移动,接应的人开始后退了。”

  江洛转过头。

  原本还能看见的入口亮处,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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