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安找了一圈,都没看到父亲,就蹦跶哒地跑去东边那间屋子,敲何英英的门。

  “英英妈妈,爸爸呢?”

  这声英英妈妈,差点把何英英惊得从床上掉下来,她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问。

  “你叫我什么?”

  “英英妈妈呀!”小安安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说。

  “爷爷说,你是我爸爸新娶的媳妇,以后就是我妈妈!”

  “妈妈,起床啦!”

  “安安饿了,想吃包包了,你带安安去买好不好?”

  何英英被安安这声妈妈叫的手足无措,浑身一僵,手脚都全乱了,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望着小安安这满怀期待、亮晶晶的眼睛,心口猛地一酸,又软又涩。

  密密麻麻的愧疚感压下来,像针扎一般疼。

  她和萧从文只是假夫妻,三个月后就会离婚,解除婚姻关系。哪里有资格,当安安的妈妈呢?

  “宝贝,你饿了呀,阿姨带你去买包包!”

  听到阿姨这称呼,安安小脸瞬间垮下来,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委屈地都快掉眼泪。

  “英英妈妈,你为什么要叫阿姨呢?”

  “你是不喜欢安安,不想当我妈妈吗?”

  安安一把甩开她的手,哭得鼻尖通红,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软糯又可怜。

  “呜呜~~~文慧妈妈跑了,不要我了!”

  “你也不认我!”

  “安安是没人要的孩子!”

  “安安很乖,你们为什么都不喜欢安安呢?”

  何英英被她哭得心口发疼,慌忙蹲下身抱住她,满眼疼惜地安慰着。

  “好好好!安安,你别哭,我喜欢你。”

  “我当你妈妈,行吧?”

  安安哭声一滞,那张挂满泪珠的小脸立刻破涕为笑,甜甜地喊着。

  “妈妈!”

  “妈妈!”

  “我有妈妈妈了!”

  “妈妈真好!”

  何英英被她这一声声甜甜糯糯的妈妈,叫的心都化了。

  若是跟萧从文离婚后,能把小安安给带走,那该多美呀。

  这么水灵漂亮,精致迷人的小姑娘,比洋娃娃还可爱。实在太招人稀罕了。

  萧承济和罗素芝刚从医馆那边回来,还买了热腾腾的包子、馒头、油条和一大桶豆腐花。

  一进门,就听到小安安,蹦蹦跳跳地欢呼。

  “爷爷,奶奶,我有妈妈了!英英妈妈,愿意当我妈妈了!”

  紧接着,她又跑去西屋,把最爱睡懒觉的姑姑也拖起来。

  “小姑,小姑,我有妈妈了!”

  “英英妈妈,她愿意当我妈妈了!”

  萧惹揉着惺忪迷离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嘟囔。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高兴太早!”

  “她这妈妈只是临时的,以后指不定还会换呢!”

  安安歪着小揪揪的脑袋,一脸迷茫。她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很不解的问。

  “为什么呀?能不能不换?换来换去,好麻烦。安安不喜欢!”

  萧惹懒得跟她解释,说了她也不懂。干脆让她去问当事人。

  “这事,得问你爸去!乖,让小姑再睡会儿!”

  安安亮晶晶的大眼睛,瞬间黯淡无光,弯弯向上的嘴角,也瞬间耷拉下来,委屈兮兮地哭诉。

  “小姑,爸爸不见了,我和英英妈妈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他。”

  “什么?大哥不见了?”

  萧惹听到满屋子的人都在找从文,这才从陆砚峥滚烫的怀抱里钻出来,慌慌张张地起床。

  而陆砚峥,因为没有衣服,只能继续围着那张皱成一团的毛毯,扭扭捏捏地走出来。

  跟个不伦不类的原始人似的。

  “岳父,能借套衣服给我穿吗?我昨天那身太脏了,没洗!”

  萧承济本就忧心忡忡,心急如焚,逮着他就是一顿臭骂。这铁公鸡问话也不敢懂得看形势。

  “你没衣服穿就光着,现在从文不见了,我哪有功夫给你去找衣服。”

  萧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眼睛往客厅里随意飘了一圈,精准地从桌角那个不起眼的瓦罐子底下抽出一张纸条。

  清隽工整的字迹,端端方方,笔锋沉稳,正是萧从文的留言。

  他简单地写了几句话。

  “爹,娘,小妹,我回农场去了,八点要开工,不能耽搁。”

  “昨儿小妹休息得晚,我自己坐班车,你们不用担心。”

  “好好照顾安安!下次回来,那台小木马,就都能雕好了。”

  “门后挂的小包里,有一点点钱,是我这两年攒下的工分,就给英英同志。算是——补偿!”

  何英英取下门后边那个洗的泛白的帆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有个黑色的小布袋,裹着零零碎碎的毛票。

  加起来,一共九十八块钱。

  虽然不多,确是他这一年在农场攒下的所有。

  她紧紧攥住那叠皱巴巴的零钱,指尖微微发颤,一股酸胀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眶莫名就红了。

  这男人,嘴上冷漠,心还挺软的。

  何英英心里头五味杂陈,喉咙微微有些发堵,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酸涩。

  再看着萧承济用残缺的手,亲手给她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花,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孩子,饿了吧!先吃豆花,刚出炉的,嫩着呢!从文他上工去了,不用担心!”

  暖暖的豆腐花,热气袅袅升腾,温润清甜的豆香扑面而来,温暖了屋子,也狠狠烫着她焦灼的内心。

  她鼻尖一酸,眼底泪泉翻涌,那股子压在心底许久的愧疚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眼前这慈祥和蔼的萧大夫,是多么善良朴实的老人啊,想想当初自己为了一瓶来历不明的药膏,烧了人家医馆,害人家断了三根手指,真是蠢透了。

  何英英放下手中温热的柔滑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郑重地向萧承济磕头道歉。

  “萧大夫,对不起!”

  “当初,我糊涂,被人坑骗后,一时冲动烧了您医馆。犯下滔天大错后,为了逃避责任,还让二叔压下案子,欺压您,是我不对。”

  “我坏心肠,我愚昧无知,我道德差劲,我向您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您惩罚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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