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家大院。

  书房里,韦超仁邀请杨正华在茶桌边落座。

  「正华,大过年的本来不该麻烦你,不过现下时局动荡,初六就要开会,时间太紧了,对於这次会议,你有什麽想法。」

  杨正华眼神一闪,眉头也是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

  初六的会议与其说是会议,不如说是分蛋糕,重新制定果甘的生存法则。

  这是他三十多年的人生第一次上桌,他怎麽可能会不重视。

  只是吧...

  他心里也很清楚,他现在能拥有上桌的资格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和韦家达成了联盟,互为犄角,有韦家在桌上拉他一把,他才能坐稳餐桌。

  当然,他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彭家和明家联盟那是铁定的事实,如果没有他,韦家同样也是独木难支,韦家同样也需要他...

  双方是合作的关系,不是隶属关系。

  「韦老,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一个年轻人能懂什麽,还得是你做主才行,你说怎麽办就怎麽办,我肯定是以你马首是瞻的。」

  韦超仁对於杨正华的没有任何意外,心里只是觉得可笑。

  他不是笑杨正华,而是笑这个草台班子组成的世界。

  人真是个奇怪的玩意,无论是谁,只要屁股坐上了上面的位置,好像就会无师自通学会一些「规则」一样。

  以前的杨正华在他眼里狗屁都不是一个,这才短短一天的时间里,由於身份位置的变化,杨正华居然说话就变得有模有样了。

  想到这,他也没有倚老卖老,直言不讳的说道:

  「我们两家联盟确实是势在必行,离开你我一个人也不好过,所以初六的会议上我肯定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继续当这个民兵队长,不管彭明两家怎麽说,这一点我都不会改变。」

  杨正华等的就是韦超仁给他的这个定心丸,同时也心领神会的投桃报李说道:

  「韦老,我这边的利益诉求也就只有这个一个,您呢?您这边对此次会议又有什麽想法。」

  韦超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这才平静的说道:

  「於我而言,现在的利益就已经足够了,我不会表现出太多的贪心,以免引起彭大顺的猜忌,不过这次会议我确实有一个诉求,我的退让不争也是为了这个诉求,到时候还需要正华你多多给我支持。」

  杨正华脸色严肃的说道:「韦老怎麽说我就怎麽做。」

  韦超仁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我就一个目的,爱心集团,我要了。」

  杨正华一怔,眉头猛的一下皱了起来。

  「韦老,爱心集团不是已经分配给霍永孝了吗?你这麽做...」

  韦超仁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两颗核桃淡淡的说道:「我家老三死在了霍永孝的手里,这件事不可能就这麽不了了之,从今天开始,只要我在,我要让霍永孝别想在果甘吃上一口饭!!!」

  啪!

  说到最後,韦超仁因为手上太用力,竟然直接把这两个把玩了好几年的核桃硬生生捏碎。

  韦超仁对此却毫无任何心疼的意思,随手把核桃丢进垃圾桶,这才抬头看向面色凝重的杨正华。

  「我的这个诉求,正华能帮忙吗?」

  杨正华没有丝毫犹豫:「韦老说笑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开会的时候,我肯定是无条件支持你的。」

  他心里很清楚,韦超仁帮了他,他就要回报韦超仁,双方之间的这个结盟关系才能稳固。

  倘若此刻他拒绝韦超仁的提议,那韦家会不会出问题他不知道,但是他这个位置一定就坐不稳。

  所以!

  别说只是从霍永孝嘴里抢一个爱心集团,就是要和明家彭家对上,他都不能退,一旦他退一步,所有唾手可得的东西就必将离他而去。

  顿了顿,杨正华可能觉得态度还不够明确,接着又补充道:

  「霍永孝算什麽玩意,也就只能在大曲林那种烂地方混口饭吃罢了,真要有实力,哪里需要搞这麽多阴谋诡计,直接就上了,说白了,还是上不了台面。」

  杨正华刚上位,除了在果甘这一亩三分地还有点朋友能交流之外,对於其他地方的了解他还没有信息来源。

  就像霍永孝,他多方了解,也就只认为霍永孝就是一个居中奔走的掮客而已,顶多就是和明家有一些关系,要有多少本事,那还真不见得。

  而他会这麽想的道理也很简单,无论是柏家亦或是明家彭家韦家这些,最低也是有着官面上的身份,在一个区域内也是顶级的存在,已经完成了原始的积累,跨越了阶级的层次。

  至於霍永孝,在杨正华的眼里没有任何上的了台面的身份,从他粗浅的认知里,还在下意识的认为霍永孝就是一个混街面的地痞流氓。

  只是...

  他有一点想法其实还在没有完成蜕变,那就是狼从来也只会和狼交朋友,怎麽会和狗混迹在一起。

  霍永孝要是没点东西,又怎麽能斡旋於诸多势力之中不说,还能从中分出一杯羹呢?

  韦超仁听到杨正华的话明显愣了一下,立刻招手喝茶掩饰自己的诧异。

  「正华,喝茶喝茶!」

  他想过杨正华的眼界还没上来,能力也还会有欠缺,倒是没想到杨正华脑子也不怎麽行。

  这才短短一会的交谈功夫,杨正华就暴露了自己无知的一面。

  不过这样也好,杨正华蠢一点,他反而能更容易「掌控」杨正华。

  毕竟杨正华要是太聪明了,可就不见得能和他联盟得这麽亲密了。

  「正华,你可能对霍永孝这个人不够了解,他这个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多少都有些神经病,有些针对他的话你以後还是要尽量控制,免得引火烧身,不值得。」

  杨正华心里对霍永孝不屑一顾,脸上还是装出顺从韦超仁的样子。

  毕竟战场果甘战役从始至终,霍永孝都没露过脸,唯一进来的一个朋友图青还不敢来果甘,而是绕道去打勐古这个穷县了。

  「韦老,您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韦超仁心里一笑,心想年轻就是这样,稍微得势就变得有些猖狂,不过他也能理解,三十来岁的人手里握着近千人的队伍,怎麽可能又会低调得下来。

  想到这,他就故意把话题往霍永孝身上引,想着让杨正华对素未谋面的霍永孝先产生恶感,天然就能和他站在同一边。

  「正好,我给简单说一下吧,霍永孝今年才...二十二岁,手里握着的资产就已经过亿了,虽然他不像我们在果甘成为人上人,但是大曲林这个地方可是流传着一个说法,过了晚上十二点,霍永孝说了算,不信这个话的人,都已经被埋进城外的橡胶林了,你多少还是要对他注意一些,毕竟他那麽...年轻。」

  「我记得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山里挖矿呢,别说亿万资产,兜里十块钱人民币都掏不出来。」

  杨正华听到韦超仁加重语气的「二十二岁」「亿万资产」这些字眼忍不住微微有些皱了眉,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表现在脸上。

  「他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刚好东大因为眉公河的事件把毒枭干掉了,要不然哪里轮到他来捡这个便宜...」

  一个小时後。

  杨正华离去,韦超仁亲自送他到门口目送着他离开,这才转身对着大儿子韦建国说道:

  「有点小聪明,但是太年轻,有些沉不住气,还需要打磨一下。」

  韦建国小声嘀咕道:「三十了还年轻,在你们这帮老头子眼里,反正比你们小的通通都是年轻沉不住气是吧。」

  韦超仁眉头一皱:「你嘀咕什麽呢?」

  韦建国赶紧说道:「有个客人来拜访你,我给他引到小客厅喝茶了。」

  韦超仁脸上露出烦躁的神色:「大过年来拜访?他不用过年的?推了,说我身体不舒服。」

  韦建国脸色变得有些怪异:「他还真不过年的。」

  韦超仁眼神一动:「不是华人?」

  韦建国点点头:「泰国佬。」

  顿了一下,他凑近韦超仁的边上小声补了一句:「蛇心会的。」

  「老三在接触的那个泰北集团?」韦超仁思索了一下问道。

  「嗯!」韦建国继续压低声音,

  「咱们家的园区采用的也是末位淘汰制,还有鸡笼那边也要定期换新茶,这些多出来的猪仔肯定不能浪费掉,老三就联系了蛇心会这边,想这转手买过去,能赚一点是一点。」

  「我觉得应该是老三已经把生意谈妥了,但是现在又联系不上老三,所以就找上门来了。」

  韦超仁想到消失的三儿子,眼底满是阴霾,沉默一会才说道:「来的是谁?」

  韦建国继续说道:「人蛇堂的副堂主,颂禄。」

  韦超仁点点头:「副堂主?你叫他过来书房吧。」

  书房里。

  韦超仁刚将茶具重新用沸水煮了一遍,脖子上纹着一个护法雕像的颂禄就脱了鞋走进来,双手合十朝着韦超仁说道:

  「萨瓦迪卡韦先生!打扰了,您老人家身体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健朗。」

  蛇心会是庞然大物,在整个东南亚都属於食物链顶端的组织,上至高官,下至平民老百姓都有关系,能够左右很多事,甚至在印尼那边还有自己的武装部队。

  不过到了老缅这个屎坑地方,蛇心会的影响力就变得一落千丈了。

  因为蛇心会虽然是个组织,但是经历过这麽多的发展,已经有了一条成熟的扩张路线。

  那就是每到一个国家,先接触上层人物,再由上层人物层层往下渗透,最後再一步一步到地面蚕食生意。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可以一杆子杵到底,能够快速吞并当地的业务,而且由於上层的关系已经打点完,也不会引来本地司法部门的铁拳,甚至还能得到优待。

  最基本的,同样是发生砍杀事故,别的团伙就得重判,但是蛇心会的人交了钱就能轻松脱罪,如果实在是遇见那种棘手的命案,也能找替死鬼去顶包。

  但是老缅这个鬼地方可不和你说这些,政府部门掌控的地方还没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各种民地武装势力,恨不得都要自己建国的人,怎麽可能会给政府面子。

  所以,蛇心会向来都不是很愿意来老缅这个地方做生意。

  用蛇心会里面的话来说,老缅本地的势力太不讲规矩了,一言不合就抢你杀你,才没兴趣和你在那慢吞吞的做生意,谁他妈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韦超仁对待颂禄的态度和对待杨正华就截然不同,显得有些高高在上。

  因为在他心里,始终认为蛇心会这种就是混底层的烂组织上不了台面,都什麽年代了,还在用砍刀,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要是蛇心会的会长神爷来,或许还值得他高看一眼,仅仅是一个副堂主,那就只配跟霍永孝这腿上泥巴还没洗乾净的泥腿子做一桌。

  「中医是说我的身体没什问题,不过我的美国医生说我最近的睡眠质量有些差,其他都还好,坐,喝茶。」

  颂禄眼角抽了抽,乖乖坐在了韦超仁的对面,心想:『这些老逼登,一个比一个能装,难怪大家提起这个屎坑的缅北都不愿意来。』

  「韦老,这次来就是想向你打听一下三公子的事,你也知道,贵方的生意都是由三公子和缇娜在运作,但是缇娜这边消失了好几天一直联系不上,想问问你这边方不方便问问三公子。」

  韦建平眼皮一跳,瞬间就听出了颂禄的意思。

  缇娜死了,而且死之前还和老三有个过联系。

  那都不用想,九成九就是和老三一起在霍永孝手里出事了。

  想到这,他眼神一动,心里又多了一个给霍永孝找不痛快的计划。

  沉默一会,他神色有些悲痛的说道:「缇娜已经遇害了,本来年前就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只是我们家老三和缇娜一同遇害,我心里实在悲痛难当,反倒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在这里,我得跟你说一声抱歉。」

  颂禄其实对缇娜出事已经有了预感,但是当真的听到缇娜遇害的消息,他还忍不住眼神一冷。

  因为...缇娜可是他的亲妹妹,是他在世上仅剩的亲人。

  「韦老,方便说一下是什麽情况吗?」

  韦超仁脸色阴沉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在泰北,距离缅北也近,应该听过霍永孝的名字吧。」

  颂禄眉头微皱:「知道,金山角老缅这边最近很火的人,已经把大曲林打成清一色了,上一个这麽狂的人,还是被东大枪毙的毒枭糯康。」

  「韦老的意思是,缇娜和三公子就是在霍永孝手里遇害的?」

  韦超仁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他这一系列的表情倒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确确实实的难过。

  毕竟死掉的韦建平不仅是他的亲儿子,还是他最有出息的儿子,他怎麽可能真的无动於衷。

  虎毒还不食子。

  「没错,颂禄先生今天来果甘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刚经历了一场内乱,霍永孝这个小杂种就是趁着这个空隙抓了老三让我投鼠忌器,事後我履约了,他却又把老三残忍的杀害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缇娜当时应该就是和老三在一起,这才会受了无妄之灾。」

  颂禄思索片刻,忽然问道:「韦老,连你都拿这个霍永孝没办法?」

  如果韦超仁没骗他,那缇娜的死和韦建平相关的事情就能和韦超仁的话对得上,凶手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大曲林的霍永孝。

  但是颂禄心中还是有个疑问,霍永孝就算再牛比,顶多也就是才发展起来几个月,难道还能让缅北第一特区、果甘四大家族之一,盘踞缅北二十年的韦家所忌惮不敢报仇?

  这要是说出去,且不说有没有会相信的问题,怕是不知道多少人都会盯上韦家这个外强中乾的四大家族。

  韦超仁对於这个问题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颂禄先生,你对我们果甘的局势不够了解,这个霍永孝就是彭家的一条狗,打狗还得看主人,我们现在刚刚经历内乱,还处在元气大伤的时候,这个时间节点,我确实只能吞下这口恶气。」

  「不过...」

  话说到这里,韦建国话锋一转,起身给颂禄倒了一杯茶水。

  「你们蛇心会就不用有那麽多顾忌了,毕竟你们人不在缅北,完全可以做完事就走。」

  「颂禄先生,我这人是个直肠子,没有那麽多弯弯道道,既然你来了,我就想请你们蛇心会把霍永孝直接铲除了,我可以支付你们一笔酬劳。」

  颂禄眉头紧锁没有回应韦超仁这个问题。

  在他的心里,如果凶手真是霍永孝,那有没有韦家的酬劳,他都会为缇娜报仇。

  只是还是那句话,强龙不压地头蛇。

  霍永孝到底是地头蛇,还是地头蛆,还要等他了解一下才能决定怎麽处理这个问题。

  毕竟杀一个人最容易的机会往往就是第一次,错过了第一次,後面能成功的概率就会很低。

  韦超仁看颂禄不接话,心里也是骂了一声废物,都不在一个国家做个事还畏手畏脚的,难怪蛇心会这种组织上不了台面。

  也是,蛇心会,一听就低级组织的名字,哪里像他们这里,缅北第一特区,听起来就是正规军。

  不过眼下他有求於人,也就不能摆脸色,只能继续哄骗道:

  「颂禄先生,你知道霍永孝为什麽会对老三下手,甚至还要杀缇娜吗?」

  颂禄眼神一闪:「还请韦老明示,这个答案我确实不知道。」

  韦超仁淡淡的说道:「因为老三去大曲林本来就是想在大曲林建一个人蛇中转站的,但是霍永孝这个人是个怪胎,他和缅北格格不入,不愿意做人蛇生意,甚至放出话来,谁要是敢在大曲林做人蛇生意,直接就满门抄斩。」

  「我可以直白的说,霍永孝的存在,不仅是我们两家之间与他的血仇,还严重影响到我们之间的猪仔生意。」

  「你也知道,这几年东大发展很快,我们几个特区都是和东大接壤,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猪仔偷渡过来,这...可不是一笔小生意。」

  颂禄抬起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动了动。

  他必须承认,今天来见韦超仁确实是见对了,获取到的信息比他自己打听的都要多很多。

  目前来看,如果宰掉霍永孝,确实是不仅能报仇,还能重新打开猪仔生意,而且还能从韦家这里拿到一笔报酬,算是一门一箭三雕的生意。

  不过他能做到副堂主,自然也不是无脑之辈,沉思片刻没有贸然答应韦超仁的话,而是谨慎的回道:

  「韦老,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我需要汇报到神爷那边,等有了定夺我再来找你洽谈。」

  韦超仁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既然蛇心会的人已经上钩,他也就没有必要再说太多,要不然只会坏了事。

  「行,我等颂禄先生的好消息,颂禄先生吃饭没有,要不留下一起吃顿便饭?」

  颂禄站起身,礼貌的双手合十道别:「不了,还要赶回泰北,就不耽误韦老你的时间了。」

  出了韦家大院,颂禄的眉头也是一点一点皱起来,沿着长街往外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小弟好奇的问道:「大哥?不直接回大曲林吗?一个地头蛇而已,给我整把微冲,我直接做了他就走。」

  颂禄脸色一冷呵斥道:「这里是缅北,不是泰北,这里的人天天他妈的上街赶集都背着枪,能对这些事没有防备?要是一把微冲就能解决霍永孝,还用你?你当缅北的人都是白痴,不会用微冲的吗?」

  「这件事急不得,得慢慢来,一击不成引起对方的警惕,以後我们蛇心会的人想从直接过来大曲林可就没那麽容易了。」

  骂完小弟,颂禄这才收回心思看向四周,发现长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能无奈的继续骂道:

  「妈的,这鬼地方,天天打仗,子弹比鞭炮还多,我还说落脚找几个女的玩玩定点兵点将挑选一个幸运的对象,看样子今晚她是没福气了。」

  「算了,找个地方先住下,了解一下霍永孝和彭家的关系,过几天回大曲林再说这件事。」

  ……

  彭家老宅。

  彭大顺动用了一个营的兵力,再加上大队的保障人员,总算勉强把荒废三个月的老宅收拾乾净,迎回老父亲回家过春节。

  毕竟对於汉族人来说,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故土才行,更不用说是团聚的春节了。

  吃过年夜饭,彭大顺安顿好老父亲,就坐在二楼的会客厅等待有人上门借着拜年的名义拜码头。

  逃亡了几个月,他们彭家的现金储备也是被消耗一空,产业被霸占,现金流早就已经枯竭,就连大胜之後的奖励,都是从小勐拉那边借了些才凑齐的。

  本来他想着从柏家身上要把油水榨回来,哪知柏老大和柏锁关被云省公安厅抓了,柏锁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这个如意算盘也就此打空。

  好在同为缅北四大家族之一的刘家给他回了一口血,要不然他这个年都过不好。

  不过按照之前的约定,刘家这口肥猪是留给明家来吃,才换来明家的「倒戈」,他也不好吃相太难看,稍微拿了一点就收手。

  毕竟现在果甘百废待兴,他还需要明家多多帮手,远不是他父亲在的时候一手遮天的样子了。

  很快,随着彭大顺有意放出消息,果甘的大大小小的一些头目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提着各种礼物上了门。

  有人送金条,有人送翡翠,有人则是直白的送现金,就想在重掌果甘大权的彭大顺面前露个脸。

  汉族人嘛,天生就知道一个道理。

  在大家都送礼的情况下,领导不一定记得谁送过礼,会不会给你优待,但是一定记得谁没送过礼,要给你穿小鞋。

  热热闹闹的车队汇集到彭家大院外,默契排着队,一人出去以後下一个人才会上门,很快就让彭大顺的会客室堆得满满当当。

  而彭大顺甚至还有意的把所有「礼物」放在一起展示,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出手「寒酸」的人心里有点逼数,不要搞得大家脸上都无光。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拜码头送礼的人也送得差不多了,彭家大院外已经没有了车辆停留。

  彭大顺这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随口对着警卫员说道:「一会把名单对比一下,没有送礼的人单独拿一份名单给我。」

  警卫员应了一声继续问道:「将军,那电诈这一块的人员怎麽处理?是不是直接移交东大处理?」

  彭大顺背着手,眼神陷入思索,片刻才说道:

  「有多少人?涉案金额有多少?」

  「目前初步估算是三千多人!」警卫员随手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金额已经有五个亿左右,而且这还只是柏家和刘家管理的园区,韦家和明家的没有纳入统计。」

  「五个亿?」彭大顺眼睛一眯,斟酌片刻,「你替我出面找一些小头目级别以上的聊聊,三千多人的盘子多个百来个少个百来个区别不大,但是里面这个操作的空间就会大很多。」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你可以告诉他们,上了东大的名单,他们就永远也回不去东大,我不仅可以控制这个名单上不上,还能给他们在果甘留身份,让他们合法在这里定居。」

  警卫员秒懂彭大顺的意思:「我马上就去办。」

  彭大顺斟酌一下说道:「行事要低调...」

  警卫员立刻说道:「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和将军本人没有关系。」

  彭大顺轻轻颔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自古以来,最动人心的就是财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

  农历正月初五。

  送穷迎财,万事可破。

  晚上八点的大曲林。

  处理完小刚的白事,大佛也就跟着霍永孝回到大曲林酒店。

  因为明天是初六,霍永孝要前往果甘第一特区开会拿爱心集团的资产。

  这次出发,霍永孝不仅点名让裴大宝带一百人全副武装跟随,更是带上了大佛、四海、烈仔三人作为贴身保镖。

  毕竟去的是别人的地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怎麽谨慎都不过分。

  大佛在山里憋了一个星期,早就有些饥渴难耐,送完霍永孝以後他都没回酒店,直接就在酒店门口给他的好大儿烈仔打电话。

  一来,长期不见,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也淡了,需要进一步加深。

  他打算带烈仔今晚去开开荤,尝尝年後的第一批新茶,顺便告诉烈仔明早要早起出发去果甘办事。

  二来嘛,他对那十声爸爸的事情还在耿耿於怀,今晚就没想过买单,定要让烈仔大出血才能缓解他心中的苦闷之情。

  只是他连打了两个电话,烈仔都没接。

  大佛本想放弃,但是一想到没有放烈仔的血又觉得有些不甘心,咬咬牙打去了第三个电话。

  这一次,电话终於通了。

  「喂,在哪?」

  烈仔吱吱唔唔的说道:「在外面办事。」

  「办什麽事?」大佛毫无边界感的问道。

  「哎,你管我办什麽事,有什麽事。」

  大佛抠抠鼻孔:「听说东区新开了一个天堂会所,号称金山角最豪华的人间天堂,爸爸带你去见识一下去不去?」

  往日里烈仔要是听到大佛这麽说,那肯定是直接就起飞过来,不过今天的烈仔出乎大佛的意料,居然直接拒绝了大佛。

  「我这忙着呢,你去吧,我不去。」

  大佛有些懵:「你疯了?爸爸请客,还怕我讹你啊,你放心,我他妈有钱,我要是骗你我是你孙子总行了吧。」

  在大佛的心里,爷爷和爸爸其实都是一个段位,反正都是比烈仔矮,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他这个人吧,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底线很灵活,必要时候甚至可以没有。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和烈仔「纠缠」,烈仔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留下大佛一脸懵逼的站在酒店门口。

  等他再次给烈仔打去电话,烈仔的电话已经提示是关机状态。

  「我艹,狗日的这是皮子痒了?」

  大佛是个贱皮子,出门都喜欢呼朋唤友享受当大哥的感觉。

  烈仔不去,他一个人也就没了兴趣,车也懒得开,乾脆就借了酒店门童的小电驴出门去吃路边摊。

  另一边。

  烈仔挂完电话以後就直接关机,满脸笑容的朝着烧烤桌对面的两个长相漂亮,穿着暴露的女孩招呼道:

  「吃,还想吃什麽,我去点,拉妮。」

  拉妮留着一头齐肩短发,穿着无袖衫,是一个典型的泰国面孔,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道:

  「够了,再多就浪费了,谢谢你请客,烈哥。」

  烈仔笑眯眯的说道:「不客气,住宿安排好了吗?这春节期间酒店还是紧张的,要是还没安排我给你们安排,哥是大曲林酒店的至尊VIP。」

  说着话,烈仔顺势又干掉了两个生蚝,心里也变得有些蠢蠢欲动。

  这两个女孩是泰国过来游玩的,短发的叫拉妮,长发的叫丹兰,他闲着没事在路边瞎逛的时候,正好就碰见了两人,只是看看到拉妮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的春心有些荡漾了。

  今天他也是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的与拉妮接触上,约了一起来吃烧烤。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他哪里还有兴趣理会大佛去尝什麽新茶,没有感情的「运动」在他看来都少了点感觉,远远没有春心荡漾来得香。

  甚至,他主动关机就是为了防止大佛来找他。

  毕竟论财富,他不如大佛,论地位,他也不如大佛,甚至论肌肉,那更不如大佛,唯一能和大佛打个平手的就是平平无奇的五官。

  这种条件下,他要是叫上大佛,那不是就成了陪衬了。

  拉妮与丹兰用泰语交流了几句,这才转头好奇的看向烈仔说道:

  「你说的大曲林酒店就是以前那个象龙酒店吗?能看到眉公河全景,还能俯瞰大曲林的那个酒店吗?」

  烈仔心里一喜:「对对对,就是那个酒店。」

  拉妮继续和丹兰交流了两句,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烈仔说道:

  「那你能帮我们订一个顶层吗?钱我们自己出,主要是我们去了两次前台都说没房了。」

  「顶层?」烈仔微微皱眉,摇摇头说道,「顶层不行,次顶层我可以订。」

  拉妮低下头去拿烤串,下意识的把散落下来的头发挽到脖子的另一边,露出雪白的脖颈以及胸口的风光,瞬间就让烈仔变得有些口乾舌燥。

  拉妮似乎没发现烈仔的目光,直起身好奇说道:

  「你不是至尊VIP吗?怎麽顶层也不能订?」

  烈仔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说道:

  「顶层是不对外开放的,上面是我大哥居住和办公的区域,只有次顶层以下才对外开放。」

  拉妮眨眨眼:「哦,这样啊,那次顶层就次顶层吧,你帮我们订一个房间,多少钱我一会拿给你...」

  砰!

  拉妮话说刚说完,烈仔都还没得及回复,他的脑袋就挨了一拳,打得他当场就有些懵。

  等他气急败坏的转过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大佛骑着小电驴站在他身後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冰冷的眼神里只有两个字。

  畜生。

  烈仔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什麽。

  大佛一只脚撑地,一只脚踩在小电驴上面,伸手扒拉一下烈仔的脑门。

  「忙得很?挂我电话?还关机?你不知道爸爸多担心你?」

  「爸爸把你放心上,你对爸爸不像样...」

  「爸爸和你心连心,你和爸爸玩脑筋?」

  烈仔有些理亏在先,只能吃下哑巴亏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大佛低头从桌上拿起香菸点燃一支,朝着烈仔喷出一口青烟,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他妈真该死啊!」

  这时,那个叫做丹兰的泰国女孩与拉妮对视一眼,开口朝着烈仔好奇的说道:

  「你爸爸好年轻啊!看起来也还不到四十耶!」

  大佛脸色一僵,当时就想把丹兰的眼珠子给抠出来告诉她,你这个眼睛没用就没必要留着了。

  只是在看清丹兰的一瞬间,他马上又改变了态度,一本正经的坐下朝着丹兰说道:

  「开个玩笑,我其实是烈仔的哥哥大佛,这位美丽的女士,怎麽称呼?有男朋友吗?」

  丹兰开玩笑的说道:「你们东大的人都这麽直白的吗?我还没有男朋友,不过我听说你们东大娶老婆要求要有房有车的,你有吗?」

  大佛神色自若的说道:「车就是男人的脸,你看我这成功的气质你也知道,车对我来说就是洒洒水啦,至於房...」

  他顿了顿,「我现在就开。」

  丹兰有些受不了大佛的奔放,脸色微微一红,避开了大佛直勾勾要吃人的眼神。

  烈仔也看不下去了,抓起一个肉串递给大佛招呼道:「哥,别光顾着说话,吃点东西。」

  大佛斜眼看着烈仔:「我没有手啊,要你拿给我?您配吗?」

  嘲讽完烈仔,大佛熟练的朝着烧烤的老板喊道:「老板,再来两打生蚝,嗯...五个羊腰子,不要烤太熟,我就喜欢吃骚的。」

  ……

  果甘,亨利酒店。

  颂禄穿着雪白的浴袍坐在床头,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手里拿着一根大棒骨在啃,吃得满嘴是油不说,就连床单上都滴了好些汤汁。

  小弟推门走进来蹲在他边上说道:「哥,拉妮发了信息,已经接触上大佛了。」

  颂禄点点头:「果甘这边的事情打听清楚了吗?」

  小弟组织了下原因说道:「准确来说,霍永孝不是彭家的狗,他是和明家的旁系明占泉有关系。」

  颂禄眉头一挑,随手把大棒骨一丢,直接把油脂擦在雪白的浴袍上,伸手去拿手机,换上一张新的电话卡就准备打电话。

  小弟凑过来说道:「哥,打给霍永孝?」

  颂禄一手剔牙,一手拨号:「正面不行就要学会智取,霍永孝怎麽做的,我就怎麽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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