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大曲林。

  烈仔呲着牙对着从妙瓦底赶回来的大佛说道:

  「哥,怎麽样,顺利吧。」

  大佛斜眼看着他:「你什麽时候瞎的?我他妈的都安全回来了还能不顺利?要是不顺利我早就给你托梦了。」

  「区区一个妙瓦底而已,又不是去西天取经,要不是一路上要照顾着大嫂子,我一个回合的冲刺就让他们全部跪下。」

  烈仔对大佛的了解已经超越了大佛的亲身父母,听话也能准确抓住重点,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

  「意思就是说,你差点跪下了是吧。」

  大佛脸色一黑:「滚蛋,不会说话就别他妈说话,有你这样的小弟,真他妈是我的幸运。」

  烈仔一脸认真的说道:「有你这样的大哥,我是前辈子修了三辈子的福,这辈子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去你爹的!」大佛习惯性的踢了一脚烈仔的屁股,眼睛一转,不怀好意的说道,「孝哥晚上请我吃饭,你想去吗?」

  烈仔立刻谄媚的说道:「哥,我刚才说话稍微有些重,你别放在心上,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无法拒绝你的要求,我给你开车,不,我给你当牛做马。」

  大佛斜眼看着这个烈仔:「空手去啊!」

  烈仔一愣,目光狐疑的看着大佛:「孝哥还缺东西,茅台酒都是成箱的放,烟都发霉了吧。」

  大佛嫌弃的说道:「人家要不要是人家的事,和你有什麽关系,上门做客带礼物,这是最基本的礼貌,我可告诉你,领导不一定记给他送过礼,但是一定记没给他送过。」

  烈仔眨眨眼:「那不正好吗?我可太缺领导的注视了。」

  大佛冷笑一声:「没文化就尽量少说话,容易暴露自己的无知,你不送礼领导不可能记你升官,领导只记你穿小鞋。」

  烈仔翻翻白眼:「艹,我就知道你有好事不会记,说吧,要买点什麽?」

  大佛摸摸下巴:「也不要搞太复杂,就买几箱茅台飞天吧。」

  「多少?」烈仔音量变大,甚至都有些尖锐,「几箱?我要能几箱几箱的买茅台,我还需要领导的注视?我巴之不导看不见我。」

  大佛咂咂嘴说道:「格局小了吧,活该你就一辈子只能当小弟,送礼就要送重点才能凸显出自己的价值,算了,买一箱吧,勉强也能入领导的眼了,我可告诉你,今晚是家宴,孝哥亲自动手做饭犒劳我们,我跟他这麽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下厨。」

  烈仔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纠结的表情,挣扎片刻咬咬牙说道:

  「行,我去买酒。」

  大佛吹了个口哨补充道:「飞天哈,别买些王子酒骗人。」

  「知道了,这还用你教。」烈仔烦躁的说了一句就直奔菸酒店。

  很快,烈仔买好了酒抱着回来准备丢进後备箱。

  大佛赶紧拦道:「不用不用,放我房间就行了。」

  烈仔一愣,立刻跳起脚来骂道:「你在想屁吃,我花钱买买茅台你喝,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配吗?」

  大佛也不动怒,一本正经的指着胳膊上的纱布说道:

  「我为公司出生入死流过血,今晚孝哥主要又是犒劳我,你拿过去孝哥百分之百会让你拿回来,所以你瞎折腾什麽,直接放家里就行,省回折腾,我这也是为你好,不让你那麽累,你他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烈仔身上有了暴走的趋势,强忍着心中的杀意骂道:「这他妈是重点吗?这他妈重点是我要给孝哥看见我的心意,就算他把东西让你带回去我都认了,但是你他妈怎麽能把重点给省略了?孝哥看不见酒,我他妈不是白买了。」

  大佛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你就不懂了,一会到了以後我会跟孝哥说你送他什麽东西,然後他再推辞不要让我们带回去,这样一来不就完了。」

  「再说了,东西放家里又不是我一个人喝的,我难道不分你喝?」

  「烈仔,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哥在吃喝这一块对你怎麽样?是不是有好的都他妈分你一半。」

  烈仔一噎:「分一半倒是事实,但是事情不是...」

  大佛大手一挥:「都他妈是事实了你还有什麽好说的,就放家里,你不仅能在孝哥面前露面,还能回一半的血,还能吃到孝哥孝哥亲手做的饭,一会嘴甜一点都喊几声嫂子,搞不好嫂子一高兴,还能让你连吃带拿成倍的返回来。」

  「看见哥手上的手表了吗?三十多万,这就是大嫂子送的,你要是分块手表,你他妈不是血赚?要不是看在你身体里留着我的血液,我他妈能把这个好事留给你?」

  「说谢谢!」

  烈仔的脑回路和大佛差不多,别人顶多是缺一根弦,他们两个加起来至少缺五根。

  此刻被大佛一顿狂轰乱炸,脑子有些混乱的他下意识的就说了一声谢谢。

  不过转眼之间他就反应过来再次朝着大佛开火:「合着你他妈吃我的喝我的,还要我给你说谢谢?」

  烈仔眼神不善的盯着大佛,声音变些气急败坏:「我警告你,人都是逼出来的,你不要逼我,逼急了我什麽事都干来。」

  大佛不屑的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剖腹产生的,你确定你逼急了什麽事都干来。」

  烈仔当场破大防:「卧槽你大爷,我今天跟你拼了。」

  大佛一把搂过烈仔,亲热的说道:「你看你,又急,何必为了一点小事生气,咱们之间的关系还分你我?一家人说这些是不是有些生分了?」

  烈仔斜眼看着大佛:「那今天我们是什麽身份。」

  大佛没有一丝犹豫:「就冲这箱茅台,今天你是爸爸。」

  烈仔这才眉开眼笑的说道:「这还差不多。」

  大曲林酒店、天台。

  霍永孝上一次动用这里,还是他上位金山集团董事长的时候,在这里犒赏三军。

  今天虽然也是犒赏,不过这里没有「三军」,除了裴青瓷之外,就只有他身边从最开始就最亲近的几个人。

  大佛、阿来、小宝。

  这三个人,就是他在大曲林打出清一色的时候最根本的班底。

  往日里永远一副油头、白衬衫黑西裤的霍永孝今天罕见的穿着白t恤大短裤,脚下踩着人字拖正在厨房炒菜。

  裴青瓷拿着围裙走过来给他套上:「你看你就不会做饭,谁做饭不戴围裙的。」

  霍永孝叼着烟熟练的颠锅:「这话就有些绝对了,我做饭就不戴围裙。」

  裴青瓷从背後抱着霍永孝,鼻尖动动有些好说道:

  「你什麽时候学会做饭的?我记以前切菜都费劲。」

  霍永孝眼神有些恍惚:「一个人待久了,生活会逼着你什麽都会一点。」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道:「妙瓦底的事情辛苦你了。」

  裴青瓷靠在霍永孝的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十二岁就跟着你了,到今天已经快十年了,有什麽好辛苦的,路,从来都是自己选择的。」

  哐!

  就在这个时候,胳膊上包紮着纱布的大佛一脚踢开门,步伐嚣张的走了进来。

  只是时间就是这麽的不凑巧,他刚好就看到了霍永孝别过头与裴青瓷对视。

  顿时,他就有些尴尬的打了个哈哈:「我...我过来看看冰箱里有什麽?」

  霍永孝黑着脸骂道:「黄胖子也是个白痴,他当初怎麽就没打死你。」

  大佛仗着自己今天是有功之臣,斜眼看着霍永孝:「你好好对我说话,卸磨杀驴是吧,干活的时候就是佛爷,分红的时候就巴之不去世。」

  霍永孝烦躁的骂道:「滚滚滚,别杵在这里戳我的眼睛。」

  大佛从鼻尖哼了一声,这才提着一瓶啤酒走出厨房:「你以为我想在这里,我还嫌你戳我的眼睛。」

  霍永孝眼神不善的说道:「你说什麽?大点声,我没听见。」

  大佛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忽而又想起今天他有功,挺直腰杆目光凌厉的看向霍永孝,嚣张的喝了一口冰啤酒,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说!!!你这个薄荷炸排骨挺香的。」

  「滚!」

  「哼!滚就滚!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里似的。」

  出了厨房的门,大佛捏着罐装啤酒瓶慢悠悠的朝着正在烤肉的阿来走去。

  阿来调侃道:「这是又去折磨皇上了?」

  大佛白眼一翻:「你胡说八道什麽,我是去指点他一下,免一天天的分不清大小王。」

  「呵!」阿来吹了个口哨,「是是是,就你分。」

  烈仔也跟了过来,看到猫头也在,随口说道:「你也来了?付出了什麽代价才混进来的?」

  正在煎牛排的猫头被烈仔问些懵。

  「什麽意思?我怎麽听不懂你说什麽?」

  烈仔捅了捅猫头:「孝哥家宴,你怎麽来的?」

  猫头一脸茫然:「来哥说孝哥晚上在天台烤肉,让他带几个人过来打杂,你要表达什麽?过来当牛马还要花钱付出?这不是脑壳有包吗?你的意思是你...」

  烈仔一脸死相,嘴硬的说道:「没有,我是我老大跪着求我我才来的。」

  不远处,霍永孝端着炒好的花甲走出来随口朝着烈仔喊道:

  「烈仔,去蒸箱里把蒸的鱼端出来。」

  「好的!」烈仔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的回应道,并一路小跑的钻进了厨房。

  霍永孝放下花甲,解掉围裙往餐桌边上的架子一放招呼大家说道:

  「先吃吧,一会菜凉了。」

  大佛第一个响应号召,丢掉手里的菸头就走了过来。

  霍永孝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没发现没有你的位置吗?」

  大佛脸色不变:「没事,我可以站着吃。」

  霍永孝继续保持面无表情:「空手来的啊。」

  大佛斜眼看着霍永孝:「我送礼你也不要啊,到时候还不是要让我带回家,那我何必多此一举。」

  霍永孝冷笑一声:「你没送你怎麽知道我不要,我今天恰好就想要。」

  大佛保持斜眼状态:「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霍永孝怼道:「你有意思,我求求你做个人吧,坑大哥就算了,小弟也坑。」

  大佛反问端鱼出来的烈仔:「烈仔,我坑你了吗?想好再说话,想想a8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霍永孝点燃一支烟语气温和的朝着烈仔说道:

  「没事,不用怕,有困难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你知道的,我这人一碗水最能端平,大义灭亲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烈仔看看大佛又看看霍永孝:「要不你们换个人折磨?哥,我遭不住。」

  此刻,他的心里忽然认同了一句话。

  花钱买罪受。

  霍永孝哈哈一笑,招呼烈仔坐下,端起红酒杯朝着几人说道:

  「来吧,走一个,我们也好久没有坐下来喝酒了。」

  阿来闷了一大口红酒,眼神有些恍惚的说道:「一年前,我做梦都没想过会有今天,以前我们聚会的时候,顶多就是喝点散装苞谷酒配上点猪头肉,酱牛肉都只能发工资的时候才能切上一盘。」

  「现在,鲍鱼龙虾,还有那啥和牛敞开吃都吃不完,过几天房子也装不多了,我们在大曲林也有根了,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感觉这一切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霍永孝笑着说道:「这才哪到哪,以後会更好,哥对你们就一个要求,好好活着,以後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你们。」

  说着话,霍永孝再次提酒与大家干了一口。

  不过他是个白酒胃,喝红酒始终感觉没滋味,闲聊一会也就换上白酒,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大佛一脸鄙夷的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霍永孝说道:「就这?废物一个。」

  阿来咂咂嘴:「孝哥刚才醒着的时候你嘴被毒哑了?张不开?」

  大佛冷笑一声:「我给他面子而已。」

  裴青瓷笑笑,起身对着阿来说道:「他神经绷紧太久了,喝醉了也好,今晚能好好休息一下,你帮我把他扶进去。」

  大佛扯扯裤裆:「算了,我来吧,阿来人家现在是文化人,食脑的,这种粗活哪里还轮他。」

  阿来习惯了大佛的神经病也懒他,配合着把霍永孝扶进去,整理一下思路朝着裴青瓷说道:

  「嫂子,妙瓦底这步棋我哥是怎麽走的?我有点看不懂。」

  裴青瓷平静的说道:「远交近攻,方为王道。」

  阿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反驳型人格大佛立刻回嘴道:

  「没意思,要是我是话事人,我就七个字原则。」

  裴青瓷和阿来同时一愣:「你还有七个字原则?什麽东西?」

  大佛一脸深奥:「杀杀杀杀杀杀杀!!!」

  裴青瓷与阿来对视一眼,骂道:「傻比。」

  等把霍永孝放在了床上,裴青瓷这才朝着阿来交代道:

  「如果计划没有异常的话,过两天应该就只剩下柏老大这一件事了,你叮嘱他一声,注意安全,柏老大不比柏三,是个有脑子的人,春城那边事情还很多,我明早就要走。」

  阿来脸色严肃的点点头:「放心吧嫂子,我知道。」

  裴青瓷继续问道:「柏三呢?不会有什麽变故吧?」

  阿来摇摇头:「有人盯着呢,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等收拾完柏老大就处理他的事情。」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解决了柏家,那克伦军入股博彩度假村项目的事情还是正常操作吗?」

  裴青瓷点点头:「这个计划不变,无非是损失一点前期的小利而已,我们的目标还是要结交上苏其督,才能掺和後面的稀土矿计划。」

  「比起稀土矿而言,这些都是小钱,走吧,我们出去聊聊你们过两天要做的事情,尽可能把计划完善一点,争取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让大家能安心的过个肥年,明年直接一步到位起飞。」

  阿来嗯了一声,这才关上房门跟着裴青瓷走了出去。

  他自己其实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在霍永孝的这个团队里面,除了霍永孝这个大脑以外,大家对裴青瓷其实也很尊重,甚至很多时候在大家眼里,裴青瓷就是团队的另一个大脑,而不是像魏秀云一样,只能是霍永孝的代表。

  次日一早。

  沉睡了一晚上的霍永孝伸了一个懒腰起床,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也在睡了一个晚上以後又恢复了龙精虎猛。

  魏秀云走进来拉开窗帘:「醒了?那就起床吃早餐吧。」

  霍永孝一怔,还没说话魏秀云已经说道:「她昨晚连夜就坐车回版纳了,今早一早的飞机回春城,怎麽,舍不!」

  「也是,有事的时候能有个人放下一切不远万里在你需要的时候来了,是个人都会感动吧。」

  霍永孝扫了她一眼:「大清早就吃飞醋?不是你自己说的嘛,她回来的时候你就会消失,又不是我逼你的。」

  魏秀云叹息一声:「没办法呀,我在她面前显像没脑子一样,我能怎麽办?对了,小宇约了我吃午饭,韦建平应该也会来,你有什麽要交代的?」

  霍永孝揉着眉心坐了起来,接过魏秀云递过来的白衬衫,语气平静:「慢慢聊呗,最好他能保持执迷不悟,这样我拆解韦家的时候才没有负罪感。」

  「果甘的四大家族都是雷,迟早会被引爆,与其让别人吃饱,不如我先尝一口。」

  魏秀云冷漠的说道:「就算他不执迷不悟,我也没有负罪感。」

  ……

  三天後。

  第一特区,果甘老街。

  柏家大院。

  爱心药业集团的赛丹帝再次上门质问柏老大。

  「三天了,柏三面也不漏,你们柏家也不吭声,到底是什麽意思?你就是要包庇柏三也直说,孩子还等着下葬。」

  柏老大眉头微皱,斟酌片刻说道:「世伯,出了点小意外耽误了,这样,你再给我两天时间,这件事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赛丹帝站起身冷冷的说道:「希望你说话算话,不要影响了我们两家之间的情谊,耶波蓬就是再蠢再废物,他也是我赛丹帝的儿子,不是什麽路边的阿猫阿狗可以让人随便杀掉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耶波蓬的手里的四方集团股份我查了一下,大曲林那边告知已经在前一天就已经被人卖出去了,你知道买家是谁吗?」

  柏老大脸色瞬间变肃:「柏三?」

  赛丹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两天,我再给你两天时间,你要是处理不了那我就亲自安排人去处理,血债血偿。」

  赛丹帝离去以後,柏老大再次拿出手机拨打了柏三的电话,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不在服务区提示音。

  沉默片刻,他又点开简讯,黑皮发过来的简讯就只有短短的一个阿拉伯数字,3。

  两天前,他收到从黑皮手机发过来的一个莫名其妙的「3」,就立刻给黑皮打过去电话,但是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等他安排人再查了一下黑皮出发的时间,其实心里已经默认,黑皮凶多吉少了。

  他对於这一点其实很不理解,完全不懂为什麽黑皮明明只是去办个事人就消失了。

  此刻在看着黑皮发过来的「3」字以及赛丹帝说出来的话,再加上邮箱里的那段视频,他立刻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是一个针对他们柏家的阴谋。

  「到底是谁在背後搞鬼?」

  柏老大眼神陷入沉思,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面容,心里却是拿捏不准到底是谁在背後操纵这些事。

  因为...他们柏家在果甘树大招风这麽多年,树敌实在太多了。

  以前有果甘王彭家站在前面遮风挡雨,再加上第一特区兵强马壮,他还没有什麽感觉。

  现在,彭家被赶走,他们柏家主政果甘,但是由於内讧以及又引政府军入室,整个果甘的实力其实已经相比全盛之时虚弱了太多,背地里那些幕後黑手对此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必须要尽快解决问题,不能露出任何虚弱。』

  柏老大眼神陡然变毅,瞬间就下定了决断,不管这件事背後到底是谁在推手,都要尽快把柏三找出来,杀也好保也好,都要给赛丹帝一个交代。

  因为在缅北的四个特区之中,只有他们第一特区最特殊。

  其他的三个特区都是父辈打下江山,父传子,子传孙。

  但是在第一特区虽然已经传承到第三届的话事人,但是三届话事人代表的可是三个家族,从彭家开始,就和唐朝一样开了一个坏头。

  果甘第一特区,最早其实是属於土司杨家管理,彭家也不过是杨家下面的一个小兵,直到後来佤邦的包家支持彭家上位,做掉了杨家,这才让彭家鸠占鹊巢,成为了果甘的第二任话事人。

  到了他们柏家,他们又照葫芦画瓢,引入了政府军赶走彭家成功上位,这才担任了第三任的话事人。

  有这些明晃晃的例子在前,柏老大清楚的知道,在其他人的心中,对於特区主席这个职位已经失去了滤镜,只有一个朴实的看法。

  皇帝轮流做,兵强马壮者为之。

  「柱子,叫几个人,我们去一趟大曲林。」

  柱子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大汉,魁梧黢黑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座黑铁塔,同时他也是柏老大的贴身保镖。

  听到柏老大说话,柱子也是瓮声瓮气的说道:「带几个人?」

  柏老大思索一会:「一个排,全部都要携带自动步枪。」

  柱子没有丝毫迟疑:「我马上去安排。」

  柏老大合起手机叮嘱道:「动作快点,对外就说是日常拉练,我们争取晚上就回来。」

  柏家在大曲林没有布局,除了柏三之外,唯一的人脉就是皮查亚的父亲。

  但是柏三现在消失,皮查亚的父亲又因为皮查亚「死在柏三手里」这件事与柏家交恶,已经在大曲林下方通缉令要求警局务必要把柏三捉拿归案,导致柏老大在大曲林就彻底失去了眼线,想要做事只能亲自安排人去。

  只是他前脚安排了黑皮出门,後脚黑皮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3」字,这就让柏老大不对这件事警惕起来,决定亲自出马一次性把这件事给处理完。

  交代完柱子事情,柏老大直接就上了二楼的书房找柏锁城。

  「爸,我去一趟大曲林。」

  柏锁城从宽大的老板椅沙发後转过身,神色平静的看着柏老大:

  「你是去找小三?」

  柏老大点点头:「事情因他而起,他又玩消失,我肯定要让他出来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柏锁城继续说道:「重点是四方集团的股份吧。」

  柏老大脸色不变:「寮国特区的赵巍做出前无来者的举动从寮国政府手里租借了九十九年的土地创办赌场,甚至还要修建机场,他肯定是看到了博彩业未来的前景,我虽然没他那种大智慧,但是照葫芦画瓢我还是懂的。」

  「比起位於金山角的大曲林,我们这里实在是有些偏僻了,底子上的游客就比不上那个地处三界之地,我认为四方集团未来的发展前景确实很好。」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道:「以前我们没军费的时候就靠种大烟,现在整个国际都强烈谴责这个问题,大烟这行业做不下去了,我们转型做园区。」

  「但是比起博彩业,园区始终还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灰色产业,随着时代的进步,未来肯定会淘汰,要不然这种坏名声一直挂在我们柏家脑门上对我们来说其实反而是一种变相的阻碍。」

  柏锁城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原始积累这种事多少都带着一些不乾净,但是一旦完成这个积累,就要开始漂白,你做的对,没问题。」

  「如果耶波蓬这件事确实是小三做的,也没有什么正当合理的理由,那就让他留在大曲林不要带回来了。」

  柏老大眼神一凝:「爸,你前两天不是还说...」

  柏锁城摆摆手打断柏老大的话:「任何人都不能影响到家族的长治久安,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的根基还不够稳,任何能够动摇家族的事都要扼杀在萌芽之中,宁杀错,不放过。」

  柏老大神色严肃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量低调,不惊动任何人。」

  柏锁城闭上眼睛淡淡的说道:「去吧,我让人去猎一头白肢野牛回来炖全锅汤,晚上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柏家大宅外。

  一条柏家出门必经的街道旁玉石小店内。

  黄毛耳钉,永远一副吊儿郎当打扮的王安全背着手趴在玻璃柜台上。

  「老板,我这块石头你出好多钱吗?」

  「你这个嘛,顶多五十万。」

  「人民币啊。」

  老板没好气的说道:「缅币。」

  王安全笑呵呵的说道:「五十万老缅币才几个钱,一千六百块我卖了干啥,还不留在家里...」

  轰轰...

  就在这个时候,两辆军绿色悍马车驶出柏家大院,王安全立刻转身就出了小店,眼神扫过悍马车确认了柏老大在车里以後,神色也变些兴奋,他拿起电话给霍永孝打去电话。

  「董事长,出门了。」

  「嗯...我知道了,你也回来吧,今晚那里会很乱。」

  挂断电话,王安全又走回了小店伸手去拿石头。

  玉石店的老板拿着手电筒对着这块原料照了一会说道:「老板,给你加五十万嘛,一百万。」

  王安全拿起石头骂道:「我这是磨矿山的老坑种,你懂个屁,一百万就想买,你在做什麽梦。」

  老板皱眉说道:「磨矿山最近出了一个鸡蛋大的鸽血红宝石,就连矿业部的部长都亲自下场了,四面八方封子都飞不出去,哪里还有老坑种流来,你骗谁啊!」

  王安全翻了个白眼:「鸡蛋大的鸽血红?那他妈不千万美刀,吹牛也要有个限度,我还说鸵鸟蛋呢,艹,你当鸽血红是玻璃啊,一烧一大堆的。」

  老板嫌弃的说道:「不懂就别哔哔,你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王安全眼神一动:「真有鸡蛋大?那不成国宝了。」

  老板头也不抬:「废话,要不然矿业部的会亲自下场?」

  王安全摇摇头:「妈的,在这个鬼地方做生意真他妈的难,好不容易发点财,裁判直接下场明抢,艹!」

  老板没吭声,只是叹息了一声,显然是认同了王安全的话。

  王安全若有所思的装上石头,敲敲玻璃台面:「晚上睡觉机灵点,别他妈像个死猪一样,听到动静就躲起来。」

  老板一愣,抬起头

  ……

  大曲林酒店顶层。

  霍永孝挂断电话,眼神也逐渐变奋,随後给贺三征打去了电话。

  他所有的布局,过了今晚就全部实现了。

  「嘟嘟...」

  只是过了好一会,贺三征也没有接电话。

  霍永孝只能挂断电话给明占泉打了过去。

  「泉叔,年关将至,兄弟们的思乡之情如何?」

  明占泉冷冷的说出四个字:「迫不及待。」

  霍永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就干吧,我亲自来点火。」

  明占泉呼吸变些急促:「上钩了?」

  「已经动身了。」霍永孝道。

  「行,挂了!」

  霍永孝犹豫一下还是说道:「灯叔让我给你带句话,别倒在黎明前的黑暗,未来还很长。」

  明占泉平静的说道:「生死这玩意,谁又说,眼睛一闭,哪里还管这麽多。」

  霍永孝直接挂断电话又打给图青:「我这边已经差不多了,一会我就会让裴大宝带人和你汇合,做事之前先不急,防着点明占泉。」

  图青眉头一挑:「还是信不过?」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霍永孝摇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刀尖跳舞和谨慎行事并不冲突。」

  图青嗯了一声:「你不亲自来看看这个大场面,如果不出意外,未来几十年可能都不会有这麽大的场面了。」

  霍永孝淡淡的说道:「我命值钱的很...」

  图青一噎:「是是是,你命金贵,我们就不值钱是吧。」

  霍永孝意味深长的说道:「那能怪谁,你又不像我,已经吃饱爬出烂泥塘了,总要爱惜一下自己的小命。」

  「滚!你应该坐不了飞机吧!」图青没好气的说道。

  霍永孝闻言一愣:「什麽意思?我不是黑户,我有好几个国籍呢。」

  图青骂骂咧咧的说道:「你不知道你那张嘴属於管制刀具的?张嘴就要往别人心窝里扎!挂了,我搏富贵了。」

  霍永孝轻声说道:「活着哈,我就这麽几个朋友,你别让我以後给你上坟,到时候我就是用金砖给你砌坟你也享受不到了。」

  「滚你大爷的!你就不能说点好的,挂了!」

  ……

  大曲林滇味园酒楼包厢。

  韦建平负手而立站在窗口:「你最近做不错,继续保持,一定要和秀云把关系修补起来。」

  韦小宇低声说道:「知道了,三哥。」

  韦建平继续说道:「她和霍永孝之间的关系你确定了没有?」

  韦小宇思索一会说道:「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金丝雀,不可能会成为霍永孝的正房。」

  「哦?」韦建平不气反喜,「怎麽说?」

  韦小宇斟酌一下说道:「霍永孝的正房就是那个裴青瓷,这个女人不简单,在霍永孝的团队里,她不是霍永孝的化身,而是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前几天她从春城回来代替霍永孝出面去谈事,秀云姐可是连面都没敢露,直到她走了才敢回酒店。」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被人推开,魏秀云皱眉看着韦建平:「你怎麽来了?」

  韦建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马上要过年了,我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家过年。」

  魏秀云脸上满是厌恶的说道:「家?那是我的家吗?你说这个话不觉寒碜?」

  韦建平脸色不变,诚恳的说道:「爸爸年纪大了,他现在也觉己年轻的时候对你们母女做够好,心里一直都很愧疚,只是你也知道,他霸道了一辈子,怎麽可能会对子女道歉。」

  「不过他叮嘱我了,在老宅给你收拾了一间房,永远都属於你,你随时都可以回家。」

  「秀云,血浓於水,不管怎麽说,我们身上都留着共同的血脉,终究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对了,爸爸还说了,你要是愿意,可以把你母亲的坟迁回我们韦家祖荫地,逢年过节总要有人供奉一点香火。」

  魏秀云被韦建平虚伪的话语说上都长满了鸡皮疙瘩,强忍着心里的反胃冷冷的说道:

  「人都死了还说这些,韦建平,你的虚伪真的是一分没少的继承,韦小宇,下次吃饭的时候记醒我,要是韦建平还在你就别给我打电话来。」

  话音落,魏秀云转身就离开了包厢。

  韦小宇小心翼翼的看着韦建平说道:「三哥,秀云姐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话难听,实际她还是很想回家的,你别生气,等她慢慢把堵着的这口气消了就好了。」

  韦建平笑容灿烂的说道:「我从来都没有生过她的气,不说这些了,聊聊她最近的事吧,你们今晚约饭局,是想说些什麽。」

  韦小宇这才神色一松,轻声说道:「还是那个裴青瓷的事,裴青瓷一回来她连门都回不去,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她又没有朋友,只能找我倾诉一下心事。」

  韦建平脸色不变:「还有呢?」

  韦小宇茫然的摇摇头:「就这些,我和她也是最近才慢慢接触上,聊没那麽深。」

  韦建平微微皱眉:「她有没有和你聊过霍永孝的事。」

  「霍永孝?三哥,你指的是哪方面?」韦小宇有些不解的问道。

  韦建平眼神一闪:「霍永孝把他在东大的股份全部都放在裴青瓷的手里,那霍永孝在缅北的各种项目股份有没有放一部分在秀云的手里?」

  韦小宇摸着下巴思索一会:「听是听她说好像有,而且还是最近才拿到手的股份,好像因为不方便放在霍永孝手里,要暂时放在我姐手里过渡一段时间。」

  韦建平眼睛一亮:「查清楚这个股份到底是哪家公司从哪里来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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