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味园酒楼三层。

  天字号包厢。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霍永孝和柏三两个人。

  此刻,霍永孝眉头紧锁的盯着柏三,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

  「柏总,远山可是我们四方集团排位第三的股东,园区的建设已经接近收尾,明年就可以正式营业了,你现在要把远山踢出局,这不是把准备进口袋的钱丢出去吗?」

  柏三摇摇头轻声说道:「阿孝,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只要林远山出局,但是他的项目和股份不能带走。」

  霍永孝一怔:「明抢啊!」

  柏三摆摆手:「话不要说那麽难听,上面的领导迫於东大的压力,要求我们处理园区,还要把这些园区头目送回东大受审,我们做的只是响应领导的指示而已。」

  「阿孝,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如果远山不出局,我们四方集团也要跟着被收拾,你也不想辛辛苦苦弄起来的家业被远山的园区牵连,最後一无所有吧。」

  说到这里,柏三忽然压低声音,伸出手指在茶杯点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数字。

  1、0.5。

  霍永孝眼底露出笑意转瞬即逝,脸上却恰当的表现出不解的神色。

  「柏总,你这是什麽意思?」

  柏三伸手抹平水渍淡淡的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远山的事情快刀斩乱麻处理,搞定远山这边,他手里的股份我拿一成,你拿半成,你觉何?」

  霍永孝立刻义正言辞的说道:「柏总,我与罪恶不共戴天,搞园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早就觉能干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怎麽和你说,倒是没想到柏总和我一样,对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不满,我们两个这也算是不谋而合了。」

  「你放心,林远山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我保证完成的漂漂亮亮。」

  柏三眼角微微一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阿孝,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我也一直都看好你,走啦,我等你好消息呢。」

  柏三一走,大佛就第一个走进来朝着门口服务员喊道:

  「服务员,点菜。」

  霍永孝一愣:「你没吃饭?」

  大佛一脸理所当然:「没啊,我就是跟你来吃饭,谁知道你们只喝茶不点菜。」

  这时,服务员也推门走进来。

  「先生,需要点什麽菜。」

  大佛拿起菜单,随手指了几个菜:「这几个都不要,其他都要。」

  霍永孝扫了一眼厚厚的菜单,斜眼看着大佛说道:「饿死鬼投胎啊,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大佛咂咂嘴:「吃不完我打包啊,家里还养了一个败家子,总不能看着儿子饿死。」

  「儿子?」霍永孝直接就听懵了,「你什麽时候弄出个这玩意来的?」

  大佛一脸叹息:「造孽啊!烈仔这个憨狗日的,天天就知道啃老,我也没办法。」

  霍永孝眼皮一抽:「我不是记才是他儿子嘛,怎麽这才几天辈分又换了?」

  大佛耸耸肩:「我们互为父子,一人当半个月的爹。」

  「傻比!」

  霍永孝再也无法与大佛交流,黑着脸就去点香菸。

  要是不抽两支烟,他担心自己被大佛气脑梗了。

  阿来好问道:「孝哥,柏三真的就相信了?」

  霍永孝淡定的说道:「赌徒会抓住每一根救命的稻草,不相信,他也会说服自己相信,因为不走这条路,他就没有路可以走,人嘛,陷入烂泥塘从来都不是直接沉下去的,而是一步一步往下陷,直到挣脱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烂泥塘吞没。」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心理学上说,人在紧张的时候,做事都会用力过度,就像你洗头,明明简单的闭上眼睛水就不会流进去,但是你偏偏会下意识的用力闭上眼睛,五官都皱成一坨,结果一样,过程却又不一样。」

  大佛斜眼看着霍永孝冷笑一声,嘴上不说话,但是脸上明显露出三个字。

  我不服。

  霍永孝同样斜眼看着他:「佛爷,谈谈你的高见,你能说服我,我给你买一个月的单。」

  大佛蹭的一下坐直身体:「我洗头就不会用力闭眼睛,甚至都不用闭眼睛。」

  眼看霍永孝眉头一挑有爆炸的趋势,他赶忙又解释道:「我们是光头,随便用毛巾擦一下就行了,真不用闭眼睛。」

  霍永孝气喘如牛,指着包厢门口低吼道:「滚!!!」

  大佛哼了一声站起身:「滚就滚,服务员!」

  服务员探头进来:「先生,有什麽事?」

  大佛大手一挥:「刚才我点的菜全部打包。」

  霍永孝气头青筋狂跳,眼神四下扫过就要寻找作案的凶器,今天要将大佛诛杀於此。

  大佛菊花一紧,夹紧屁股就跑了出去,差点还和进门的猫头撞在了一起。

  「佛爷,你怎麽了?」

  大佛头也不回的说道:「老大要吃人,你小心一点。」

  猫头心里瞬间变些紧张,小心翼翼的进门说道:

  「孝哥,我过来给你汇报一下老王那边的事情。」

  霍永孝铁青的脸色瞬间恢复正常,丢给猫头一支烟摆摆手说道:

  「不需要解释,你做的对,但是还不够。」

  猫头闻言顿时一愣,有些听不懂霍永孝的意思。

  霍永孝对於上进的员工态度很好,轻声解释道:「这种垃圾就没必要留着了,直接让他过来结算,明天就让他滚蛋,以後我们的工地他碰都不能碰。」

  阿来眉头一皱,打断霍永孝的话说道:「孝哥,没这个必要吧,明年的二期三期还涉及到占地的事情,老王是附近村子的地头蛇,有他在做起事来还是要方便点。」

  霍永孝轻描淡写的说道:「没必要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想那麽多,没有老王还有老张老李,不是我们配合他做事,而是他配合我们。」

  通常情况下,霍永孝下了决定的事大家都不会站出来反驳,但是阿来迟疑一下,还是继续劝解道:

  「哥,老王是不算什麽,但是他堂哥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为了这点屁事他堂哥,是不是太不值,我们将来搞第五特区的事情,他堂哥多少还能帮上忙,现在要是弄僵了,以後这层关系不仅用不上,还会拖後腿。」

  老王的堂哥不是军阀也不是高官,而是高僧。

  由于慧根极高,他这个堂哥从小就被掸邦活佛禅林的大禅师收作弟子,四十岁的时候就成为了大长老级别的人物,在掸邦政府拥有很高的威望。

  在老缅这个极度信佛的国家,他可是能够左右很多人的想法。

  在老缅,和尚通常有四个等级,最小的就是沙弥,其次才是比丘,到了比丘才算是正式的僧人,可以讲经说法,住持法事,是僧团的重要成员。

  再往上,就是大长老这个级别的人物,也就是乌拉玛哈大禅师这样的人,类似於东大的方丈这个级别,可以住持大型法会,管理寺庙,非望重者不能担任。

  至於大长老再上一级,那就是僧伽主席,在宗教界也是属於独一无二的存在,负责管理整个老缅的僧侣,有正式的官方职位,老缅僧伽委员会最高主席。

  老王的堂哥入禅林潜修之时就更名为富楼多,之所以在掸邦政府有如此高的威望,不仅仅是因为几代人的传承,更重要的是,富楼多是下一届僧伽主席强有力的竞争者。

  在政权混乱的大老缅,僧伽主席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在道义上,那可是一块了不起的招牌。

  霍永孝对於阿来的话无动於衷,只有简单的一锤定音。

  「他不听话,那就换个听话的,换到有听话的为止,别说富楼多还不是僧伽,他就是如来也不行。」

  猫头心里一凛,立刻起身去给老王打电话。

  酒楼二层。

  包紮好的老王撅着屁股推开VP包厢的门,冲着站在窗边看风景的韦建平拱手说道:

  「韦总,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一下,来迟了,实在抱歉。」

  自从眉公河事件以後,东大大力打击金山角附近的毒枭,更是直接把最大糯卡直接带回云省判刑,也是吓山角这些小打小闹的毒贩纷纷跑路,反而让大曲林空缺了出来。

  这麽大一块地盘,各方势力对此都有些垂涎欲滴,奈何拿不准东大後续的态度,大家纷纷选择观望,反倒是让霍永孝占了便宜,在这里紮下根来。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承认,霍永孝已经成了气候,大家不对他重视。

  尤其是同盟军在三角军区展现出实力并完成屠营以後,第一特区的几大家族对大曲林就只能眼巴巴看着,根本没有过来的心思。

  因为在同盟军的眼里,果甘四大家族的人都是叛徒,遇见同盟军只有一个下场,被人割掉脑袋。

  韦建平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其实就是有心想要考察一下,在这里弄一个酒店,赚取游客的钱。

  不过因为出了魏秀云的事情,这件事也就只能暂时搁浅。

  只是在他回家和老父亲商量以後,又一致决定把魏秀云用起来,通过魏秀云接触霍永孝,让韦家能够在大曲林投资酒店赚钱。

  所以,他选择了这段时间回大曲林,低调的做着准备工作。

  像老王这样的小罗罗当然是没有资格请他吃饭,他能答应老王的宴请,其实是看在老王和霍永孝有交情,在做霍永孝的工地,以及老王背後那个「有潜力」的堂哥。

  韦建平联系魏秀云无果,也就把这个接触的契机放在了老王身上,想着用工程的肥肉吊住老王的胃口,再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霍永孝「意外相遇」。

  用他父亲韦家家主的话来说,魏秀云毕竟是韦家的女儿,就算有点小矛盾,也掩盖不了血缘关系,逢年过节多走动一下,还怕魏秀云不上门?

  霍永孝作为魏秀云的男人,自然也就是韦家的女婿。

  或许魏秀云对韦家还有气,但是对於霍永孝这种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韦家只要多接触两回,霍永孝还不乖乖的顺着楼梯往上爬,一切不就能够顺理成章了。

  韦建平对於对自己有用的人态度就相当和蔼,笑笑说道:

  「没事,我也刚到。」

  老王一看韦建平这个态度,马上就笑不拢嘴,赶忙从包里拿出印刷的宣传资料推过去。

  「韦总,你看看,这些都是我们做过的一些项目,我们不仅在大曲林小勐拉做过,东大版纳那边的工程也接过。」

  韦建平轻笑一声:「不用看了,你们能承接现在大曲林最大的博彩度假城项目的外墙工程,实力也就不用质疑,我们聊聊其他的就行。」

  「听说你跟霍永孝关系不错,你觉这个人怎麽样?」

  老王一愣,没想到韦建平项目没谈,反倒是是聊起了霍永孝,立刻眼睛一转吹起了牛比。

  「你说阿孝啊,我们是好兄弟,不过韦总你放心,我做他的这个项目和兄弟情义没关系,靠的都是我硬实力。」

  「阿孝这人吧,对事情相当较真,要是没点实力,他可是看不上眼的,亲兄弟想做事都不行...」

  这时,老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扫了一眼来电的号码立刻拿起来给韦建平看了一眼:「说曹操曹操就来了,阿来是阿孝的大管家,这估计又是约我晚上去哪里Happy了,我接个电话。」

  韦建平抬抬手,示意老王自便。

  老王按下接听键人就朝着包厢外面走起,口气十分熟络的说道:

  「阿来,什麽事,我这正跟个朋友在外面吃饭呢,是不是阿孝...」

  哐!

  包厢门关上,剩下的话韦建平也就再也听不到。

  不过他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平静的拿起手机翻了起来。

  门外。

  老王加快脚步离开包厢门口,电话里传来的是阿来的声音。

  「老王,你搞什麽飞机,说的都是些什麽狗屁?」

  老王赶忙解释道:「没,我不是和你说话,我和别人说呢,怎麽了,来总,有什麽指示?」

  他可以在韦家建平面前装比,在阿来面前他就实下来。

  毕竟他虽然是大皇宫的李老板介绍给霍永孝认识的,但是他和霍永孝也就见过一面,剩下的时间里,他连请霍永孝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大部分都是和猫头对接,偶尔才能找上阿来。

  越是接触霍永孝的团队,老王越是清楚他和霍永孝之间的差距。

  毕竟一个每个月纯利润上千万的集团,哪里是他这样的小虾米能比的。

  阿来冷冷的说道:「通知你一下,明天过来办手续,幕墙的事情不用你做了。」

  老王一愣:「来总,这什麽情况啊,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我和霍先生...」

  回应他的不是阿来的话,而是冰冷的嘟嘟声,显然阿来已经挂断了电话。

  等他连忙给阿来重新拨去电话,传来的却是冰冷的不在服务区,显示手机已经被拉黑。

  老王急头冒汗,赶紧翻找号码想给霍永孝打个电话,找了半天他才突然发现,他居然连霍永孝的号码都没有。

  瞬间,他就呆立在原地,心态当场爆炸。

  这时,他身後也传来了心态同样爆炸,却只能忍气吞声来找老王的小飞的声音。

  「王总,对不起,我来给你道歉。」

  一个小时之前。

  牛哥连番的指点,小飞也感受到牛哥是个好人,特意请了牛哥吃了午饭,灌了牛哥两瓶酒,也终於从牛哥口中知道了老王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简而言之,黑白两道都有人脉的地痞流氓,外号,王黑五。

  因为老王不止心黑,连五脏六腑都是黑的。

  黑的,王黑五认识一堆地赖子,几百块就能砍人手脚。

  白的,王黑五认识警员不说,还有在佛教担任高僧的堂哥。

  饭局的最後,牛哥看似醉眼惺忪,实则意味深长的跟他说了最後一句话。

  人生在世,没有背景注定会过艰难,在我们这个法律说了不算的地方,有些人,我们这些苦哈哈惹不起。

  小飞不承认,他确实斗不过,也没有勇气都能和王黑五斗一斗。

  毕竟王黑五要是打断他一条腿,他这辈子毁了不说,家里的老人也要遭大罪。

  因为王黑五大心很黑,手很脏,对付人只讲四个字,不择手段。

  能拿捏工人就直接拿捏工人,拿捏不住,那就拿捏工人的家人。

  心态爆炸的小飞没有办法,只能独自一人来到滇味园找王黑五,他已经认了,只要王黑五能给他结算工钱,他就是今天给王黑五跪下都行。

  本来按照牛哥的指点,他应该去买两条云烟软珍,但是一条香菸一百八,两条香菸就等於他一个月的收入,他去天上拿这麽多钱出来买烟,只能硬着头皮在水果摊上买了一个包装好的果篮提着来找王黑五。

  他刚上了二楼的楼梯,正好看见王黑五打着电话出门,马上赔笑着跑了过去。

  只是他今天运气很不好,连续两次与王黑五见面,都是刚好碰在枪口上。

  他的话音刚落下,气急败坏的王黑五终於暴露残暴的本性,放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小飞的脸上。

  「草泥马,都是你害的,艹!」

  说着话,王黑五抓住小飞头发对着他脸颊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的打下去。

  很快,小飞的半张脸就直接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小飞牙齿咬咯咯」响,攥紧拳头,眼神如同厉鬼一样盯着王黑五。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何况还是心态已经爆炸了一天,还不满二十岁的他。

  年轻人,有几个气盛的,只是更多的时候,生活的重担压垮了他的气盛。

  只是没等他开口,王黑五已经轻车熟路的轻蔑一笑,满是横肉的脸颊凑近小飞的脸上与他额头贴着额头阴恻恻的会说道:

  「怎麽?不服?想杀我?来,给你个机会,冲着我的脖子来,你他妈入职的时候写过家庭住址吧,要不要试试看家里会不会着火?」

  「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爹妈虽然死了,但是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奶奶对不对,来来来,杀了我,我去下面伺候你奶奶。」

  王黑五在坑人这一块搞了这麽多年还没让臭名传出去太远,就是因为他会动脑子。

  每一次新项目招工的时候,他都会特意找一批家庭贫困没有背景,还是家里顶梁柱不敢死的农民工。

  只有这些人,才能被他抓住痛脚,想怎麽坑就能怎麽坑。

  在他看来,能为了家里人出来干苦力的人,都是重感情对家里有牵绊的人,要不然谁会为了这点碎银子这麽卖命的折腾自己。

  这些牛马,只要找准了弱点,太容易就能拿捏。

  小飞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消退,愤怒不甘的眼神又变成了麻木。

  是啊,他一穷二白,还有牵挂,哪有资格和王黑五作对。

  王黑五见多了小飞这种关键时候又怂下来的怂人,拍拍他脸颊阴着脸说道:

  「因为你的几把事,老子损失了一大笔,工钱你就不要想要了,等我抽出时间处理好这个问题,我慢慢找你玩。」

  说完话,他扔掉小飞,任由小飞像一条死狗一样砸在地上,满脸堆笑的又返回了包厢。

  他不知道阿来这边的事情还有没有挽救的机会,但是眼下对他来说,肯定要抱紧韦建平的大腿才行,要不然春节过後真就要和西北风了。

  「韦总,不好意思,来来来,我敬你一杯,吃完饭我们到兰桂坊坐坐?我今天给你点了欧美来的新茶,美,跟电影明星一样。」

  包厢外的走廊上。

  小飞吃力的撑着地上默默的站了起来,摸了一把嘴角的血,憨厚的脸上只剩下麻木不仁与茫然。

  没有背景,又生活在法治不健全的地方,他还能有什麽办法?

  自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这时,大佛嘴里叼着牙签从楼上走下来,他身後的烈仔一脸生无可恋。

  「爸爸,我求求你少惹孝哥了,本来今晚还想跟着他来蹭一顿,你这一作死,我们又只能去吃米线。」

  大佛骂道:「你大爷的,要不是你把老子的钱拿去买A8,我们会混成这样?他妈的,老子遇见你真是我的福气。」

  烈仔撇撇嘴说道:「孝哥也是这麽说你的吧。」

  大佛顿时大怒,眼神不善的看向了烈仔。

  烈仔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小飞说道:「哥,你看那个白痴,被人打成这个逼样都不知道还手。」

  「我他妈就不懂了,这些人脑子是怎麽想的,有的时候被人欺负了,宁愿憋屈的自杀都不敢去报仇,是脑子有病吗?」

  「你他妈都敢自杀了,你怎麽不去杀了欺负你这个人的全家?真他妈是窝囊废,活该被人一辈子踩在脚下。」

  大佛瞥了小飞一眼,同样也是一脸嫌弃的说道:「管那麽多干什麽,这种白痴多了去了,就是窝里横,欺负他爹他妈他有本事,在外面被人大逼兜子抽在脸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走啦,看见这种人我都没胃口吃饭。」

  烈仔赶忙说道:「我倒是没问题,还能吃,我去拿打包的菜。」

  大佛面无表情的提醒道:「记搬两件啤酒和矿泉水,家里也没喝的了。」

  烈仔眉头一挑:「洋酒怎麽样?」

  大佛略微一思索:「也行,反正都要被骂,再拿几条烟吧,实在没饭吃了还能卖两条烟给阿来。」

  烈仔有些崩溃的说道:「哥,我求求你做个人吧,你能给一个不抽菸的人卖烟,我他妈也是服了你。」

  大佛一翻白眼:「你懂个球,就是不会抽菸才能卖给他,等他给了钱,过两天我就再把烟拿回来,白痴,一点商业头脑都没有,我求求你多和猫头学学,我们这一支都他妈要断在你手里了。」

  小飞看着烈仔和大佛打打闹闹的下了一楼,对於大佛和烈仔对他的指指点点也是一句话都没反驳。

  千言万语说来说去都是他被打被坑不敢还手,但是他内心没有後悔,因为他知道他还有牵挂,不能出事。

  只是他的内心里也不知道,他倒是因为有牵挂而不敢还手,还是因为惧怕,从而给自己找了一个不敢还手的藉口。

  下了楼,小飞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去向何处。

  嗡嗡...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小飞的大伯。

  作为长子,理智告诉他,就算是倾家荡产也没办法把母亲治好了。

  不是母亲的病太重,只是他天生穷而已。

  既然人终究都救不活,那就要为活着的人考虑,总不能一人生病,拖垮全家。

  但是!!!

  作为本能,他又放不下母亲。

  毕竟那可是生他养他的母亲,此去一别,再无相见之日。

  人怎麽可能对父母和子女的离开不悲伤,不惶恐?

  钱没了,日子难过一点,但是还能活。

  人没了,终其一生,他相信自己都会後悔这决定。

  所以,小飞的大伯看着瘦骨嶙峋的母亲躺在床上逐渐枯萎的样子,终究还是卖了家里的猪,带着母亲来大曲林第一人民医院治疗。

  只是...

  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努力也没用。

  医生的话冷冰冰的告诉他。

  能治,但是数字对你是天文数字,而且大曲林的医疗水平有限,要治的也国外治疗。

  留给他只有两个选择,一,筹钱去国外,二,回家等死。

  对於一个一辈子连大曲林都没出过的人来说,出国这件事,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

  小飞的大伯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把母亲接回家,而是让她留在医院。

  他想着,至少在最後的关头,走的不要那麽痛苦。

  所以,他给小飞打去了电话,开口就是一句话。

  「来大曲林第一人民医院看看你奶奶吧,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接到电话的小飞瞬间呆住,第一次花钱打了摩的直奔医院。

  在去的路上,他手一直在颤抖,几次都差点从摩托车上掉下来。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的。

  来到医院。

  小飞都敢走进病房,因为只是透过病房的玻璃看了瘦骨嶙峋的奶奶一眼,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痛到快要窒息。

  他在门口沉默很久,最终还是来到走廊里找到正在抽菸的大伯。

  大伯一个人安静的坐在楼梯上,面容平静的朝着他笑笑说道:「来啦!」

  小飞默默的点点头,从大伯平静的脸上依稀还能看见泪痕。

  「大伯,如果要治疗,要花多少钱?」

  小飞大伯平静的说道:「十万。」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算上杂七杂八来回的路费以及住宿,大概要十一万。」

  小飞身体顿时一僵。

  十万,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是他一辈子无法挣到的钱,也是他们家倾家荡产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一瞬间,小飞脸上就露出绝望的神色。

  小飞大伯勉强笑笑说道:「没事,也好,至少不用倾家荡产了,去看看你奶奶吧,大半年没见了,她一直念着你。」

  小飞麻木地从消防通道走出来,迟疑好久却没有去病房,只是靠在墙上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消防通道里传来微弱且压抑的呜咽声。

  「呜~呜~」

  小飞瞬间泪流满面。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眼睁睁的看着你倒下,我却只能无能为力的旁观。

  嗡嗡...

  这时,小飞的手机传来震动,他下意识拿起来一看,是和他一样没拿到钱的工友小童邀请他加入了一个名为「王黑五拖欠工资」的群聊。

  群聊里面有四五十个人,一个个都在义愤填膺的发着信息。

  「他妈的王黑五真不是个人,到处都骗。」

  「咦,有新来的,你们是哪里的人?」

  小童回道:「就是附近土瓜湾村的,哥,你们还有多少钱没发。」

  「我还有四千多,他妈的,干了两年就发了几个月。」

  「我有一千多...」

  「我还有三百...」

  「我他妈最惨,我有六千...」

  小童接着又发道:「报警有用吗?」

  「有个几把用,警察早就被王黑五打点过了,人家理都不理你,还会把你报警的事情告诉王黑五,王黑五还会找你的麻烦。」

  「就是,隔壁村的小曹腿就被打断了,小曹还是不服,扬言要去掸邦告王黑五,转天他家就发生了火灾,两死三伤,艹...」

  「艹他妈王黑五,真他妈不是个人,谁要是能把我的钱要回来,我给他一千。」

  「你才给一千,我他妈给一半。」

  「我他妈一分不要,谁能要回来就给谁,我就想看王黑五不爽。」

  小飞漠然的看着这一幕,突然发了一句话。

  「你们敢杀王黑五吗?」

  瞬间,群里就陷入了死寂,没有人回话。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才有人发言。

  「杀人是违法的,总不能为了点钱去坐牢吧,老人小孩怎麽办?」

  「是啊!小孩,你还年轻,做事不要冲动,想想家里人,你要出了事,你家里人怎麽办?」

  小飞静静的看着群里的人七嘴八舌的说话,无意中抬头,刚好看到一个医生跟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身边从病房里走出来。

  「王先生,尽快转院吧,我们这的医疗条件解决不了。」

  王先生平静的说道:「我知道,已经在安排了,晚一点直升飞机就来了,医生,我找你是想跟你说,这直升飞机飞过去也挺远,路上也需要医生照顾,想请你请个假,陪着直升飞机送一趟。」

  医生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没有说话。

  王先生淡淡的说道:「不让你白辛苦,去一趟我给你一万块。」

  医生立刻严肃的说道:「钱不钱的都是小事,主要是我这人也不希望患者路上有什麽问题,王先生,你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去请假。」

  王先生笑容满面的说道:「那就辛苦你了。」

  等到医生重新回到病房,医生的学生小声的说道:「老师,你下午和明天还排了好几个手术。」

  医生摆摆手说道:「通知患者,我身体不舒服,手术推迟。」

  学生眉头微皱:「老师,有一个怕是不能再推了,万一...」

  医生背着手往前走,头也不回的说道:「没有万一,真有万一那就是他的命,不用管他,你去给我收拾一下,我晚上就跟王先生走。」

  小飞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鬼不推磨再加钱,这世上,原来真的就没有用钱办不到的事情。」

  下一刻,他的视线又回到了手机上的群里。

  那里,大家满嘴戾气,却无人敢付出行动。

  小飞默默的给小童发出一个信息。

  「童,你了解一下王黑五欠款了群里的人总共多少钱,一会我们在...」

  打字打到这里,他的脑海中闪过王黑五进门赔笑说话的声音,顿了顿才接着打字。

  「一会我们在「桂花坊」会所门口碰面,我请你吃米线。」

  滇味楼门口。

  霍永孝叼着烟在门口抽菸,进进出出的人纷纷朝他开口打招呼。

  「霍先生...」

  「霍老板...」

  「霍会长...」

  「霍董事长...」

  霍永孝含笑点头,一一回忆。

  很快,饭店的保安就把霍永孝的劳斯莱斯开到他面前,保安小跑下车跑过来给他开门。

  四海立刻从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皮夹,从里面抽出一百块递给开车的保安。

  「兄弟,拿着晚上加两个菜。」

  保安也不拒绝,满脸笑容的朝着四海说道:「谢谢海哥,谢谢海哥。」

  霍永孝大方豪爽,给小费起步就是一百块人民币,这是大曲林人尽皆知的事情,这也是为什麽大家争着要来帮他移车。

  因为很多时候甚至都不要做事,只要嘴上说几句吉祥话,就能一百块的小费。

  「霍先生,海哥,慢走!」

  保安手撑在劳斯莱斯後排的车顶防止霍永孝脑袋磕到车顶,等霍永孝坐好车这才轻轻关上车门,满脸笑意的退後说话。

  阿来朝着保安温和的点点头,发了一支烟这才按上车窗朝着霍永孝说道:

  「哥,林远山那边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霍永孝低着头按着手机轻声说道:「不急,等柏三把我们要对林远山动手的事情告诉林远山再动手。」

  阿来一愣,眉头瞬间皱在一起:「哥,你的意思是柏三还会给林远山通风报信?让我们和林远山斗起来,他坐在边上看好戏捡便宜?」

  霍永孝依旧低着头在发简讯。

  「他会不会通风报信我不知道,不过我确实需要他通风报信。」

  阿来不解的问道:「为什麽?这不是把事情搞复杂了嘛。」

  霍永孝吐出一口气,把手机锁屏丢在座位上揉着眉心说道:

  「这蛇躲在蛇窟里,我们想杀蛇就要进蛇窟,事情麻烦还危险,你也看到了,林远山的园区守卫火力都不低,真要做事可不容易。」

  阿来思索一会立刻理清了霍永孝的思路:「你是要打草惊蛇,引蛇出洞来杀?」

  霍永孝点点头:「对,只要蛇跑出蛇窟,事情就好办了,柏三不通风报信,我们可不容易把蛇引出来,四方集团的事情已经耽误太久了,我想趁着这个春节前的时间,一次性把所有的问题都梳理完,留着一个柏三勾着柏家就够了,其他的臭鱼烂虾,目前也榨不出油来,是时候送他们上路了。」

  阿来手握拳头堵在嘴上,沉思良久才说道:「你的意思是要把耶波蓬、皮查亚、恰珀几个人和林远山都一次性处理了?」

  霍永孝刚准备说话,手机里已经传来了滴滴的简讯声。

  他拿起来一看,这才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在给他们一天的时间,是升天还是升官,就看他怎麽选了。」

  阿来凑到霍永孝边上,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周绍彰发来的信息。

  「霍先生,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约了柏三见面,我会把瞎子被杀以及柏老大算出柏三是二五仔的事情和录像都告诉柏三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很快就会去找耶波蓬。」

  阿来瞳孔一缩:「哥,你这是...」

  霍永孝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靠在座椅背上:「先让柏三动耶波蓬,分化柏家和爱心药业集团,这一次,我要让我们的药品穿上爱心药业的衣服成为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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