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媛从昏迷中醒来时,视线还是模糊的。

  她刚撑起身子,想到噩梦里邱柏野从楼上坠落,心脏疼得连呼吸都困难。

  还好只是噩梦。

  这时邱柏野的母亲打来电话,孟媛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邱柏野母亲崩溃的哭声:“媛媛,小野他坠楼了,人已经没了,现在在殡仪馆,你快来看看他最后一眼吧……”

  孟媛的世界在碎裂。

  她瞳孔涣散,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手机从手中脱落,摔在地板上。

  屏幕碎得四分五裂,如同她此刻的心脏。

  孟媛绝望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连哭都忘记了。

  卢筱筱和邱柏野站在病床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已经泛红。

  画面一转,是死寂阴冷的殡仪馆。

  孟媛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走到停留尸体的冰柜前。

  那张用白布遮住全身,安静地躺着的人,是她的爱人。

  一头耀眼金发的邱母,早已哭得眼睛红肿,她伸手抓住孟媛的手腕,嗓音哽咽沙哑:“媛媛,你最好不要掀开那块白布。你胆子这么小,看到小野那副模样,会给你造成一辈子阴影的。”

  不远处的邱父,佝偻着脊背,颓败坐在长椅上,没有半点掌权者的风范。

  他双手捂着脸,宽厚肩膀剧烈颤抖,嗓音嘶哑:“媛媛,小野四肢全断,面部粉碎,你还是不要看了……”

  孟媛视线落在那块白布上,眼睛充满着痛苦和疲惫,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柱一般,但声音坚定:“妈,爸,他是我的丈夫。”

  她顿了一下,眼尾湿红,承载着无尽的悲伤,却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这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我必须要看看他。”

  透明的邱柏野僵在她身前,俊美脸庞早已湿透。

  他喉间哽咽破碎,无声哀求:“媛媛不要看,我一定很丑,我不想死后还给你留很差的印象……”

  卢筱筱捂住嘴巴泣不成声。

  她的媛媛,上辈子真是太苦了。

  孟媛膝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她抬起手,深呼一口气,指尖颤抖地掀起白布。

  白布下面,曾经那张混血英俊的脸,此刻已经被摔得面目全非。

  刺鼻的血腥扑面而来。

  处于早孕阶段的孟媛,生理性的恶心从胃底翻涌上来,呛得她眼眶发酸。

  孟媛死死咬住下唇,把呕吐感硬压回去,但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洇在白色布上。

  邱柏野双膝跪在她身边,徒劳地想要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想哄她,安慰她。

  可他的怀抱是空的,指尖穿过她单薄的身影,什么都触碰不到,什么都护不住。

  他曾经以为,自己死后,孟媛或许会开心。

  摆脱了他,她可以和何熙重归于好。

  他曾自私奢望,她如果能为自己掉几滴眼泪,这辈子死也值了。

  但此刻看到她跪在冰冷的瓷砖上,看着他的尸体,哭到几乎缺氧,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他当初的想法有多混蛋。

  她的眼泪这么珍贵,他舍不得她哭。

  孟媛握住他僵硬的手掌,眼底漫上浓重悲戚:“邱柏野,我怀孕了,今天去医院检查,其实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应该跟你解释清楚的,怪我的沉默,害死了你……”破碎的无力感让她连说话都费劲。

  孟媛整个人伏在他冰冷的尸体上,眼神空洞如死人。

  邱柏野跪在她身边,每根神经都发疼,他猩红的眸子深情凝视着她,唇角苦涩:“媛媛,我复活了,我就在你旁边,不要哭了,我心疼……”

  画面消失,变成了他们的婚房。

  孟媛的肚子已经四个月,她躺在床上,整个人娇弱消瘦,孕肚看起来还很平坦。

  卢筱筱和邱柏野站在床边,看到037化作那只熟悉的鲨鱼小熊,从虚空里浮现在孟媛面前。

  【我已向上级申请特殊权限,你有一次机会,可以让邱柏野重生,唯一代价:以你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交换。】

  孟媛猛地抬眸,红肿的眼底燃起一丝希冀,

  她几乎没有犹豫,带着卑微的祈求:“能不能……用我的命去换?”

  037 沉默片刻,认真答复。

  【可以以你的性命交换,但代价更大,未出世婴孩命格最轻,以此交换,是代价最小的重生方式。】

  孟媛掌心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指腹轻轻抚摸着,像是在跟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告别。

  “可她还没看过这个世界,我活着,和死了没有区别。”

  【如果用你的命换邱柏野重生,孩子出生之后,就是你的死期。让她出生下来,父母双亡,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残忍。】

  孟媛眼底带着母性柔软,垂着脑袋像在对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说话:“总比让她去死要好,她会是孟邱两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除了缺少父母疼爱,她拥有一切。”

  卢筱筱星眸哭红。

  邱柏野跪在床边,隔着空气抚摸孟媛的小腹,眼眶通红。

  原来是孟媛,以命换他重生

  情绪尚未平复,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产房。

  手术灯刺亮着,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声。

  孟媛躺在产床上,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女儿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产房的紧张,护士将那瘦小孱弱,浑身泛紫的女婴裹进襁褓里。

  孟媛被推到了保温箱旁边,侧过头看着那个躺在透明箱子里的小生命。

  她的女儿——邱思缘。

  早产儿,小小的身体上还插着管子,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手指蜷成小拳头。

  孟媛眼泪滑落,伸出手,隔着保温箱的透明壁板,指腹轻轻碰了碰女儿蜷缩着的小手指,鼻头发酸:“小思缘,都怪你爸爸太笨,死得太早,让妈妈伤心难过。让你也跟不上营养,妈妈和爸爸都对不起你……”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大喘着呼吸,却还是把最后一句说完:“以后爸妈都不在你身边,你要一个人坚强地活下去。我们一家三口有缘,下辈子再重聚……”

  孟媛心跳停止后,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拉直。

  她的瞳孔慢慢扩散,视线变得模糊,却在最后一刻看到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人的脸。

  爷爷、邱柏野、卢筱筱。

  他们站在一片温暖的白光里,朝她伸出手。

  孟媛露出许久没有的笑容。

  我来陪你们了…… 等等我……

  邱柏野站在她面前,透明的身体跪在产床边。

  他弯下腰,隔着虚无的空气,将薄唇吻在她额头上。

  泪水从他俊脸滑下来,嗓音沙哑痛苦:“媛媛,你好傻,仅仅结婚一年,你就愿意为我以命换命,我何德何能。”

  以后他要是再惹他的媛媛掉一滴眼泪,那都罪该万死。

  卢筱筱站在保温箱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女婴儿在保温箱里挥舞着小拳头,哭得撕心裂肺。

  抢救室里,医护人员还在拼命按压孟媛的胸口,心电监护仪上那道笔直的线没有任何变化。

  太痛了,真是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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