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演武场上,自由赛已经打到白热化。

  擂台中央,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左边是一个穿着藏青色剑士服的少年,十七八岁年纪,身形劲瘦,手持一柄亮银细剑,剑势如雨。

  他出手如风,一连六剑连刺,剑尖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嘶鸣,逼得对面连连后退。

  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几个穿着考究的年轻女孩更是双眼放光地鼓掌。

  右边一个,红袍翻飞,手中法杖一挥就是一个火球连着一个火墙轰出去,炙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向擂台边缘,逼得前排的观众纷纷后仰。

  少年剑士要近身,他就用范围火网封路,又烧又炸,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

  两人一近战一远程,棋逢对手,硬生生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场边观众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巴泽尔大人的剑势比上周更快了!”

  “克雷格的火系操控也愈发精进了!看那道火墙的形态,至少LV25的水准!”

  “真不愧是五年级的精英!这场比试的水准,比昨日的淘汰赛高出一个档次!”

  “太帅了!这才是皇家学院的高材生啊!”

  人群中,尤其是那些低年级的女学员,更是双眼泛光,尖叫捧心,恨不得把台上的两人喊下来给自己签名。

  而擂台上的两位选手,显然也对自己的表现极为满意。

  尤其是每当他们打出一记漂亮攻防、或交出一记精彩对招时,都会下意识地把头微偏,视线飘向看台最上方的一个方向,嘴角挂着一抹自认为极有魅力的弧度。

  洛夜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看台上方视野最好的贵宾位置,坐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金发身影。

  艾琳娜公主。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金边长裙,坐姿端正,面容清冷,长长的金发垂在肩后,高贵的帝国公主气度浑然天成。

  对于擂台上那两只花枝招展的孔雀,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冷淡地点头以示鼓励。

  洛夜看了一会儿,默默收回视线,用力抿紧嘴唇。

  不能笑,必须绷住。

  笑出来就太失礼了。

  在他看来,这座擂台上所有花哨的表演,通身都是破绽。

  大开大合的招式之间,至少有三四个空隙足够一个猎手完成绕后一击致命。

  魔法师吟唱时习惯性地闭眼,注意力全放在前方,丝毫不知道如果有人在侧翼包抄,他的火墙根本来不及转向。

  放在魔兽森林里,这种水平活不过三个夜晚。

  但这里的观众看得很开心,掌声欢呼声一浪接一浪,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巅峰对决。

  “洛夜大人……您在笑什么呀?”

  艾琳诺尔终于注意到了他脸上一丝可疑的弧度,顺手把一颗糖葫芦递到他嘴边,轻声问道:“洛夜大人……您在笑什么呀?”

  “看跳舞呢。”洛夜随口一答,然后张嘴吃下那颗糖葫芦。

  酸酸甜甜的,味道还行。

  艾琳诺尔紧张地压低声音:“跳舞?在哪?我、我也想看。”

  洛夜看了看台上还在你来我往的两位公子,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很认真地小声回答:

  “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在跳舞求爱?”

  艾琳诺尔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擂台之上,剑士正用一个华丽的后撤步拉开距离,右手举剑齐眉,左腿微微弓起——恰好和对面魔法师双手举杖、单脚点地的姿势形成了某种对称。

  再加上两人时不时往同一个方向偷瞄的眼神……

  艾琳诺尔“噗”的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清脆、温软,像银铃落入湖面,在演武场一片正巧安静下来的间隙里,格外的清晰。

  全场……沉默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方向看了过去。

  其中包括正在擂台上拼杀的两个人。

  那个叫巴泽尔的剑士,和那个叫克雷格的法师,两人还保持着蓄力对波的姿势,循着笑声望过来。

  观众们也都下意识地转过头。

  “谁在笑?”

  “那边……那个白头发的人?”

  “他旁边是……等等,那是……洛夜?”

  “什么?洛夜?就是昨天在城门口把格斯顿伯爵家儿子胳膊拧断的那个洛夜?”

  “他怎么能进学院?他居然还敢来?”

  四面八方顿时涌起一片窃窃私语,声音虽然都刻意压低,但架不住观众数千,汇在一起便隐隐嗡嗡作响。

  那些年轻贵族的脸上,有好奇的,有忌惮的,也有看好戏的,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主动靠近他。

  看台最上方的贵宾席上,艾琳娜也听到了动静。

  她微微蹙眉,顺着众人视线看过去,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了片刻,便落到了洛夜身上。

  那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看到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一头霜白短发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面容清秀,姿态闲散,身边坐着一个容貌极美的金发精灵少女,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到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亲密距离。

  艾琳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下意识地审视着那道身影——衣着随意、姿态放松,半点没有身处王都的自觉,与周围那些正襟危坐的贵族子弟格格不入。

  就像一匹不该出现在花园里的野狼,蹲坐在草坪上,用一双懒洋洋的眸子扫视着周围的所有人。

  这便是她那位……未婚夫?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艾琳娜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但,也仅此而已。

  比起西蒙圣子那种天纵之资、出身尊贵、气度雍容的俊逸公子,这个从小混迹荒野、突然跑回来认亲的落魄次子,无论家势还是实力,都差得远了。

  艾琳娜垂下眼帘,收回视线。

  听说他今早在朝堂上,把瓦伦将军的指控驳得哑口无言——倒是有几分辩才。

  可这世界最终凭的还是实力,嘴上功夫再好,也上不了战场。

  她想着,心底悄悄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

  说不清在失望什么。

  也许,是失望一个失踪了十几年的人,最终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

  而另一边,台上的两位主角可没那么宽宏大量。

  不仅仅因为这笑声打断了他们好不容易倾力而为的决战高光,更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艾琳娜,而后又看向观众席上洛夜的方向。

  那些低年级学妹的欢呼,公主的垂青,原本都是属于他们的荣耀。

  现在,一个不懂规矩的外来者,带着个精灵美人,坐在那里笑话他们。

  巴泽尔和克雷格对视一眼,眼神里各自闪过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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