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芬娜睁开眼,看着他僵硬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银白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心疼:

  “不过没关系。不管是什么诅咒、什么宿命,我都会帮你扛下来。”

  “我说过,不会让你死,就绝对不会让你死。”

  话音落下,她再次将他的手臂搂紧,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彻底进入安眠状态。

  洛夜怔怔看着她安然温柔的睡颜,心底又酸又胀,五味杂陈。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能轻轻吐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放松紧绷的身体,闭上双眼。

  广场重新陷入安静。

  月光从穹顶洒落,铺在三道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银白。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左拥右抱的地铺之夜」!】

  【左边是月华,右边是暗影,三米外还有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焰。你已达成龙王修罗场初级成就——「三王同榻」。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火龙王伊格妮丝当前怒气值:MAX。】

  【体内火元素浓度:超标。】

  【逆鳞共鸣感知:正在被动接收大量她不该知道的信息。】

  【系统提示:友情提示宿主——火龙王的暴躁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不,她快要爆炸了。】

  【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洛夜:“……”

  他躺在绒毯上,感受着左侧瑟拉芬娜温热的体温,右侧艾露薇娅均匀的呼吸,以及三米外那道几乎要实质化的炽热目光。

  他的心乱成一团麻。

  他忽然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在黑暗中蔓延。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他坚信这是一款游戏——

  NPC的对话是实时智能演绎的剧情,好感度是数值的堆砌,每一个支线任务都通向一个预设的结局。

  他攻略龙族是因为想解锁隐藏职业,他冒险是因为想体验高难度副本,他对每一个人好是因为想刷满好感度拿到奖励。

  他觉得一切都是可控的,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

  只要完成任务,他就可以潇洒离开,回到现实世界,然后领取高达一个小目标的内测奖励,走上人生巅峰。

  但现在——

  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离开了。

  不是因为系统的限制,不是因为任务的约束。

  而是因为他自己的心,早已彻底留在了这片世界。

  艾露薇娅纯粹热烈、毫无保留的依恋,瑟拉芬娜通透温柔、倾尽所有的守护,伊格妮丝暴躁傲娇、笨拙真诚的偏爱……

  她们从来不是冰冷死板的NPC,她们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存在。

  她们会为他吃醋,会为他受伤,会为他拼命。

  这些感情,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玩”一款游戏。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她们当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洛夜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流转的暗紫色魔力纹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在心底默默开口:“系统。”

  【在的,宿主。】

  “有没有办法,让我永远不用退出这个世界?”

  他停顿片刻,语气愈发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执着:“氪金也好、透支权限也好、付出任何代价都行。我续费,我要常驻,我不走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

  【宿主,你不要城里的家人了吗?】

  洛夜瞬间无语,没好气地在心底吐槽:“你少跟我装傻。”

  “我的意思是,等我做完王都主线,彻底解决所有危机之后,我要永远留在这片世界。”

  “我不要离开她们任何一个人。”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褪去了所有的戏谑和吐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很抱歉,宿主。】

  【根据内测协议明确规定:内测结束后,所有玩家数据将被清零,记忆将被清除,无法保留。】

  【这是不可更改的底层规则。】

  这句话像一柄冰冷的无形利刃,毫无预兆地刺穿洛夜的心脏。

  一瞬间,所有的温热、所有的期许、所有的执念,尽数被彻底击碎。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洛夜身形微僵,缓缓吐出一口气,轻轻将后脑勺靠回柔软的软垫上。

  他静静凝视着穹顶之上缓缓流转的暗紫色魔力纹路,眼底所有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沉默得让人心疼。

  没有怒吼,没有不甘的质问,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身侧,熟睡的艾露薇娅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

  她小小的身躯下意识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小脸紧紧贴着他的肩头,小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梦话:“笨蛋龙骑士……不准跑……”

  左边,瑟拉芬娜依旧牢牢抱着他的左臂,温热均匀的呼吸落在他颈侧,睡姿安详优雅,全然没有察觉他心底的翻江倒海。

  三米开外,那团裹得密不透风的被子依旧纹丝不动。

  伊格妮丝从头到尾都没探出头,像是把自己彻底封闭在黑暗里,唯独那隐约起伏的弧度,泄露了她依旧躁动难平的情绪。

  洛夜缓缓闭上眼,将所有汹涌的绝望、不甘、酸涩全部死死压在心底,不让半分情绪流露分毫。

  可他清晰地感知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是执念,是期许,是他偷偷藏在心底、关于这片世界、关于她们的所有未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可心脏,怎么这么不听话,好痛啊。

  时间一点点流逝,深夜彻底落幕,黎明前最浓郁的黑暗笼罩整片永夜龙巢。

  天边悬挂着几颗残淡的星辰,微光微弱,摇摇欲坠,整片天地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深度熟睡。

  艾露薇娅的龙尾依旧缠着洛夜的脚踝,呼吸绵长。

  瑟拉芬娜抱着他的胳膊,姿态优雅,睡颜安详。

  然后——

  三米外的那团被子,极其缓慢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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