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妈妈
“小晚。”
“是你吗？”
生死殿。
安静得只剩女人的呼吸声。
林舒华站在那里。
眼眶通红。
手还悬在半空。
她想抱。
却不敢。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女孩。
和记忆里的女儿。
完全不一样。
白发。
红瞳。
十七八岁的模样。
黑色长裙。
甚至连身高。
都和她记忆里的林晚有差别。
可刚才那声“妈”。
她听见了。
不是姜沐黎喊的。
声音来自她脚下的影子。
林舒华低头。
影子里。
另一个女孩的轮廓正在发抖。
“妈……”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清晰。
林舒华身体猛地一震。
眼泪瞬间掉下来。
“小晚！”
她蹲下。
伸手去碰影子。
手指穿过。
什么都没碰到。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怎么回事？”
“小晚。”
“你出来。”
“妈妈在这。”
“你出来让我看看。”
影子里的少女哭得更厉害。
“我出不来……”
林舒华的手停住。
“为什么？”
没人回答。
姜沐黎站在旁边。
第一次。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
影子里的林晚。
所有情绪。
都在沿着那根红线传给她。
委屈。
想念。
愧疚。
害怕。
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人淹没的依恋。
这些情绪。
太强烈。
强烈到姜沐黎自己眼眶也开始发酸。
她抬手擦了一下。
湿的。
林七夜站在她旁边。
没有说话。
赵空城也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大眼珠子歪着脑袋。
看看林舒华。
又看看姜沐黎。
最后。
祂走到林舒华旁边。
蹲下。
“阿姨。”
林舒华抬头。
“你是……”
小孩指了指姜沐黎。
“姐姐的妹妹。”
姜沐黎：“……”
什么时候正式确认的？
不过这种时候。
她没纠正。
大眼珠子伸手。
按在姜沐黎影子上。
“可以出来。”
影子里的林晚一怔。
“真的？”
“嗯。”
“怎么？”
小孩想了想。
“做梦。”
下一秒。
右眼里的星辰。
亮起。
姜沐黎脚下。
影子突然像水一样波动。
一道身影。
缓缓从里面浮出。
黑发。
二十多岁。
眉尾一道浅疤。
脸上还挂着泪。
真正的林晚。
至少。
拥有那些被删除的真实记忆与情绪的林晚。
第一次。
以完整形态。
站在母亲面前。
林舒华看见她。
彻底僵住。
“小晚……”
林晚嘴唇颤抖。
“妈。”
下一秒。
林舒华冲过去。
一把抱住她。
很用力。
像怕一松手。
人又没了。
林晚身体僵住。
然后。
双手慢慢抬起。
抱住母亲。
“妈……”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该走。”
“我不该把自己删掉。”
“我……”
林舒华抬手。
一巴掌。
拍在她后背。
啪！
“闭嘴。”
林晚：“……”
“回来了就行。”
“其他以后说。”
“可是——”
“没有可是。”
林舒华抱得更紧。
“你知不知道。”
“我找了你多久？”
林晚眼泪止不住。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林舒华声音突然提高。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走以后。”
“家里的照片没了。”
“学校记录没了。”
“你的房间……”
她声音开始发抖。
“我每天进去。”
“都觉得里面少了个人。”
“可我想不起来是谁。”
“我知道我有个女儿。”
“所有人都告诉我没有。”
“你爸也不记得。”
“亲戚不记得。”
“医院没有出生记录。”
“连我自己手机里。”
“都找不到一张你的照片。”
“可我就是知道。”
“我丢了个孩子。”
林晚闭上眼。
哭得说不出话。
姜沐黎站在旁边。
心脏一阵阵发紧。
因为这些话。
她也能感觉到。
不是记忆。
而是情绪。
母女之间被删除以后。
依旧没有彻底断掉的东西。
林舒华继续：
“后来。”
“我开始写。”
林晚抬头。
“写什么？”
“写你。”
“我不记得你叫什么。”
“就写我有个女儿。”
“我不记得你长什么样。”
“就写她小时候眉毛摔过一道疤。”
“我不记得你多大。”
“就写她喜欢喝冰可乐。”
“她熬夜。”
“她怕打雷。”
“她吃香菜。”
林晚哭着笑了。
“我不吃香菜。”
林舒华也哭。
“我后来才发现记错了。”
“……”
姜沐黎嘴角也忍不住动了一下。
原来。
再强的因果删除。
也挡不住亲妈记错细节。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
林晚问。
林舒华慢慢松开她。
“有人给我一本书。”
姜沐黎脸色瞬间变了。
“谁？”
“不认识。”
“长什么样？”
“没有脸。”
众人神情同时一沉。
作者？
林舒华看见他们表情。
摇头。
“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作者。”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人。”
“让我别信作者。”
姜沐黎：“……”
又开始了。
现在每出现一个人。
第一句话都快变成“别信某某”。
“祂给你什么书？”
“不是小说。”
“是一本空书。”
“里面只有一句话。”
“什么？”
林舒华看向姜沐黎。
“想找回你的女儿。”
“就一直写她。”
空气一静。
姜沐黎眼神微动。
“所以你一直写？”
“对。”
“写了多久？”
“很多年。”
“写什么？”
“想到什么写什么。”
“梦到她就写梦。”
“突然想起什么就写什么。”
“有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写一句。”
林舒华停顿。
“我女儿存在。”
姜沐黎心脏。
猛地一震。
【我女儿存在。】
一遍。
两遍。
一百遍。
一千遍。
一个已经被世界删除的人。
被一个母亲。
用最笨的方式。
一遍遍重新写回现实。
姜沐黎突然明白。
为什么林晚没有彻底消失。
也明白。
为什么她能在所有“定义”之外。
依旧保留某种第一因。
因为有人。
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她不存在。
“那本书呢？”
林七夜问。
林舒华从怀里。
拿出一本笔记。
很旧。
封皮都磨白了。
“这个。”
姜沐黎瞳孔微缩。
白。
不是【白纸】神墟那种白。
只是一本普通笔记本。
几十块钱。
甚至可能更便宜。
没有神力。
没有规则。
没有任何超凡气息。
可当林舒华打开以后。
所有人都沉默。
密密麻麻。
全是字。
【我有个女儿。】
【她小时候眉毛摔过。】
【她好像不喜欢香菜。】
【她应该很怕雷。】
【今天梦见她叫我妈。】
【我不知道她在哪。】
【她存在。】
【她一定存在。】
一页。
又一页。
写满。
林晚站在那里。
眼泪再次掉下来。
“妈……”
林舒华把笔记递给她。
“我不知道这些对不对。”
“你自己看。”
林晚接过。
手指不断发抖。
姜沐黎却盯着其中一页。
那里。
有一句话。
不是林舒华的字。
字迹很小。
写在角落。
【第一因无法彻底删除。】
下面。
还有一句。
【只要还有人记得。】
林七夜也看见了。
“这不是你写的？”
林舒华摇头。
“不是。”
“什么时候出现？”
“不知道。”
“后来还有吗？”
“有。”
她继续翻。
不同页角。
偶尔都有一句。
【不要让她打开U盘。】
【不要让她相信完整记忆。】
【真正的人不是记录。】
【人是被别人记住的痕迹。】
最后。
一页。
只有一句。
【当你重新见到女儿。】
【把书给她。】
林舒华看向林晚。
准备递过去。
笔记本却没有动。
像被什么力量。
固定。
所有人一怔。
然后。
书。
自己飞了起来。
没有飞向林晚。
而是——
飞向姜沐黎。
啪。
落进她怀里。
姜沐黎：“？”
林晚也愣住。
“为什么给她？”
笔记本自动翻页。
最后一张空白页。
浮现文字。
【因为她才是你记住的那个人。】
生死殿。
死寂。
林晚脸色瞬间白了。
林舒华也僵住。
姜沐黎低头。
“我？”
文字继续。
【林晚的记忆可以复制。】
【林晚的情绪可以剥离。】
【林晚的名字可以删除。】
【但一个母亲记住的孩子。】
【无法复制。】
姜沐黎呼吸一点点变慢。
林舒华看着她。
眼神开始变化。
不是因为白发。
不是因为红眼。
也不是因为脸。
她慢慢走近。
姜沐黎下意识想退。
却没动。
林舒华抬手。
没有碰脸。
而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姜沐黎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秒。
林舒华突然说道：
“你小时候。”
“睡不着的时候。”
“喜欢抓我小拇指。”
姜沐黎瞳孔骤缩。
她不知道这件事。
林晚也不知道。
可她的右手。
却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本能抬起。
小拇指。
微微弯曲。
像要勾住什么。
林舒华眼泪一下掉下来。
“小晚。”
姜沐黎张嘴。
没有声音。
林晚站在旁边。
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
“我有全部记忆。”
“她没有。”
“我记得小学。”
“记得中学。”
“记得家。”
“记得你。”
“为什么……”
林舒华转头看她。
眼神没有敌意。
只有难过。
“因为那些东西。”
“是记录。”
林晚身体一震。
“可她……”
林舒华看向姜沐黎。
“她是我女儿。”
“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知道。”
就是她。
姜沐黎眼眶彻底红了。
她一直以为。
自己没有过去。
没有父母。
没有真正的出生。
她甚至已经接受。
自己可能只是“可能性”。
是无数世界共同想象出来的交点。
可现在。
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
什么规则都不懂。
什么因果都不会。
甚至没有任何超凡力量。
只说一句。
——你是我女儿。
比生死簿。
比作者。
比系统。
比所有档案。
都更加确定。
“妈……”
一个字。
从姜沐黎嘴里。
自己掉了出来。
她愣住。
林舒华也愣住。
下一秒。
她一把抱住姜沐黎。
姜沐黎身体僵硬。
两秒。
三秒。
然后。
慢慢抬手。
抱住她。
很熟悉。
熟悉到身体根本不需要学习。
大眼珠子站在旁边。
歪头。
“姐姐妈妈。”
没人理祂。
祂又看向林七夜。
“那家属叫什么？”
林七夜：“……”
赵空城：“噗。”
姜沐黎还在哭。
头都没回。
“赵叔。”
“嗯？”
“你敢笑出声。”
“我送你回去。”
赵空城瞬间严肃。
“我没笑。”
熟悉的姜沐黎。
还是那个姜沐黎。
林七夜嘴角微微扬起。
但很快。
他的视线。
落到另一个林晚身上。
她站在原地。
没有哭。
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对母女。
眼神一点点空下来。
她拥有全部记忆。
却不是被母亲记住的那个孩子。
这比告诉她“你是假的”。
更加残忍。
林七夜走过去。
“林晚。”
她没有回应。
“林晚。”
“别叫我。”
声音很轻。
“我不是。”
林七夜沉默。
“那你是谁？”
她愣住。
这个问题。
没人问过她。
所有人都在判断。
她是不是真正林晚。
是不是作者载体。
是不是备份。
却没人问。
如果她不是林晚。
她自己想是谁。
“我……”
她低头。
看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林七夜说道：
“那就慢慢想。”
她抬头。
“什么意思？”
“姜沐黎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现在也没完全弄清。”
远处。
姜沐黎立刻回头。
“我听见了。”
林七夜面不改色。
“事实。”
“你等着。”
“嗯。”
林晚看着两人。
突然。
笑了一下。
很淡。
但第一次。
不是模仿林晚记忆里的笑。
而是她自己的。
“你们关系真奇怪。”
姜沐黎擦掉眼泪。
“习惯就好。”
就在这时。
笔记本。
突然震动。
林舒华脸色微变。
“又来了。”
“什么？”
“那个给我书的人。”
所有人瞬间警惕。
笔记本自动翻页。
新的文字。
出现。
【母女确认完成。】
【第一因重新建立。】
姜沐黎眼神一沉。
下一行。
【作者无法继续定义姜沐黎来源。】
这是好事。
可第三行。
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但第一因恢复后。】
【她将重新被原世界召回。】
林舒华脸色瞬间白了。
“召回？”
姜沐黎也皱眉。
文字继续。
【跨界者不能永久同时属于两个世界。】
【倒计时开始。】
姜沐黎眼皮狂跳。
“又倒计时？”
页面上。
数字出现。
【23:59:59】
【23:59:58】
【23:59:57】
一天。
姜沐黎盯着数字。
“时间到会怎样？”
文字缓缓浮现。
【姜沐黎将返回故事之外。】
【并永久失去进入本世界的资格。】
空气。
瞬间凝固。
林七夜脸上的笑意。
彻底消失。
林舒华握住姜沐黎的手。
大眼珠子也抬头。
就连赵空城都不再说话。
而姜沐黎看着那行字。
沉默很久。
突然问：
“谁规定的？”
笔记本没有回答。
她继续：
“跨界者不能同时属于两个世界。”
“谁规定的？”
还是没有。
姜沐黎笑了。
“又来了。”
她伸手。
【白纸】缓缓展开。
“你们是不是觉得。”
“只要写成规则。”
“我就一定得选？”
第一页。
她写下：
【故事之外。】
第二页。
【斩神世界。】
两页。
同时亮起。
姜沐黎抬头。
红色眼眸里。
一点点浮现笑意。
“凭什么。”
“我不能两个都要？”
“小晚。”
“是你吗？”
生死殿。
安静得只剩女人的呼吸声。
林舒华站在那里。
眼眶通红。
手还悬在半空。
她想抱。
却不敢。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女孩。
和记忆里的女儿。
完全不一样。
白发。
红瞳。
十七八岁的模样。
黑色长裙。
甚至连身高。
都和她记忆里的林晚有差别。
可刚才那声“妈”。
她听见了。
不是姜沐黎喊的。
声音来自她脚下的影子。
林舒华低头。
影子里。
另一个女孩的轮廓正在发抖。
“妈……”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清晰。
林舒华身体猛地一震。
眼泪瞬间掉下来。
“小晚！”
她蹲下。
伸手去碰影子。
手指穿过。
什么都没碰到。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怎么回事？”
“小晚。”
“你出来。”
“妈妈在这。”
“你出来让我看看。”
影子里的少女哭得更厉害。
“我出不来……”
林舒华的手停住。
“为什么？”
没人回答。
姜沐黎站在旁边。
第一次。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
影子里的林晚。
所有情绪。
都在沿着那根红线传给她。
委屈。
想念。
愧疚。
害怕。
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人淹没的依恋。
这些情绪。
太强烈。
强烈到姜沐黎自己眼眶也开始发酸。
她抬手擦了一下。
湿的。
林七夜站在她旁边。
没有说话。
赵空城也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大眼珠子歪着脑袋。
看看林舒华。
又看看姜沐黎。
最后。
祂走到林舒华旁边。
蹲下。
“阿姨。”
林舒华抬头。
“你是……”
小孩指了指姜沐黎。
“姐姐的妹妹。”
姜沐黎：“……”
什么时候正式确认的？
不过这种时候。
她没纠正。
大眼珠子伸手。
按在姜沐黎影子上。
“可以出来。”
影子里的林晚一怔。
“真的？”
“嗯。”
“怎么？”
小孩想了想。
“做梦。”
下一秒。
右眼里的星辰。
亮起。
姜沐黎脚下。
影子突然像水一样波动。
一道身影。
缓缓从里面浮出。
黑发。
二十多岁。
眉尾一道浅疤。
脸上还挂着泪。
真正的林晚。
至少。
拥有那些被删除的真实记忆与情绪的林晚。
第一次。
以完整形态。
站在母亲面前。
林舒华看见她。
彻底僵住。
“小晚……”
林晚嘴唇颤抖。
“妈。”
下一秒。
林舒华冲过去。
一把抱住她。
很用力。
像怕一松手。
人又没了。
林晚身体僵住。
然后。
双手慢慢抬起。
抱住母亲。
“妈……”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该走。”
“我不该把自己删掉。”
“我……”
林舒华抬手。
一巴掌。
拍在她后背。
啪！
“闭嘴。”
林晚：“……”
“回来了就行。”
“其他以后说。”
“可是——”
“没有可是。”
林舒华抱得更紧。
“你知不知道。”
“我找了你多久？”
林晚眼泪止不住。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林舒华声音突然提高。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走以后。”
“家里的照片没了。”
“学校记录没了。”
“你的房间……”
她声音开始发抖。
“我每天进去。”
“都觉得里面少了个人。”
“可我想不起来是谁。”
“我知道我有个女儿。”
“所有人都告诉我没有。”
“你爸也不记得。”
“亲戚不记得。”
“医院没有出生记录。”
“连我自己手机里。”
“都找不到一张你的照片。”
“可我就是知道。”
“我丢了个孩子。”
林晚闭上眼。
哭得说不出话。
姜沐黎站在旁边。
心脏一阵阵发紧。
因为这些话。
她也能感觉到。
不是记忆。
而是情绪。
母女之间被删除以后。
依旧没有彻底断掉的东西。
林舒华继续：
“后来。”
“我开始写。”
林晚抬头。
“写什么？”
“写你。”
“我不记得你叫什么。”
“就写我有个女儿。”
“我不记得你长什么样。”
“就写她小时候眉毛摔过一道疤。”
“我不记得你多大。”
“就写她喜欢喝冰可乐。”
“她熬夜。”
“她怕打雷。”
“她吃香菜。”
林晚哭着笑了。
“我不吃香菜。”
林舒华也哭。
“我后来才发现记错了。”
“……”
姜沐黎嘴角也忍不住动了一下。
原来。
再强的因果删除。
也挡不住亲妈记错细节。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
林晚问。
林舒华慢慢松开她。
“有人给我一本书。”
姜沐黎脸色瞬间变了。
“谁？”
“不认识。”
“长什么样？”
“没有脸。”
众人神情同时一沉。
作者？
林舒华看见他们表情。
摇头。
“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作者。”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人。”
“让我别信作者。”
姜沐黎：“……”
又开始了。
现在每出现一个人。
第一句话都快变成“别信某某”。
“祂给你什么书？”
“不是小说。”
“是一本空书。”
“里面只有一句话。”
“什么？”
林舒华看向姜沐黎。
“想找回你的女儿。”
“就一直写她。”
空气一静。
姜沐黎眼神微动。
“所以你一直写？”
“对。”
“写了多久？”
“很多年。”
“写什么？”
“想到什么写什么。”
“梦到她就写梦。”
“突然想起什么就写什么。”
“有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写一句。”
林舒华停顿。
“我女儿存在。”
姜沐黎心脏。
猛地一震。
【我女儿存在。】
一遍。
两遍。
一百遍。
一千遍。
一个已经被世界删除的人。
被一个母亲。
用最笨的方式。
一遍遍重新写回现实。
姜沐黎突然明白。
为什么林晚没有彻底消失。
也明白。
为什么她能在所有“定义”之外。
依旧保留某种第一因。
因为有人。
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她不存在。
“那本书呢？”
林七夜问。
林舒华从怀里。
拿出一本笔记。
很旧。
封皮都磨白了。
“这个。”
姜沐黎瞳孔微缩。
白。
不是【白纸】神墟那种白。
只是一本普通笔记本。
几十块钱。
甚至可能更便宜。
没有神力。
没有规则。
没有任何超凡气息。
可当林舒华打开以后。
所有人都沉默。
密密麻麻。
全是字。
【我有个女儿。】
【她小时候眉毛摔过。】
【她好像不喜欢香菜。】
【她应该很怕雷。】
【今天梦见她叫我妈。】
【我不知道她在哪。】
【她存在。】
【她一定存在。】
一页。
又一页。
写满。
林晚站在那里。
眼泪再次掉下来。
“妈……”
林舒华把笔记递给她。
“我不知道这些对不对。”
“你自己看。”
林晚接过。
手指不断发抖。
姜沐黎却盯着其中一页。
那里。
有一句话。
不是林舒华的字。
字迹很小。
写在角落。
【第一因无法彻底删除。】
下面。
还有一句。
【只要还有人记得。】
林七夜也看见了。
“这不是你写的？”
林舒华摇头。
“不是。”
“什么时候出现？”
“不知道。”
“后来还有吗？”
“有。”
她继续翻。
不同页角。
偶尔都有一句。
【不要让她打开U盘。】
【不要让她相信完整记忆。】
【真正的人不是记录。】
【人是被别人记住的痕迹。】
最后。
一页。
只有一句。
【当你重新见到女儿。】
【把书给她。】
林舒华看向林晚。
准备递过去。
笔记本却没有动。
像被什么力量。
固定。
所有人一怔。
然后。
书。
自己飞了起来。
没有飞向林晚。
而是——
飞向姜沐黎。
啪。
落进她怀里。
姜沐黎：“？”
林晚也愣住。
“为什么给她？”
笔记本自动翻页。
最后一张空白页。
浮现文字。
【因为她才是你记住的那个人。】
生死殿。
死寂。
林晚脸色瞬间白了。
林舒华也僵住。
姜沐黎低头。
“我？”
文字继续。
【林晚的记忆可以复制。】
【林晚的情绪可以剥离。】
【林晚的名字可以删除。】
【但一个母亲记住的孩子。】
【无法复制。】
姜沐黎呼吸一点点变慢。
林舒华看着她。
眼神开始变化。
不是因为白发。
不是因为红眼。
也不是因为脸。
她慢慢走近。
姜沐黎下意识想退。
却没动。
林舒华抬手。
没有碰脸。
而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姜沐黎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秒。
林舒华突然说道：
“你小时候。”
“睡不着的时候。”
“喜欢抓我小拇指。”
姜沐黎瞳孔骤缩。
她不知道这件事。
林晚也不知道。
可她的右手。
却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本能抬起。
小拇指。
微微弯曲。
像要勾住什么。
林舒华眼泪一下掉下来。
“小晚。”
姜沐黎张嘴。
没有声音。
林晚站在旁边。
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
“我有全部记忆。”
“她没有。”
“我记得小学。”
“记得中学。”
“记得家。”
“记得你。”
“为什么……”
林舒华转头看她。
眼神没有敌意。
只有难过。
“因为那些东西。”
“是记录。”
林晚身体一震。
“可她……”
林舒华看向姜沐黎。
“她是我女儿。”
“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知道。”
就是她。
姜沐黎眼眶彻底红了。
她一直以为。
自己没有过去。
没有父母。
没有真正的出生。
她甚至已经接受。
自己可能只是“可能性”。
是无数世界共同想象出来的交点。
可现在。
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
什么规则都不懂。
什么因果都不会。
甚至没有任何超凡力量。
只说一句。
——你是我女儿。
比生死簿。
比作者。
比系统。
比所有档案。
都更加确定。
“妈……”
一个字。
从姜沐黎嘴里。
自己掉了出来。
她愣住。
林舒华也愣住。
下一秒。
她一把抱住姜沐黎。
姜沐黎身体僵硬。
两秒。
三秒。
然后。
慢慢抬手。
抱住她。
很熟悉。
熟悉到身体根本不需要学习。
大眼珠子站在旁边。
歪头。
“姐姐妈妈。”
没人理祂。
祂又看向林七夜。
“那家属叫什么？”
林七夜：“……”
赵空城：“噗。”
姜沐黎还在哭。
头都没回。
“赵叔。”
“嗯？”
“你敢笑出声。”
“我送你回去。”
赵空城瞬间严肃。
“我没笑。”
熟悉的姜沐黎。
还是那个姜沐黎。
林七夜嘴角微微扬起。
但很快。
他的视线。
落到另一个林晚身上。
她站在原地。
没有哭。
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对母女。
眼神一点点空下来。
她拥有全部记忆。
却不是被母亲记住的那个孩子。
这比告诉她“你是假的”。
更加残忍。
林七夜走过去。
“林晚。”
她没有回应。
“林晚。”
“别叫我。”
声音很轻。
“我不是。”
林七夜沉默。
“那你是谁？”
她愣住。
这个问题。
没人问过她。
所有人都在判断。
她是不是真正林晚。
是不是作者载体。
是不是备份。
却没人问。
如果她不是林晚。
她自己想是谁。
“我……”
她低头。
看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林七夜说道：
“那就慢慢想。”
她抬头。
“什么意思？”
“姜沐黎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现在也没完全弄清。”
远处。
姜沐黎立刻回头。
“我听见了。”
林七夜面不改色。
“事实。”
“你等着。”
“嗯。”
林晚看着两人。
突然。
笑了一下。
很淡。
但第一次。
不是模仿林晚记忆里的笑。
而是她自己的。
“你们关系真奇怪。”
姜沐黎擦掉眼泪。
“习惯就好。”
就在这时。
笔记本。
突然震动。
林舒华脸色微变。
“又来了。”
“什么？”
“那个给我书的人。”
所有人瞬间警惕。
笔记本自动翻页。
新的文字。
出现。
【母女确认完成。】
【第一因重新建立。】
姜沐黎眼神一沉。
下一行。
【作者无法继续定义姜沐黎来源。】
这是好事。
可第三行。
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但第一因恢复后。】
【她将重新被原世界召回。】
林舒华脸色瞬间白了。
“召回？”
姜沐黎也皱眉。
文字继续。
【跨界者不能永久同时属于两个世界。】
【倒计时开始。】
姜沐黎眼皮狂跳。
“又倒计时？”
页面上。
数字出现。
【23:59:59】
【23:59:58】
【23:59:57】
一天。
姜沐黎盯着数字。
“时间到会怎样？”
文字缓缓浮现。
【姜沐黎将返回故事之外。】
【并永久失去进入本世界的资格。】
空气。
瞬间凝固。
林七夜脸上的笑意。
彻底消失。
林舒华握住姜沐黎的手。
大眼珠子也抬头。
就连赵空城都不再说话。
而姜沐黎看着那行字。
沉默很久。
突然问：
“谁规定的？”
笔记本没有回答。
她继续：
“跨界者不能同时属于两个世界。”
“谁规定的？”
还是没有。
姜沐黎笑了。
“又来了。”
她伸手。
【白纸】缓缓展开。
“你们是不是觉得。”
“只要写成规则。”
“我就一定得选？”
第一页。
她写下：
【故事之外。】
第二页。
【斩神世界。】
两页。
同时亮起。
姜沐黎抬头。
红色眼眸里。
一点点浮现笑意。
“凭什么。”
“我不能两个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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