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风烈,煞气滔天。

  疯母持镜拦在稚鬼身前,一身血污,满眼癫狂,以残缺残躯硬挡阴司,誓死要为枉死的女儿讨尽世间公道。

  就在三方对峙、僵局难解之时,山下村落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稚嫩惊恐,穿透层层山林,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是孩童的哭声。

  半空悬浮的小小厉鬼身躯猛地一颤,漆黑怨气剧烈翻涌,空洞眼窝望向村落方向,残存的微弱意识里,翻涌着极致的恨意。

  下一秒,她瘦小的鬼身化作一道漆黑阴风,挣脱所有桎梏,转瞬冲下山林!

  黑白无常、吴越韩三人见状,立刻踏风紧随其后。

  他们心知——这只稚鬼怨气彻底失控,要找最后的仇人,了结毕生冤债。

  山村之内,白日依旧阴沉压抑。

  村长家中庭院空旷,此刻正乱作一团。

  方才那声惨叫,源自村长年仅六岁的幼子。

  孩童方才院中玩耍,骤然被一股刺骨阴冷的黑气缠体,浑身僵硬、四肢冰冷,瞳孔瞬间漆黑一片。

  短短瞬息之间,枉死稚鬼彻底附身村长幼子之身。

  原本懵懂乖巧的孩童,瞬间性情大变。

  稚嫩的脸蛋扯出不属于孩童的诡异冷笑,眼神阴鸷、戾气森森,嗓音沙哑凄厉,完全换了一个人。

  “村长……别来无恙?”

  孩童开口,却是小女孩含恨数年的怨毒声音。

  院中正在呵斥下人、清扫院落的村长浑身僵死,头皮炸裂,双腿瞬间发软,脸色惨白如纸!

  这声音!

  他永生永世都忘不掉!

  那是数年前,被他骗入深山、惨遭他镰刀灭口、封尸枯井的那个可怜女童的声音!

  “鬼……有鬼!!”

  村长吓得连连后退,浑身颤抖,惊恐万状。

  被附身的孩童一步步逼近,小小的身躯透着彻骨寒意,字字泣血、句句索命:

  “当年你骗我进山,害我性命,封我魂魄,镇我枯井,锁我轮回!”

  “你毁我一生,断我来世,害我尸骨数年不得安宁!”

  “今日,还债的时候到了。”

  孩童抬手,五指成爪,死死扣住自己的脖颈,语气残忍而决绝:

  “我给你一条路。”

  “你自行了断,跪地自刎,偿还你当年的罪孽。”

  “你死,我便放你儿子一条生路。”

  “你若不肯——我便活生生掐死你的独子,让你尝尝骨肉分离、丧子绝望的滋味!”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村长双腿一软,轰然瘫坐在地,肝胆俱裂。

  他一生迷信鬼神、一生作恶心虚。

  当年他为保全名声、遮掩龌龊罪行,狠杀稚童、封禁魂魄,以为石封枯井、道法定魂,便能瞒天过海、永世无忧。

  却万万没想到,数年之后,这只被他亲手逼出来的厉鬼,会借他最疼爱的独子之身,回来索命!

  “不要……不要伤害我儿子!求求你!!”村长疯狂磕头,狼狈不堪,“我错了!我知错了!饶了我的孩子!一切罪孽我来担!!”

  他贪生怕死,却极度护子。

  此刻进退两难,被逼至绝境,心神彻底崩溃。

  就在稚鬼怨气暴涨、即将掐死孩童、村长濒临崩溃之际!

  一道清朗道音,骤然从院外响起!

  “冤魂且住手!”

  一名青衫道士快步踏入庭院,拂尘一挥,身姿清正、道骨凛然。

  他并非当年那名贪财作恶、为钱害人的山野野道,而是云游四方、心怀慈悲、专渡阴冤、扶正驱邪的正道修士。

  道士见孩童身缠极煞怨气、被厉鬼附身,眼神悲悯,不含半分惧色,抬手结印,口中诵起清心渡厄道诀。

  金光道韵流转,浩然正气轰然铺开!

  “天地清明,邪煞退散!”

  一声喝令,拂尘横扫,纯正浩然道力直击孩童躯体!

  砰——!

  一声闷响炸开!

  笼罩孩童周身的漆黑怨气骤然溃散大半,被附身的身躯剧烈震颤。

  那股强行盘踞体内的稚鬼厉魂,被正道法力硬生生逼出大半躯壳,化作一团翻滚黑雾,被逼退三尺之外,悬浮半空剧烈翻涌、不甘嘶吼。

  厉魂受创,山林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心神感应。

  山中疯癫母亲心头猛地一悸,神魂刺痛,冥冥之中感知女儿遭袭、被人镇压!

  她本欲留在山中阻拦阴司,此刻心神大乱,顾不得对峙,眼底猩红暴涨,二话不说,提着沾血菜刀,疯疯癫癫、飞快冲下山村!

  黑白无常立在虚空边缘,静静望着她狂奔离去的背影,并未出手阻拦。

  白无常轻声叹息:“她阳寿未尽、肉身尚在、人身未绝,虽持刀染血、妄杀凡人,却属人间因果,阴司无权提前拘拿、强行干预。”

  黑无常默然颔首。

  阴司法度森严,阳寿未尽之人,阴阳两隔,阴差不可擅动。

  二人只能静静观望,静待人间因果落幕。

  吴越韩立于一旁,心绪沉沉,看着院中对峙的正邪、善恶、冤仇,五味杂陈。

  庭院之中,道士收势立身,望着半空不甘嘶吼、怨气滔天的稚鬼残魂,语气悲悯,耐心劝解。

  “小姑娘,贫道知你冤深似海、命途极苦。”

  “你生前受尽欺凌、家无温暖、惨遭杀害、死后封禁不得轮回,世间苦楚,你一人受尽。”

  “可生死有界、阴阳有别。”

  “害你之人,是人间罪孽,自有人间律法审判、阳世法度惩处。”

  “你既已身死,便该归阴阳轮回,不该滞留人间、附身伤人、再造杀业,徒增自身罪果。”

  道士心怀慈悲,不愿打散她残魂、废她灵体,只想渡她放下执念,静待公道。

  可数年枯井封禁、岁岁阴气噬魂、生生世世的绝望,早已将这小小残魂的善意磨灭殆尽。

  血海深仇在前,她如何能放?如何肯放?!

  “人间律法?公道?”

  黑雾之中,传来小女孩凄厉绝望的惨笑。

  “我的公道,早在我被推入枯井、钢钉钉胸、符咒锁魂的那一刻,就死了!!”

  怨气再次暴涨,整片庭院阴风大作!

  就在人鬼再度对峙之际,院外一道疯癫身影猛然冲闯而入!

  是那弑夫浴血的疯母!

  她发丝散乱、满脸血污,一手紧握寒光凛冽的菜刀,浑身戾气滔天,眼神疯魔猩红,死死盯住庭院中央的村长与青衫道士!

  “谁敢伤我女儿!!”

  她嘶吼一声,持刀就要劈杀上前!

  目标其一,是镇压女儿魂魄的道士。

  目标其二,是害女惨死、毁她全家的罪魁祸首——村长!

  村长见疯妇持刀扑来,吓得魂飞魄散,彻底崩溃,连滚带爬跪地疯狂求饶!

  “别杀我!我认罪!我全部认罪!!”

  极致恐惧之下,他再也顾不上遮掩陈年罪行,所有龌龊、所有恶毒、所有秘事,尽数嘶吼而出!

  “当年是我贪色作恶!诱骗女童进山!是我怕事情败露!亲手挥镰杀她!!”

  “是我迷信鬼神!怕她冤魂索命!买通野道!定魂钉钉她胸口!黄符封她魂魄!巨石封死枯井!!”

  “是我!全部都是我做的!我罪该万死!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母女!!”

  一番崩溃自白,字字清晰,句句认罪。

  而此刻,村口远处,数辆警车呼啸而至!

  红蓝警灯划破阴沉天色,民警迅速冲入院内,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高清录像,村长所有认罪口供,被完整记录、铁证如山。

  疯母看着跪地忏悔、瑟瑟发抖的村长,眼底恨意滔天,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悲苦与暴怒!

  她嘶吼一声,高举菜刀,用尽全身残存力气,狠狠朝着村长劈砍而去!

  可她半生囚禁、常年营养不良、心神错乱、体弱残躯,本就油尽灯枯。

  民警见状,危急时刻果断开枪!

  砰!

  一声枪响震彻庭院!

  子弹精准击中疯母持刀的右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褴褛衣衫、洒满地面。

  本就孱弱破败、早已濒临崩碎的躯体,再也承受不住重创与失血。

  疯母动作骤然僵止,手中菜刀哐当落地。

  她怔怔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眼底的疯戾与恨意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无尽的疲惫、悲凉与释然。

  身躯一软,轰然倒地。

  大量失血、体弱透支、神魂耗竭。

  短短数息,她瞳孔涣散、气息断绝。

  半生囚禁,半生疯癫。

  为女弑夫,为女复仇。

  终以残躯殒命人间。

  当场气绝,再无生机。

  与此同时,院中道士抓住时机,全力催动浩然道法!

  金光彻地,法印镇煞!

  几番镇压渡化之下,那团滔天怨气的稚鬼残魂,终于被彻底制服、禁锢成型,再无作乱之力。

  恰在此时,阴风卷动,黑白无常与吴越韩缓步踏入庭院。

  人间闹剧落幕,阳世因果了结,终到阴司接手之时。

  青衫道士收了道法,望着地上殒命的疯妇、望着被制服的稚嫩冤魂,眼底满是悲悯,转身对三人拱手托付:

  “此女一生太苦,此母一生太悲。”

  “人间磨难受尽,罪孽皆有根源。阴阳法度在上,还望阴司秉公审判,善待这一对苦命母女残魂。”

  白无常微微颔首,神色肃穆:“道长放心,地府公正,从不冤屈善魂,亦绝不姑息恶业。”

  话音落,黑白无常同时抬手。

  两道阴司拘魂白光落下,一柔一寂。

  一道收拢地上刚断气、尚存一丝执念的母亲残魂。

  一道禁锢已然被制服、怨气散尽的小女孩冤魂。

  一双苦命母女,半生别离,半生苦难,终于在死后,魂魄相依,不再分离。

  而警方这边,全程录像铁证如山。

  村长故意杀人、蓄意封魂、作恶多年、残害幼童,罪大恶极、无可饶恕。

  律法当场定性,后续官宣——判处死刑,即刻待斩。

  人间恶报落地,阴司审判将至。

  荒山枯井数年冤,人间炼狱一世悲。

  至此,阳世因果,彻底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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