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沈教授,早上好啊。”

  美利坚,西海岸。

  当西雅图的晨光,从酒店早餐厅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时。

  魏易端着餐盘,在沈黛对面坐下,那笑容简直要比这晨光还灿烂几分。

  沈黛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她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灰色西装,白色内搭,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面前一杯黑咖啡,一份切开没怎么动的牛角包。

  整个人像这餐厅里,一件被摆得端端正正的、会呼吸的精致瓷器娃娃。

  “早。”她说。

  就一个字。

  魏易也不在意。

  他已经领教过了。

  白天的沈教授。

  和这两天晚上那个在他耳边“公子”“奴家”叫个不停的阿黛。

  似乎压根就是两个人。

  他低头开始吃自己的早餐。

  虽然有随行的厨师团队,但毕竟入乡随俗嘛。

  他今天吃的是培根,煎蛋,烤吐司和美式烤香肠。

  几口下去,又抬头看沈黛。

  沈黛正端着咖啡杯,极慢地抿着。

  她那漂亮深邃的眼睛,落在窗外。

  西雅图今天又是个好天气,能拍成网图那种,蓝得发亮。

  只有几片云薄薄地贴在天上,像被谁随手撕开的棉花。

  “魏先生。”沈黛忽然开口了。

  “嗯?”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魏易脸上。

  那眼神,平静,清澈,像两潭极深极静的水,“这次出国前,我已经和程小风,办完了离婚手续。他现在,已经算是我的前夫了。”

  魏易插着半根烤肠的叉子,停顿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沈黛。

  “你们……”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要是沈教授这话,即视感太强了啊!

  让他想起了,大概也是去年这时候。

  他面对一位差不多和她同龄的姐姐、阿姨时。

  那位漂亮又性感的姐姐和阿姨,她也是这样和自己讲的!

  只不过那位阿姨更主动,更外向!

  而眼前这位阿姨,更冷淡、更知性。

  他当然知道沈黛和程小风是形婚。

  吴姐老早就透露了这一点。

  他也知道,程小风喜欢男人。

  他后面用自己刚建立不久的圈中人脉去打探了一下。

  发现果然是真的。

  而且是圈里人所共知的。

  只不过即使如此,姓程的在圈内的名声居然也不错。

  除了为人不错外,还因为这位据说很长情。

  姓程的男朋友一直以来,有且一直只有一位。

  据说在一起都快20年了。

  这在那个异类圈子中,可谓都堪称长情且痴情了。

  可他没想到。

  沈黛会这么干脆,这么平静地,把“离婚”这两个字。

  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丢出来。

  这是真闺蜜啊!

  连这事都干得这么像!

  “很惊讶?”沈黛问。

  魏易点了点头。

  “你不用惊讶。”沈黛说,“这件事,我和他商量了三年。只是最近才终于办完。和谁都没有关系。是我们两个人自己的事。”

  她说“和谁都没有关系”时,语气极淡。

  淡得像在说一件,发生在很远很远的、别人的事。

  魏易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真的和别人没关系吗?

  真的……和我没关系嘛?

  魏易倒愿如此。

  “还有一件事。”沈黛又说。

  魏易:“您说。”

  “你知道,你现在在美国的互联网上,和新闻里,有多火吗?”沈黛问。

  魏易说:“昨晚确实有了解到了一些。我感觉我这次火得,有点……不正常。莫名其妙的,让我感觉美国人好像有病一样。”

  “你感觉到了?”沈黛点点头,“那很好。说明你不迟钝。”

  魏易:“……”

  他心想。

  这算夸我吗?

  沈黛放下咖啡杯,说:

  “这件事,背后应该有程小风的手笔。他在美国金融圈认识很多人。而且这次有很典型的美国金融圈炒作的味道。你知道昨天和你一起登台的,那个姓霍尔姆斯的美国女性创业家嘛?”

  魏易点头。

  好像名字叫伊丽莎白?

  长得还行,就是打扮很硬,整得一个就是女版乔布斯一样的打扮。

  “她当年刚刚创立她现在的公司前,也是像你现在一样,突然就在美国火了起来。不同的只不过她是本土美国人,而你是外国来的。”

  魏易皱眉:“程小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黛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是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然后就忽然把话题,跳到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方向上。

  “你知道吗。”她说,“阿黛,最近出来的,越来越频繁了。”

  魏易一怔。

  “以前的她,一个月,最多出来两三次。”

  沈黛说,“可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接管我的身体。”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好像,她在讨论的不是她自己。

  而是某个她正在研究的、陌生的病人。

  魏易实在忍不住了。

  他问:“沈教授,那你知不知道,最近这几天晚上,在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他问出这句话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黛的脸。

  他以为,沈黛会脸红。

  会沉默。

  会像昨天早上那样,说“与我无关”。

  毕竟这两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她会脸红很正常。

  就是不知道她和阿黛有没有共享记忆。

  因为一般的人格分裂,好像记忆是不共享的。

  可沈黛没有脸红也没有沉默,更没有不好意思。

  她只是把咖啡杯,轻轻地放回了碟子上。

  然后她说:“这家酒店的咖啡,真不好喝。”

  魏易:“……”

  这他妈是什么鬼转折。

  沈黛却像没看见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

  “还好,我自己带了咖啡。你要不要来一杯?”

  魏易下意识地,说:“好啊。那麻烦沈教授了。”

  沈黛说:“很不巧。今天早上,我只带出来一杯的量。你想喝的话,我需要回房间拿。”

  魏易张了张嘴,说:“这么麻烦?那就不用了。我喝这个,也挺……”

  他话还没说完。

  沈黛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拿。”她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朝餐厅门口走去。

  魏易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灰色的西装裙,挺直的背,细细的腰,又翘又好看的臀,不紧不慢的步子。

  好看,那是真的好看啊!

  神经病,那也是真神经病。

  哎,好可惜,是个神经病。

  TMD,我连神经病也不放过?

  哎,都怪陈心怡把我教成了这样。

  没错了。

  这一切都是罪大恶极陈心怡的错!

  心理道德飞速补充好,他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他的早餐。

  培根已经凉了,煎蛋也塌了。

  他胡乱塞了两口,正想喝口果汁。

  忽然感觉旁边多了几道人影。

  他一抬头。

  三个中老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桌子旁边。

  为首的那个,五十来岁,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身后两个,一个微胖,一个高瘦。

  三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代表团的身份卡。

  魏易认出来了。

  这几个人,是这次访美出行的宣传与舆情监控组的。

  为首的是中宣的一位司长,姓周。

  他身后那个微胖的,是宣传的处长,姓孙。

  那个高瘦的,是随团的舆情分析专家,姓郑。

  魏易赶紧站起来:“周司长,孙处,郑老师。你们怎么来了?吃早饭了吗?坐,坐。”

  周司长笑着,摆了摆手:“小魏同志,我们吃过了。来找你,是想跟你聊点事。”

  魏易:“什么事?”

  周司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关于你在美国,这波舆论的事。我们昨晚连夜开了个会。情况有点复杂。这里说话不方便。你要是吃完了,咱们,去楼上小会议室慢慢说。”

  魏易放下手里的果汁杯,说:“吃完了。现在就去。”

  他心想,能让宣传口的人,连夜开会,还专门跑来餐厅堵他。

  这事怕是真的,闹得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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