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理直气壮,还有邵怀民这个苏老最后一位秘书的出现。

  让魏易闻出了一丝味道……

  该不会,他想。

  老姐又把自己卖了吧。

  就像当初老姐把自己在吴姐那里,卖出了一个天价一样。

  她这次,不会是把自己在苏家那边,又卖了一次吧?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建国兄明显没有建军兄牛逼。

  这两堂兄弟年龄相差不大,可一个到现在才是正处。

  一个已经是封疆大吏,还有希望往上再走两步。

  再结合老姐近几个月来,不断在自己面前强推饼姐。

  魏易越想越无语。

  但她死不承认,他也没好办法。

  而就在魏易的嘀咕中,培训也进入了最后一周。

  这天下午。

  课程表上写的是“对外商务交流实战演练”。

  说白了,就是模拟谈判。

  全体学员分成两组轮流来,一组扮演中方企业代表,一组扮演美方投资机构代表。

  有讲师命题,围绕一个虚拟的中美合资项目,进行模拟谈判。

  讲师宣布分组名单时,教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魏易被分到了“中方企业代表”这一组,而且,是主谈人。

  他旁边的人,不是国企老总,就是部委处长。

  最年轻的,也三十五往上。

  他一个十九岁的大二学生,坐在这一群人中间,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而“美方投资机构”那一组,主谈人,是商务部的一位副司长,宋明川。

  四十出头,海归背景,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

  据说,曾经在美国商务部做过访问学者。

  宋明川站起来时,看了魏易一眼,笑着用英文说:“魏同学,待会儿,手下留情。”

  “很抱歉。”魏易却微笑着,用中文回复他,“宋司长,我英语不太好,可以说中文吗?”

  宋明川被他搞得愣住了。

  心想,就这?

  但还是脸色不变,改口用中文笑:“我刚才说,魏同学,待会儿还希望你手下留情。”

  “彼此彼此。”魏易微笑回应。

  宋明川也笑着,说:“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话是这么说。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宋明川,明摆着,没把魏易当回事。

  而且,魏易居然不会英语。

  教室里,不少人,都忍不住皱了眉。

  模拟谈判开始。虚拟项目是:

  一家美国PE机构,拟投资中方某互联网平台,金额五亿美元,换取百分之十五股权。

  宋明川扮演的美方代表,率先发难。

  他开口就是三个条件:第一,要求对赌协议,三年内上市,否则回购;第二,要求一票否决权;第三,要求中方平台的数据,向美方开放部分接口。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狠。

  中方这边,几个国企老总都皱起了眉。

  一个部委处长小声说:“这条件,太苛刻了。老宋这是要给年轻人一个下马威啊。”

  轮到魏易了。

  他没有马上反驳,反而笑了笑,说:“宋司长,您提的这三个条件,我方原则上,都可以考虑。”

  全场一愣。

  连宋明川都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魏易会这么“软”。

  魏易接着说:“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五亿美元,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这个估值,是基于什么逻辑算出来的?我记得,美方机构在做同类项目估值时,通常用的是可比公司法,或者现金流折现法。我想请教一下,您这个数字,用的是哪一种模型?”

  宋明川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数字,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因为丫的就是讲师安排的。

  他还真没有仔细想过算过。

  这是讲师的命题,他没算过,其实也无可厚非。

  可如果是真实谈判,那他这种不知底细,就显得太过业余。

  而这是自诩海归精英的他,绝对没办法容忍的。

  明知这里面有诡辩的圈套,但宋明川还是硬着头皮主动入坑。

  他调整了一下,说:

  “我们用的是可比公司法。参照的是,美国市场上,同类互联网平台,在A轮阶段的平均估值水平。”

  魏易点头:“明白了。那我再请教,您参照的是哪几家公司?我猜,应该是Uber、Airbnb、WeWOrk这一类的共享经济平台吧?”

  宋明川:“差不多。”

  魏易笑了:“那问题就来了。Uber在A轮的时候,估值是六千万美元。Airbnb是七千万。WeWOrk,四千万。就算把通胀和汇率都算进去,这三家,也没有任何一家,在A轮阶段,就到了五亿美元,换百分之十五股权,也就是三十三亿美元估值的水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宋司长,您这个估值,翻了同行业公司,差不多五十倍。”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宋明川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因为,虽然魏易这些话,有些诡辩在里面。

  可数据,确实也是真实的。

  要怪,就怪讲师命的题,数据太虚。

  可眼前这小子,故意抓着不放。

  宋明川也没什么办法。

  接下来的谈判,魏易完全接管了节奏。

  他一边向中方团队解释策略,一边和宋明川交锋。

  从估值逻辑,到对赌条款,到数据合规,到董事会席位,每一轮,他都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这里面,固然有诡辩的成分。

  可他的表现,那也是有目共睹。

  毕竟,讲师的命题,本来就太虚了。

  他用更虚、更堂皇的内容来回应,那真的怪不了他。

  毕竟这场谈判本来就是扯淡,那就要看谁更能扯淡了。

  最后,模拟谈判结束。

  讲师站在讲台上,他有些心虚,因为是他的错。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说:“这场谈判,中方代表赢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在场的,就没有一个傻子。

  他们当然能看得出来,宋明川一方会输,主要是讲师的命题太大太虚。

  算是非战之罪。

  但扪心自问,他们也觉得,自己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个空子,冠冕堂皇地去钻,去反驳。

  是,就算魏易是有点诡辩的成分。

  可前提是,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可以诡辩的角度,然后成功压过去。

  这也是一种能力。

  因此这次的掌声,真的就没有多少敷衍了。

  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点“没想到”的掌声。

  宋明川走过来,主动和魏易握手,苦笑着说:

  “魏同学,没想到你不懂英文。但辩论能力,这么出色啊。”

  这是多少有些不服啊。

  毕竟,确实是诡辩赢的。

  魏易笑着说:“宋司长,我知道,这是您让着我。我要真去美国,碰到的对手,可不会像您这么讲道理。”

  宋明川摇头:“赢就是赢。美国人,只认实力。”

  角落里,邵怀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脸上,带着一种极淡的、满意的笑。

  而沈黛,坐在最后一排,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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