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整件事里目前活着的人中,最受伤的,还要数周世安。

  这位禁军羽林卫副统领,自打京兆府尹的案子闹起来以后,

  就被陛下临时点了名,暂管京兆府的一应事务。

  说是暂管,其实就是个苦差事。

  京兆府尹的椅子空着,底下的人心也空着,没人拍板,没人担责。

  公文堆了一案,案子压了一摞,衙役们站在院子里,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周世安一个武人,平日里带兵巡城他在行,

  可坐到京兆府的公堂上,对着那些田产纠纷、商户告状、邻里斗殴,他头都大了。

  他本想推辞,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陛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陛下说了,暂时管着。

  这些天,他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白天巡城,晚上翻卷宗,连吃饭都是在公堂上扒拉几口。

  没办法,他只得让京兆府原来的府丞、治中、通判去做事。

  可这些人里,有的已经陷进了原京兆府尹的案子里,自身都难保。

  有的人正办着案,办着办着,刑部的人就过来拿人了,然后就被带走了。

  周世安没了法子,只得去找他手底下那几些校尉。

  结果那几些人见了他都绕着走,怕被抓去连夜抄卷宗,没办法,他们真不是那个料,

  其实,这些虽然难,可是忍忍也就过去了。

  现在可最让他头疼的,还不是这些。

  是那八个候选人。

  八个人中,沈文昭死了,孙德章死了,这些人死在城外,他可以不管,

  要是城内再来一个,他这个暂管就要变成暂罪了。

  于是,整个京陵城的巡视人数,硬生生翻了一倍有余。

  周世安一大早把巡城司的人重新排了班,

  原本京陵城分十二个巡区,每区四人一队,一日三班。

  现在他把巡区增到了二十四个,每区的人数也翻了一倍,一日六班。

  人数不够,他直接从羽林卫里调,

  光是京兆府周围那一片,他就扔进去四十个人,分班轮值,昼夜不歇。

  他又从羽林卫左营抽了一百二十人出来,专门负责六位候选人身边的安全。

  每位候选人周围,常驻一队羽林卫,

  人数不多,二十个人,可配备的甲胄和兵器都是最好的。

  队里至少有一名一、二流武者,其余也全是武者。

  周世安还嫌不够,又下了道死命令:

  “凡是候选人驻地,方圆三里之内,有任何异动,一炷香之内必须有人到场。

  谁迟到,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这话传下去,羽林卫那帮兵丁吓得连夜把驻地周围的街巷都跑了一遍,

  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家后门能翻墙,哪个屋顶能藏人,全都记了个遍。

  这也导致了现在京陵城的街面上,巡城司的兵丁明显比往常多了。

  几个大的集市口,早晚都有人蹲着,

  茶馆酒楼里,偶尔也能看见穿便衣的衙役坐在角落里喝茶。

  说书先生刚把醒木拍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衙役走过去,低声说了两句。

  那说书先生干笑了两声,换了个段子,讲起了才子佳人的旧事。

  可事情还没完。

  今天的宫门外的告示栏前,又围了一群人。

  还是那帮国子监的生员又来了,打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林,叫林景行。

  这个名字大家可能还比较陌生,可他小叔就是前些日子在孔文谦诗会上出头那个林砚之。

  叔侄俩都是国子监的,在京城文人圈里也算小有名气。

  昨天那帮生员围在宫门口,举的牌子写的是“大理寺正资历太浅,压不住京陵城的场面”。

  今天的话风变了。

  林景行站在告示栏前,手里捧着一摞纸,高声念了起来。

  念的是那位候选人的罪状。

  一条一条,念得清清楚楚。

  “天衍二十八年,大理寺正韩文渊,在任刑部郎中期间,受贿白银万两,

  为江南富商赵某开脱杀人罪名。赵某杀人案,原告七人,其中三人死亡,四人流放。”

  “天衍三十一年,韩文渊调任大理寺后,又收受河西盐商马某贿赂,

  为其抹去走私盐引之罪,数额共计白银五千两。”

  “天衍三十四年冬,韩文渊私放死囚,以病亡为名,用狱中无名尸首顶替。

  死囚家属事后送银三千两,另有田契一张、商铺一间。”

  林景行每念一条,人群里便嗡一声。

  念到第三条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上百人。

  林景行念完最后一条,把手里的纸举过头顶,

  “诸位,这是大理寺正韩文渊在刑部和大理寺期间收受贿赂、私放死囚的罪证。

  我等国子监生员,昨日反对此人,是因其资历浅。

  今日反对此人,是因其根本不配为官。

  我大玄京畿重地,京兆府尹乃天子脚下的父母官,

  若是让这样一个人坐上去,京陵城的百姓还有什么指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人群里静了一瞬,随后炸开了锅。

  “韩文渊?那不是大理寺的那个韩大人吗?”

  “就是他。听说他断案还算公正,没想到背地里是这个样子。”

  “怪不得昨天那帮生员说他不配,原来是手里攥着这些料。”

  “那这些料是真的假的?”

  “林景行他叔是林砚之,林砚之现在是孔祭酒的学生,你说真的假的?”

  “那就是真的了。”

  “这种人凭什么当京兆府尹?”

  “抵制!必须抵制!”

  人群里有人带头喊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乱七八糟的附和。

  林景行站在告示栏前,把那几页纸重新叠好,朝身后那几十个生员招了招手。

  生员们跟在他身后,沿着宫墙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喊:

  “京畿重地,不可授小人!”

  “罪证确凿,请朝廷彻查!”

  周世安是小半个时辰后接到消息的。

  他当时正在京兆府衙门后堂核对今天早上的巡城名册,

  属下来报说,宫门口又聚了几十个人,比昨天还多。

  他把名册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谁领头?”

  “回大人,还是国子监那帮生员,领头的叫林景行。”

  周世安沉默了一息,忽然觉得这人不地道,

  昨天这帮人喊的是韩文渊资历浅,你喊完了就回去呗,今天怎么又来了,还有完没完了。

  况且,今天喊的是韩文渊有罪,前后才隔了一夜,话风怎么就变了?

  你手里有这些罪状,昨天为什么不拿出来?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别人夺嫡偷偷来,我家皇帝下圣旨,别人夺嫡偷偷来,我家皇帝下圣旨最新章节,别人夺嫡偷偷来,我家皇帝下圣旨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