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刚受金印,北梁便来索要疆土!”

  一名御史从队伍里站出来,抬手指向陆渊。

  “难道这便是天命储君?”

  附近几名官员听见这话,赶忙往旁边退了几步,生怕被算成同党。

  可该听见的人,还是都听见了。

  “先有太庙刺杀,后有十万大军压境。”

  “册立储君本来就是国家的大典,怎么会接连发生意外?”

  “难道说,是祖宗不认这个太子吗?”

  声音不大,却在人群中越传越远。

  陆苍穹不理会别人的议论,把北境军报交给了兵部尚书韩正。

  “北梁要多少座城?”

  韩正看完了军报之后,额头上就冒出了汗珠。

  “北梁要大雍把云州、朔州和安北六县交出来!”

  “另外还要岁贡白银三百万两、粮食五十万石、布匹十万匹!”

  谢广坤离开队伍。

  “如果他们真的愿意议和的话,又怎么会带着十万大军?”

  “云州和朔州扼守北方边境要道,如果交出去的话,北梁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

  “臣请求马上制作马蹄铁、马镫和改进的马鞍,并送到镇北军。”

  刘能接过军报,看完之后就摇起了头。

  “国库拿不出三十万两给工部制造军械。”

  “别说三十万两,三万两也要从赈灾银里挤出来。”

  谢广坤转过头来瞪着他。

  “北梁都已经打到门口了,你还抱着银子?”

  “国库没钱,我拿什么给你?”

  太庙外面有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被禁军带进了院子里面。

  来的人浑身都是泥巴,跪下之后还在喘粗气。

  送到的是北境军报,是河南道巡抚和河道衙门联名上奏的紧急奏折。

  赵国强接过奏报,只看了几行,就停了下来。

  “河南道连降暴雨,黄河决口。”

  “已有二十七座村落被淹,数万百姓失去住所。”

  “沿河粮仓进水,地方赈济只能维持七日。”

  “河南道请求朝廷立即拨粮八十万石、白银五十万两,还要征调十万民夫修筑河堤。”

  北境来了十万北梁大军,河南道又出了水灾。

  朝臣很快分成两边。

  兵部要求先保北境,若让北梁攻破边关,后果更大。

  户部与工部却坚持先救灾,数万百姓还泡在水里,七日之后连赈粮都要断了。

  双方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后方那些官员又议论起来。

  “太子册封当日,边关告急,黄河决口。”

  “这不是上天示警,还能是什么?”

  “陛下应当暂缓册封,重新祭告宗庙。”

  最先发难的御史再次走了出来。

  “臣请陛下收回太子金册!”

  “待钦天监查明天意,再议储君之位!”

  陆苍穹抬起手,便要让禁军拿人。

  陆渊却先一步挡在御驾前。

  “父皇,让他说。”

  御史见陆渊没有发火,腰杆也直了些。

  “殿下若真以社稷为重,便该主动交还金印。”

  “黄河泛滥,是百姓受苦。”

  “北梁压境,是将士受难。”

  “殿下何必为了一个储位,连累天下人?”

  陆渊听完,走到御史面前。

  他从内侍手里拿过太子金印,直接递了过去。

  “给你。”

  御史看着面前的金印,两只手都没敢抬。

  “殿下这是何意?”

  “你不是说交出金印,黄河便不会决口,北梁也会退兵吗?”

  陆渊托起御史的手,把金印放到他掌心。

  “现在印给你了。”

  “你让黄河退回去。”

  “再让北梁十万大军回家。”

  太子金印压在手里,御史脸上的血色都退了不少,胳膊也越垂越低。

  “臣只是说,应当查明天意。”

  “天意?”

  陆渊拿回金印,交给身后的内侍。

  “黄河决口,是河堤失修、官员失职。”

  “北梁压境,是见大雍遇灾,想趁火打劫。”

  “你不去骂贪官,不去骂北梁,反而逼储君退位。”

  “你拿的是大雍俸禄,还是北梁俸禄?”

  御史跪了下去。

  “臣绝无通敌之意!”

  “有没有,刑部会查。”

  陆渊没有再搭理他,转身面对群臣。

  “传本宫命令。”

  “六部左右尚书、侍郎,九卿主官,立刻入宫议事。”

  “禁军、五城兵马司与京兆府封锁谣言。”

  “胆敢借天灾煽动百姓、冲击衙门者,就地处置!”

  几名官员没有应声,反倒偷偷看向陆苍穹。

  太子虽有监国之权,可今日才拿到金册与金印。

  若没有皇帝点头,谁也不敢先出这个头。

  陆苍穹把军报收了起来。

  “看朕做什么?”

  “没听见太子的话?”

  群臣这才躬身领旨。

  册封仪式进行到这里,只能暂时停下。

  皇帝与太子的车驾随即回宫,六部九卿跟在后面。

  至于社稷坛上剩下的礼制,礼部只能另择日期来补办。

  养心殿里,六部的官员们站成两排。

  很多老臣走了半天御道,又经历了刺杀,站在殿中时腿都开始发抖了。

  但是皇帝和太子都没有说话,他们也只能继续硬撑。

  陆渊看了会儿之后,就转过头来吩咐周福。

  “给每个人搬一把椅子!”

  赵国强马上退出了队伍。

  “殿下,养心殿议政的时候,群臣都是站着的,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让尚书、侍郎在御前就座,不符合礼仪!”

  陆渊摆了摆手。

  “让你坐就让你坐。”

  “等他们累倒了,谁来替本宫做事!”

  “坐下来把事情办好,比站着遵守礼制强!”

  内侍把椅子从偏殿搬到了这里。

  按照官职的高低来安排座位。

  谢广坤和刘能正好被安排在对面,两人坐下来之后仍然互相瞪着眼睛,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陆渊不理会他们,把两份奏折放在桌子上。

  “户部、工部马上计算出赈灾和重建所需要的粮食、物资、人力。”

  “吏部调查黄河决口的原因!”

  “近十年来负责修堤、验收、拨款的官员都不能遗漏!”

  “刑部发布告示!”

  “若有人借着灾荒来制造事端,抢夺赈济粮食,哄抬粮食价格的,都按照谋逆罪来处理。”

  刑部尚书郭开起身接受命令。

  陆渊又去看韩正。

  “兵部调集退役老兵和河南道驻军来救助百姓、维持秩序,但谁也不能带兵器。”

  “凡是参加的人都有奖,因公负伤者,赐官身品级。”

  “如果有懈怠、克扣物资、欺压灾民的行为,就以谋反罪论处!”

  韩正站起身,低头接令。

  他是陆城一党,儿子韩苟又被陆渊关在刑部。

  可这种时候,韩正也不敢拿北境军情与河南灾民做文章。

  陆渊接着看向赵国强。

  赵国强刚坐下没多久,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只能重新站起来。

  “礼部组织各地学政,带领读书人前往灾区安民、登记户籍、清点物资。”

  “无功名者,回来后赐童生。”

  “已有功名者,下次科举免试一场,直接晋级。”

  赵国强听到这里,脸都皱到了一起。

  “殿下,读书人未必会修河堤。”

  “本宫没让他们修河堤。”

  “他们可以识字记账,可以安抚百姓,可以教孩子,也能监督官员。”

  陆渊起身看了一圈。

  “本宫把话放在这里。”

  “谁敢贪墨一粒赈粮、一文铜钱,夷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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