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深循声望来,根本没看见身后的箭。

  下一刻,箭头穿进他的左胸。

  何深从马背栽落,半截箭杆留在胸前,鲜血很快染红甲衣。

  “统领!”

  周围禁军乱作一团。

  墙角的蒙面人看见陆渊,立刻调转长弓,搭上第二支箭。

  “九皇子还活着!”

  “杀了他!”

  陆渊双手抓住砧板,朝蒙面人扔了过去。

  砧板砸偏长弓,箭矢擦过陆渊的肩头,钉入后方酒楼的门柱。

  蒙面人扔下长弓,拔出短刀,径直扑向陆渊。

  “昨晚让你跑了,今日送你上路!”

  陆渊侧身避过刀锋,抬脚踹向对方腰侧。

  蒙面人用手肘格挡,顺势抓住陆渊的脚腕,刚想将他掀倒,陆渊已经借着旁边摊位的木架稳住身形,另一只脚踢在他脸上。

  蒙面人后退数步,趁机翻上矮墙。

  “还想跑?”

  陆渊丢下木架,两步追到墙边,一脚踩住石墩,伸手抓住蒙面人的脚踝,将人从墙头扯了下来。

  蒙面人摔进街边菜摊,瓜果滚了满地。

  还没等他起身,陆渊已经压住他的胳膊,一膝顶在他后腰。

  “昨晚追杀本殿的人,是不是你们?”

  蒙面人还在挣扎。

  陆渊扯下他的面巾,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普通面孔。

  赶来的禁军用刀架住他的脖子,又把他的双臂反扣在背后。

  “殿下,人拿住了!”

  “留活口!”

  陆渊蹲到蒙面人面前,“谁派你来的?”

  那人嘴角忽然渗出黑血。

  陆渊脸色一变,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想要迫使他张嘴。

  可那人的身子已经软了下去,瞳孔也失去了焦点。

  一名禁军掰开他的嘴,从后槽牙旁取出半颗破裂的蜡丸。

  “殿下,他牙里藏了毒。”

  “又是死士。”

  陆渊站起身,看向躺在街心的何深。

  几名禁军围在何深身边,却没人敢碰胸前的箭杆。

  “让开!”

  陆渊推开人群,跪到何深身旁。

  何深脸色发白,嘴唇已经没有多少血色。

  他胸前的箭杆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动一次,伤口便会向外涌出鲜血。

  陆渊抬手压住伤口周围。

  “老舅,能听见我说话吗?”

  何深费力睁开眼睛。

  “殿下……”

  “别说话。”

  陆渊转头看向周围禁军,“拿干净布条过来,固定箭杆,不许在这里拔箭!”

  一名校尉赶紧撕下内衬,递到陆渊手边。

  “九殿下,统领伤在胸口,怕是……”

  “闭嘴!”

  陆渊用布条固定箭杆,又查看何深的脉搏。

  “备马车!”

  “立即送太医院!”

  两名禁军抬来门板,将何深平放上去。

  马车进入宫门后直奔太医院。

  几名太医已经收到消息,抬着软榻等在门外。

  马车尚未停稳,陆渊便掀开车帘。

  “箭还留在胸口,伤口流血很多,人已经开始昏迷。”

  院正梁仲文带着两名太医围上来。

  “先抬进去!”

  “准备止血散、参汤、银刀和火烛!”

  “所有闲杂人等退出去!”

  何深被送进内室,房门关上。

  陆渊站在门外,半边衣袍沾满了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左臂的伤也裂开了。

  一名年轻太医提着药箱走过来。

  “殿下,您的伤也需要重新包扎。”

  “先救何深。”

  “可您伤口已经渗血。”

  “本殿让你们先救他!”

  年轻太医还想劝,被旁边的御医拉到一旁。

  宫门方向很快出现一队禁卫。

  陆苍穹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带着周福快步走进太医院。

  “老九!”

  他一眼看见陆渊身上的血,脸色当场变了。

  “伤哪儿了?”

  “这血大半是我老舅的。”

  陆苍穹抓住他的肩膀,将人从上到下检查一遍,确定他能站稳,这才转头看向内室。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陆渊没有隐瞒,把昨天晚上出宫之后被十几个人围攻,车夫被杀,自己逃到福远镖局的事情,还有今天发现刺客暗杀何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至于藏在赵明珠的浴桶里,并且被打了一棍的事儿。被他直接略过了。

  陆苍穹听完之后,脸上的怒气越来越大。

  “宫门之外?天子脚下?十几名杀手围攻皇子,今天又在大街上射杀禁军统领?”

  周福马上跑过来对皇帝说:“陛下,这件事情一定要马上查清楚。九殿下昨晚失踪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刺客今天仍然敢来刺杀,说明他们在京城里还有人帮忙。”

  陆苍穹转过身来,看向跟着来的禁卫。

  “传旨,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一起审理此案。”

  “昨天晚上负责宫门的值班人员、巡逻禁军、五城兵马司以及周围坊门的守卫都接受询问。”

  “京城各个地方的客栈、牙行、赌坊、镖局都要对可疑的人进行严格的检查。”

  “凡是和刺客有关的人,不论官职高低、不论出身贵贱,都先抓起来再审。”

  禁卫把命令传达出去之后就离开了。

  陆渊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臂,然后说道:“父皇,这不是一般的刺杀。”

  “我知道。”

  “他们惦记的也不只是儿臣的命。”

  陆苍穹回头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陆渊走到台阶边上把沾血的衣服脱下来。

  “我马蹄铁、水泥、雪花盐等等东西都拿了出来,父皇对儿臣也越来越重视。”

  “朝中的一些人已经坐不住了。他们所担心的是储君之位落到我的手里。”

  周福神情一紧,下意识向院外看了一眼。

  这句话若传出去,京城今日便会掀起一场风浪。

  陆苍穹却没有斥责。

  陆渊昨夜出宫的路线由宫中安排,杀手却能提前设伏。

  今日何深亲自带禁军搜查,刺客还能隐藏在沿街院落内伺机灭口。

  这已经不是普通勋贵或江湖帮派能做到的事。

  陆苍穹走到内室门前,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忙碌的太医。

  储君之位一日不定,几个皇子便会一直争。

  如今他们敢动陆渊,将来便敢把刀送进皇宫。

  陆苍穹转身吩咐周福。

  “回乾元殿以后,取空白圣旨来。”

  周福抬起头,已经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陛下是要……”

  “先去准备。”

  陆苍穹没有当场说破。

  周福弯腰领命。

  陆渊却看了父皇一眼。

  一张空白圣旨,值得陆苍穹在这个时候亲自吩咐周福准备,这是要立他为储君了。

  没等他询问,内室的房门被人推开。

  梁仲文走了出来,手上全是鲜血。

  陆渊立即迎上去。

  “箭取出来了?”

  “已经取出。”

  “何深怎么样?”

  梁仲文低下头,叹气道:“陛下,九殿下,何统领的伤太重了。”

  “箭头从胸前进入,伤到了肺。臣等虽然止住了血,可他失血过多,能否醒来尚未可知。”

  “如今正值暑热,箭头带着污物进入血肉。”

  “即便何统领今日能醒,伤口也会很快红肿溃烂。”

  “伤处一旦化脓,引出高热,便是神仙也难救。”

  陆渊听完后,转身指向一名禁军。

  “去把宫里能调动的冰全部搬来,门窗封好,先把室内温度降下来。”

  梁仲文赶紧阻止,“殿下,重伤之人最忌寒气入体!”

  “本殿不是让你把冰压在他身上。”

  陆渊又看向周福,“派人去工部,让谢广坤带最好的匠人过来。”

  “再从御膳房取最烈的酒,越烈越好。”

  周福没有马上离开,“殿下要工匠与烈酒做什么?”

  “做能救命的东西。”

  梁仲文看了眼陆渊染血的衣袖,只当他关心则乱。

  “九殿下,臣行医四十余年,从未见过伤口溃烂以后还能救活的人。”

  “此法无解。”

  “而且酒水若是碰到伤口,只会让何统领承受更多折磨!”

  “这万万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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