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十九岁的夏天,温梨飞到N国,参加巫烁的毕业典礼。

  原本期待许久的人生新阶段,真到了这天,对于巫烁而言,并不是一件纯然愉快的事——因为巫启明无法见证。

  三个月前,疼爱了他一辈子的爷爷,在睡梦中溘然长逝。

  巫烁受到了非常大的打击,过量的悲伤几乎无法支撑他完成毕业论文。

  幸好,有温梨全程陪着。

  大约有些家族遗传的因素在,十九岁的温梨,正在创业,做盲盒。从设计图,到撰写品牌故事,再到把控产品质量,全都亲力亲为。

  她有创意,家里也有肥沃的土壤叫她生长,生意蒸蒸日上,很快创出了名气。

  巫启明去世的时候,她正要参加一项比赛。

  评委会有几个本就是她的产品忠实粉丝,可以说,她只要参加,一定拿得到名次。

  但她毅然决然放弃了名额。

  巫烁十分愧疚:“你不用这样。”

  温梨摇摇头,声音轻柔,但语气坚定:“比赛重要,但朋友更重要。”

  巫烁望着少女清澈美丽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直酸涩到胃底。

  他知道他对温梨来说很重要。

  同样知道,他对温梨来说,只是“朋友”。

  巫启明病了一年多,感到大限将至前,其实还有一个愿望:想看见孙子成家。

  或者说,和段家的小孙女,成家。

  巫老爷子对这个养在身边的孩子再清楚不过,清楚他从小就喜欢温梨,只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一直默默陪伴,从未捅破窗户纸。

  段家的那个小姑娘,被保护得太好,理所应当认为全天下的人都该相亲相爱,似乎完全没看出小竹马特别的心意。

  巫启明也不知该怎么提。

  一方面,温梨还小,没到结婚年龄;

  另一方面,总不能因为到了年龄,就非得结婚吧?

  这又不是在旧社会,当爷爷的,还能强行把年轻人绑在一块儿不成。

  所以这话,他连秦芝缘都没法说(段远舟?还是算了,别把那老家伙气得跳起来),只能跟巫烁讲。

  “小烁,你主动一点儿啊?”

  青年自然不是愿意把愁肠百转拿来跟家人分享的性格。

  可面对爷爷的敦促,他也没有表现得太回避。

  “没办法啊,爷爷。”他低着头,笑了一下,“这个不像物理题,多练几道,就能解出来的。”

  后来,爷爷不在了。

  生命都会消散,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是想不开,只是想不明白。

  天之骄子将自关在家中,整整一周没有出过门,颓废到了极点。

  第二周,拎着小皮箱、戴着墨镜、扎着高马尾的温梨,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神圣地降临到地狱边缘。

  温梨住在离巫烁家只有一条街的酒店,每天都会拉着他出门,去公园散步,去海边骑行,去听鸟鸣,去闻花香。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

  她神情柔软。

  她态度强硬。

  巫烁这才一点点被拉回人间。

  他六岁认识温梨,现在二十二岁。

  已经无法想象接下来的人生,要怎么没有这个女孩。

  02

  巫烁作为本届毕业生优秀代表发言,全场掌声雷动。

  但他并不在乎那些,讲完以后,匆匆来到后台。

  温梨捧着礼物盒,早早等在了那里。

  “小烁哥。”她举起来,弯弯眼睛,“毕业快乐!”

  巫烁看着她的笑颜,心脏砰砰直跳,同时也有一丝遗憾。

  温梨小时候,都叫他“烁烁哥哥”的,前后两个叠词,甜上加甜。

  没有说她现在不甜的意思。

  只是,长大以后,到底少了些儿时的亲昵。

  少女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着腰:“拆礼物吧?”

  巫烁点点头,非常小心地撕开那些漂亮的包装纸,里面是个精巧的小盒子。

  有那么一瞬间,巫烁屏住呼吸,心里七上八下,这个大小,难不成——不,不会的,别想太多——

  他打开。

  是一枚黄宝石的领带夹。

  他不大懂珠宝,但从它的色泽、通透程度来看,也价值不菲。

  不是……那个啊。

  他的心悠悠地沉在温水中。

  温梨观察着他的表情,有些忐忑:“不喜欢吗?这是我上个月跟妈咪去伦敦的苏富比……”

  “没有,很喜欢。”巫烁连忙道,“我只是在想,要配哪条领带。”

  温梨这才重新笑起来,比那颗宝石更加皎洁耀眼:“都好看的呀。”

  少女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寻找,而后捧起一大束向日葵:“还有这个!差点儿忘了。喏,我特意问了花店老板,这个品种可以多开一段时间。”

  巫烁喉头一动,接过花的同时,一把将少女搂入怀中。

  “诶……”

  温梨发出小小的惊呼,重心不稳倒向他。

  当然被好好地接住了。

  段家、温家的这位小小姐,自小在充沛的爱意中长大,对于各种以拥抱为基底的肢体接触表达方式习以为常,自然不会觉得,在这种时刻,这种场合,被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抱住,有什么不对。

  “看你一直都不笑,我还以为你不高兴呢。”温梨细声细气,“巫爷爷也会很为你开心的。”

  她是这么以为的吗?

  以为今天自己所有的克制,是对祖父的怀念。

  可她不知道的。

  不会知道自己现在要用多大的力气克制自己,才不会太紧、太紧地抱住她。

  到处都是激动拥抱、欢呼的学生、家长、老师,他们在其中,并不显得突兀。

  温梨没有挣扎,巫烁更不会想先放手。

  他只希望时光可以在这一刻停格——

  “梨?”一个冷淡矜贵的嗓音,突兀地自他们身后响起,“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女听见呼唤,自然地松开手。

  而被她丢下的青年竟然有一丝慌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当场被抓住。

  他们同时转过头。

  是纪洄。

  03

  “小洄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呀?”温梨看见他,眼睛被欣喜点亮了。

  “N大邀请,来做个演讲。”纪洄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言谈之间神色很是宠溺,“你呢?”

  他有意无意瞟了一眼落在几步之外的巫烁:“来庆祝朋友毕业么?”

  少女一点儿也不抗拒他的亲昵举动,弯着眼睛笑:“是的呀。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也在这儿?太巧了。”

  “你太忙了,很难把时间留给我。”纪洄望着她的目光十分柔和。

  “哪有……”

  巫烁早就发现了,温梨在自己面前,和在纪洄面前,是很不一样的。

  或者说,她在纪洄面前的活泼,是连在段家人与温家人面前都很少有的。

  大多数时间,她都是一轮静谧的弯月。

  唯有见到纪洄,成了太阳。

  所有热爱,总始于特别。

  那自己呢。

  巫烁想,自己和邱心,和温梨的其他朋友相比,在她心中,又有什么不同?

  04

  不知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还是喝了太多冰水,到了晚上,温梨不太舒服,连和爸妈的视频都是含混糊弄过去的。

  若不是有巫烁在旁边打掩护,恐怕段赫桐和温疏怜都会看出不对劲儿来。

  挂掉电话后,少女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双眼还有些抱歉:“要不是我,你应该去party的……”

  巫烁抚了抚她的额发:“跟我还要讲这种话。”

  温梨冲他笑,但又很快因为难受皱起了眉。

  巫烁有些不知所措,要是可以,他当然愿意替她受这份苦。

  可他做不到。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纪洄带着医疗团队来了。

  温梨一见这么多人,瞪圆了眼睛,虚弱地反对:“没这么严重……”

  反对无效。

  “好好听医生的话。”纪洄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的抗议,而后对巫烁道,“我们聊聊?”

  巫烁也早就想谈谈了。

  他看了眼温梨,狠心拒绝了她的“求救”,脚步沉重,跟了出去。

  05

  “你能给她什么?”

  他们关上露台的门,以这样一个尖锐的问题,作为话题的开始。

  纪洄的眼睛颜色很浅,在凝视着另一个人时,总有种可以洞察人心的错觉:“你还太青涩。”

  事实上,纪洄也只比巫烁大三岁。

  可有些东西的差距,与年龄无关。

  纪洄现在的成就,早就超过了他那位议长舅舅。巫烁很清楚。

  青年胸口发闷,但头脑清醒:“第一,我和你,我家和你家,从来不是一个赛道,没办法放在天平上比较;二,温梨不需要我、或者你,给她什么。她什么都能拥有。”

  面对他自认很有逻辑的回答,纪洄竟是轻轻笑了一下。

  巫烁一怔,要知道,他跟纪洄也间接地相识十几年了,还从来不曾见过此人展颜。

  这绝不可能是赞赏。

  他皱起眉。

  果然,纪洄不紧不慢:“你被压垮的时候,甚至要她来陪你。”

  他问:“那在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又能做些什么?”

  纪洄的母语是外语,尽管九岁之后就开始学习中文,也没能完全摆脱口音。

  但那种口音并不滑稽,反而显得有些轻慢。

  巫烁暗暗攥紧了拳。

  片刻后,又松开了。

  他像是突然想通一样,缓缓道:“她什么都不缺,包括最热烈、最坦诚的爱。但我还是可以给她毫无保留的爱,而这是你——”

  他打量着眼前人。

  “——是要权衡利弊、把所有重要的、次重要的、不重要的事情排序的你,做不到的。”

  有那么一会儿,纪洄像是被他的反击镇住了。

  又摇了摇头:“你是不是以为,对我来说,权和利,比什么都重要?”

  巫烁没吱声。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你并不了解我,不是吗?”纪洄看向遥远的、辉煌的夜色,“只要梨需要,我随时都可以为她放弃一切,变成穷光蛋也好,变成罪人也罢,不会有任何犹豫。”

  巫家这个顺风顺水二十年的小子怎么会懂得。

  那种走入绝境。

  又因为一个人重见天光的感觉。

  “温梨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这句话虽矫情,并不夸张。

  “一定要跟别人竞争的话。”纪洄说,“还是先了解一下对手吧——无论是职场,还是别的什么。”

  巫烁极其厌恶他那种说教的高姿态。

  可又不得不丧气地承认,纪洄说的是对的;他是真的没想到,温梨对纪洄来说竟然会这么重要。

  “哥……”

  里屋传来微弱的呼唤。

  两个男人一愣,同时去推门。

  “梨!”

  “小梨!”

  方才的沉稳又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社会精英,青年人才,同一时刻变回了操心的哥哥。

  他们争先恐后来到房间,眼神里有无法抹去的惊惶:“怎么样?”

  医生手都哆嗦了:“没、没什么事啊……?”

  温梨也被他们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我就是,有点儿饿了。”

  巫烁:“……”

  纪洄:“……”

  巫烁弯下腰:“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纪洄则问医生:“她现在的情况可以进食吗?”

  ——所以,刚才他们在露台的时候,听见温梨呼唤的“哥哥”,究竟喊的是谁呢?

  是小烁哥,还是小洄哥?

  他们都想问。

  毫无意义的,又想争个明白。

  可是看着温梨湿润的、看起来很期盼他俩和谐相处的眼睛,谁都开不了口。

  这个问题将在许久之后一直留在两人心中,却无法知晓答案了。

  06

  温梨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巫烁还要回学校处理一些事,纪洄就带着她出去玩儿。

  N国来过几次,不是陪巫烁,就是有的行程,至今温梨也没好好游览欣赏过这个国家。

  她着迷于它与檀市截然不同的、古香古色的气质;

  而他着迷于她总是好奇的、专注的眼眸。

  游船到站后,纪洄牵着温梨下了船。

  码头旁边,有一家手作纪念品商店。

  温梨向来拒绝不了这些小玩意儿,哪怕它们的价格低廉,可那种精巧的设计,与当地文化息息相关的意义,才是她最喜欢的。

  她看了看木雕,拿起一个半透明的小摆件,又翻找着明信片。

  纪洄始终站在旁边,耐心地陪着,毫不催促。

  “纪。”

  娇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纪洄回过头,金发女人踩着高跟鞋走来,香气撩人,笑容明艳。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纪洄与她逢场作戏过几次,没有推开:“陪妹妹。”

  “妹妹?”Chloe挑眉,“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妹妹?”

  纪洄没有回答。他并不喜欢跟他人说自己家里的事,尤其关于温梨,像是一个珍贵的宝藏,拒绝与世界分享。

  温梨终于挑好了东西,正在跟店员用不太熟练的N国语言交流着包装。

  纪洄眯起眼。

  这种语言,只能是巫烁教她的。

  “……是她吗?”

  Chloe问。

  纪洄没有听见。

  Chloe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抱歉,你说什么?”

  Chloe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认识纪洄已经有几年了,以为自己是了解他的。

  这个男人永远冷静、克制,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哪怕有人为了他争风吃醋,当着他的面闹得难看,他也从来懒得解释,眼都不会眨一下。

  她一直以为,自己至少是特别的。

  毕竟,他允许自己站到身边。

  可今天才意识到,那并不能代表什么。

  他的眼里都看不见自己。她从来,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温梨抱着战利品走过来,好奇地看向多出来的那位:“小洄哥,你朋友吗?”

  她的用词十分克制,“朋友”可不会这样挽着手。

  纪洄同时意识到了这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Chloe愣住了。

  与此同时,纪洄那总是冷淡的神情,对着少女顷刻间柔和下来:“买这些就够了吗?”

  “嗯呐,妈咪肯定会喜欢那个小蝴蝶!你看可不可爱?”她举起盒子给他看。

  “嗯,很可爱。”他的目光落在她明媚的脸庞。

  好像她问的,并不是蝴蝶摆件。

  Chloe上上下下打量着温梨。

  年轻与美貌,大约是最不值得一提的特点。

  衣着简单,打扮干净,却透露出自小养尊处优,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最重要的是,她与纪洄之间那种具有排他性的亲近感,让Chloe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Chloe似笑非笑:“纪说陪着妹妹来买东西,我还以为,是很小的孩子。没想到,都这么大了,还要他亲自陪着。”

  温梨没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并不介意解释:“我们要一起挑回去给家人的伴手礼。”

  “家人”?这个词太过刺耳。

  他们两个,看起来可不像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那么,究竟是什么关系?

  Chloe的语气同时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鄙夷和嫉妒:“纪这样的人,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吧。”

  温梨抿了抿嘴。

  还没说什么,纪洄已经开口,语气淡淡:“别乱想,陪你,怎么会是浪费?”

  Chloe一僵。

  她还以为,纪洄会和以前一样,对追求者之间的争斗视而不见。

  可他居然主动站出来维护那个女孩!

  不仅如此,纪洄还当着她的面,摸摸温梨的头发,柔声道:“你想做什么,永远排在我的最优先位。”

  少女甜甜一笑。

  她的眼中有愉悦,却没有惊喜、感动与荣幸,好似纪洄那出人意料的宠爱,于她而言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

  Chloe胃里揪成一团,酸得厉害。

  她只庆幸自己没有刚才还算克制,没有口出狂言,不然……

  纪洄冲Chloe平淡地一点头,带着温梨离开。

  温梨不计前嫌,还礼貌地挥挥手,说了句“姐姐再见”。

  Chloe连个笑容都挤不出来,就这么看着两人并肩远去。

  少女举起刚买的“战利品”,对着阳光照啊照,心情很好的样子,走路的姿势都蹦蹦跳跳的,好像还是个被宠爱的小孩子。

  纪洄脸上始终挂人旁人看不见的淡淡笑意,在有其他行人经过时,不着痕迹地护着温梨。

  Chloe眼睛有点儿酸。

  怪不得,人人都道纪家那位,是“得不到的男人”。

  打从一开始,他心中的位置,就已经被人牢牢占据。

  07

  三人订了同一班飞机回檀市。

  段、巫、纪家,既有小辈的情分在,也有家族本身的利益纽带在,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联系。

  段赫桐得知他们要回来,特意在段家老宅安排了晚宴。

  段羡尘去接人,远远看见靓丽的少女,左右各一个高大俊逸、又气质不同的青年当护花使者,养眼归养眼,又忍不住为小侄女的未来发愁:

  两个都这么好,还各有各的好——这可怎么选呢?

  但嫂子也叮嘱了,小姑娘现在并没有春心萌动的痕迹,倒也用不着别人旁敲侧击。

  很多时候,缘分的出现,是靠机缘,而不是仅由时间堆砌。

  他还问过哥嫂,对于未来女婿,段温帝国的“驸马”,有什么要求。

  本以为会收获一长串详细到血型八字GPA的要求,没想到二人相看一眼,异口同声:“梨宝喜欢就好。”

  “……就这?”段羡尘惊讶,“不再来点儿筛选条件?”

  “不用。”段赫桐的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剩下的,该是我们来护航。”

  好吧,好吧,段羡尘想,让这对夫妻俩为女儿挑什么常规婚恋路线,确实不实际,毕竟他俩都是在孩子几岁以后,才“发现”了彼此。

  现在,段羡尘更好奇的是——

  晚餐时间,温梨从小到大都是要挨着段老爷子、坐在主位的。

  这么一来,身边就只有一个空位。

  巫家的小子,和纪家的小子,同时对着那里虎视眈眈。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哪怕只是吃饭时的座位,都能代表了很多东西。

  温梨正给段远舟讲解从N国带回来的纪念品,背后都有什么故事,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无声的硝烟味。

  段羡尘用胳膊肘捅了捅段诗谧。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看见彼此眼中浓浓的趣味。

  这一局的赢家,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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