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宴即将开始、重要宾客陆续到场的时候，门厅长案上却多了一瓶明显不属于这里的花。
姜暖不觉得这是巧合，更不信是什么工作失误。
杜鹃花不是名贵品种，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宴会采购单上。
而它偏偏被摆在主厅的长案上。
这束花是刻意放在这里的。
谁放的？
为什么放？
又是给谁看的？
还有一件事……袁晓楠刚才的反应，未免太急了些。
姜暖抬头，正好对上沈雾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进门时，沈雾原本说过，让她先去换衣服，他去找李伯仁。
可此刻，他又看了一眼她湿透的肩头，目光从袁晓楠身上扫过。
姜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沈雾直接开口吩咐袁晓楠带路，那就是一道工作指令，袁晓楠只会本分照办。
但如果让她自己主动凑上来，那就不一样了。
刚丢了脸的人，总想找个台阶。
替沈少爷照顾客人，对袁晓楠来说就是现成的台阶。而急着找补的人，嘴往往比平时松。
她抬手拢了拢贴在肩侧的湿发。
雨水早已浸透半边衣料，确实不怎么舒服。
沈雾顺势往她身侧靠了半步，“先去换衣服。”
姜暖故作满脸犹豫的样子，“李伯仁先生那边不是还要——”
“我去说。”沈雾打断她，“别着凉了。”
姜暖眨了眨眼。
这人刚才还一副“你可以试试”的欠揍样，现在又忽然装得一本正经。
不过，他这点关心显然不是只给她看的。
姜暖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袁晓楠果然注意到了这边。
袁晓楠刚才因为杜鹃花而绷着的那张脸，这会儿堆上了妥帖的笑容。
“我带姜小姐去换一身衣服吧，楼上有干净的换洗衣物。”
她又看向沈雾。
“沈少爷去忙吧，姜小姐这边，我陪着。”
姜暖眸光微动。
李嘉恒和沈雾之间，连表面的客气都快维持不住了。
袁晓楠现在这么主动，是想借机找补方才的失态，或者会不会想从她这里探听些什么？
*
主宅的走廊很长，袁晓楠走在前面带路。
姜暖没有急着开口，只安静跟在她身后。
袁晓楠刚才对那束花的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嫌它不够名贵
姜暖又不傻，没必要刚起疑，就迫不及待凑上去问一句“你是不是有问题”。
真有鬼的人，通常比旁人更沉不住气。
走廊的玻璃窗外，暴雨拍打着玻璃发出哗啦啦的雨声。
果然，没走出多远，袁晓楠先沉不住气了。
“姜小姐，你们刚才……在庄园里查到什么了吗？”
姜暖看着袁晓楠欲言又止的样子，脑中忽然闪过陆时宴的影子。
他问话的时候从来不着急，甚至冷静到没有任何情绪。
她学着他的样子，收起眼底多余的神色。
“你似乎很在意这次的事情？”
袁晓楠脸上的笑僵了僵，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太多。
她连忙垂下眼。
“我不是想打听任务，姜小姐别误会。”
“就是前几天在联邦新闻上看见了那只异变体的通报，照片拍得……实在有点吓人。”
她勉强笑道，“我心里害怕，才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姜暖内心微妙地有点得意。
陆队长的冷脸威慑术，学了个皮毛，居然还挺好使。
……回去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不然那个人一定会露出“你终于开始理解我的管理方式了”的表情。
姜暖收敛心思，点了点头。
“确实挺吓人的，我们也是刚到，还在排查。”
她虽然没有给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但语气已经比刚才温和了不少。
袁晓楠明显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出言打探。
姜暖看着她，忽然放轻了语气。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异变体，保护庄园里的人。”
“不过，你在庄园待这么久，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事？”
“哪怕不是异变体，只要让你觉得不对劲，也可以说说。”
姜暖脚步慢了下来。
“有时候最不起眼的小事，反而能帮到我们。”
她把袁晓楠放在了“能帮上忙的人”的位置上，像袁晓楠这样惯会看人脸色、又急着证明自己有用的人，往往更吃这一套。
袁晓楠紧绷的肩膀果然松下去一点。
“我在这里待了快四年了。”
“四年……”姜暖语气感慨，“那你对这里应该很熟悉了。”
“算是吧。”袁晓楠笑了笑，“庄园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多多少少知道点。”
“庄园嘛，来来去去的人多，有时候总会有些说不清楚的事。”
“比如？”
“比如……”
袁晓楠犹豫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姜小姐，说实话，现在这个世道，谁都不容易。”
她目光看向窗外的雨。
“像您是零号小队的人，异能厉害，联邦第一战力，走到哪里都有人敬着。”
“可我们这种人不一样。”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有异能，也没什么本事，能在庄园里好好干活，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可就算再小心，也得担心哪天做错了什么，被人辞退。”
她扯了扯嘴角。
“李家这样的大地方，规矩多，主人家的心思也不是我们能猜的。”
“之前就有个工作人员，在庄园里干得好好的。”
袁晓楠犹豫了片刻才道。
“她是负责种植区的，可上个月，管家忽然说他擅离岗位，第二天就让他收拾东西走了。”
走廊外的雷声闷闷滚过。
姜暖脚步更慢了。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袁晓楠的声音更低。
“有人说她偷了东西，也有人说是惹怒了孙夫人。”
她匆匆往走廊两侧看了眼。
“不过这些都是私下乱传的，姜小姐别当真。”
……上个月辞退。
孙芸下令封死主宅通往种植区的后门，也是上个月。
而这个被突然辞退的员工，负责的恰好是种植区。
一件事或许是巧合，两件事放在一起，就未免太巧了。
姜暖把心里那点不对劲按下去，装作只是好奇，“那个被辞退的员工，叫什么名字？”
袁晓楠张了张嘴。
“她叫——”
话还没出口，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和袁晓楠刚走到二楼，脚步声是从三楼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绿色长裙，外面披着米色披肩。
她外貌年纪看上去最多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体，面容却显得有些冷淡。
正是孙芸。
她的目光先看向姜暖。
“姜小姐。”
孙芸停在下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上。
“刚才听说你和小雾从外面探查，我本来还想让人去问问，没想到倒在这里碰上了。”
她视线扫过姜暖湿透的肩头，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办事越来越不周到，让贵客穿着湿衣服？”
袁晓楠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退了，立刻低下头。
“夫人，是我的……”
孙芸却打断了她。
“晓楠，主厅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筹备。你去再去核对一遍，别出什么岔子。”
“是，夫人。”
袁晓楠立刻应声，匆匆欠了欠身，转身往楼梯下走去。
孙芸这才重新看向姜暖，笑道：“姜小姐是贵客，换掉湿衣服这件事，还是我亲自带你去吧。”
她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二楼走廊。
姜暖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她正要细想，就在这时，精神链接里忽然传来叶阙的声音。
【有情况——】
姜暖不觉得这是巧合，更不信是什么工作失误。
杜鹃花不是名贵品种，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宴会采购单上。
而它偏偏被摆在主厅的长案上。
这束花是刻意放在这里的。
谁放的？
为什么放？
又是给谁看的？
还有一件事……袁晓楠刚才的反应，未免太急了些。
姜暖抬头，正好对上沈雾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进门时，沈雾原本说过，让她先去换衣服，他去找李伯仁。
可此刻，他又看了一眼她湿透的肩头，目光从袁晓楠身上扫过。
姜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沈雾直接开口吩咐袁晓楠带路，那就是一道工作指令，袁晓楠只会本分照办。
但如果让她自己主动凑上来，那就不一样了。
刚丢了脸的人，总想找个台阶。
替沈少爷照顾客人，对袁晓楠来说就是现成的台阶。而急着找补的人，嘴往往比平时松。
她抬手拢了拢贴在肩侧的湿发。
雨水早已浸透半边衣料，确实不怎么舒服。
沈雾顺势往她身侧靠了半步，“先去换衣服。”
姜暖故作满脸犹豫的样子，“李伯仁先生那边不是还要——”
“我去说。”沈雾打断她，“别着凉了。”
姜暖眨了眨眼。
这人刚才还一副“你可以试试”的欠揍样，现在又忽然装得一本正经。
不过，他这点关心显然不是只给她看的。
姜暖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袁晓楠果然注意到了这边。
袁晓楠刚才因为杜鹃花而绷着的那张脸，这会儿堆上了妥帖的笑容。
“我带姜小姐去换一身衣服吧，楼上有干净的换洗衣物。”
她又看向沈雾。
“沈少爷去忙吧，姜小姐这边，我陪着。”
姜暖眸光微动。
李嘉恒和沈雾之间，连表面的客气都快维持不住了。
袁晓楠现在这么主动，是想借机找补方才的失态，或者会不会想从她这里探听些什么？
*
主宅的走廊很长，袁晓楠走在前面带路。
姜暖没有急着开口，只安静跟在她身后。
袁晓楠刚才对那束花的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嫌它不够名贵
姜暖又不傻，没必要刚起疑，就迫不及待凑上去问一句“你是不是有问题”。
真有鬼的人，通常比旁人更沉不住气。
走廊的玻璃窗外，暴雨拍打着玻璃发出哗啦啦的雨声。
果然，没走出多远，袁晓楠先沉不住气了。
“姜小姐，你们刚才……在庄园里查到什么了吗？”
姜暖看着袁晓楠欲言又止的样子，脑中忽然闪过陆时宴的影子。
他问话的时候从来不着急，甚至冷静到没有任何情绪。
她学着他的样子，收起眼底多余的神色。
“你似乎很在意这次的事情？”
袁晓楠脸上的笑僵了僵，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太多。
她连忙垂下眼。
“我不是想打听任务，姜小姐别误会。”
“就是前几天在联邦新闻上看见了那只异变体的通报，照片拍得……实在有点吓人。”
她勉强笑道，“我心里害怕，才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姜暖内心微妙地有点得意。
陆队长的冷脸威慑术，学了个皮毛，居然还挺好使。
……回去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不然那个人一定会露出“你终于开始理解我的管理方式了”的表情。
姜暖收敛心思，点了点头。
“确实挺吓人的，我们也是刚到，还在排查。”
她虽然没有给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但语气已经比刚才温和了不少。
袁晓楠明显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出言打探。
姜暖看着她，忽然放轻了语气。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异变体，保护庄园里的人。”
“不过，你在庄园待这么久，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事？”
“哪怕不是异变体，只要让你觉得不对劲，也可以说说。”
姜暖脚步慢了下来。
“有时候最不起眼的小事，反而能帮到我们。”
她把袁晓楠放在了“能帮上忙的人”的位置上，像袁晓楠这样惯会看人脸色、又急着证明自己有用的人，往往更吃这一套。
袁晓楠紧绷的肩膀果然松下去一点。
“我在这里待了快四年了。”
“四年……”姜暖语气感慨，“那你对这里应该很熟悉了。”
“算是吧。”袁晓楠笑了笑，“庄园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多多少少知道点。”
“庄园嘛，来来去去的人多，有时候总会有些说不清楚的事。”
“比如？”
“比如……”
袁晓楠犹豫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姜小姐，说实话，现在这个世道，谁都不容易。”
她目光看向窗外的雨。
“像您是零号小队的人，异能厉害，联邦第一战力，走到哪里都有人敬着。”
“可我们这种人不一样。”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有异能，也没什么本事，能在庄园里好好干活，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可就算再小心，也得担心哪天做错了什么，被人辞退。”
她扯了扯嘴角。
“李家这样的大地方，规矩多，主人家的心思也不是我们能猜的。”
“之前就有个工作人员，在庄园里干得好好的。”
袁晓楠犹豫了片刻才道。
“她是负责种植区的，可上个月，管家忽然说他擅离岗位，第二天就让他收拾东西走了。”
走廊外的雷声闷闷滚过。
姜暖脚步更慢了。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袁晓楠的声音更低。
“有人说她偷了东西，也有人说是惹怒了孙夫人。”
她匆匆往走廊两侧看了眼。
“不过这些都是私下乱传的，姜小姐别当真。”
……上个月辞退。
孙芸下令封死主宅通往种植区的后门，也是上个月。
而这个被突然辞退的员工，负责的恰好是种植区。
一件事或许是巧合，两件事放在一起，就未免太巧了。
姜暖把心里那点不对劲按下去，装作只是好奇，“那个被辞退的员工，叫什么名字？”
袁晓楠张了张嘴。
“她叫——”
话还没出口，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和袁晓楠刚走到二楼，脚步声是从三楼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绿色长裙，外面披着米色披肩。
她外貌年纪看上去最多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体，面容却显得有些冷淡。
正是孙芸。
她的目光先看向姜暖。
“姜小姐。”
孙芸停在下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上。
“刚才听说你和小雾从外面探查，我本来还想让人去问问，没想到倒在这里碰上了。”
她视线扫过姜暖湿透的肩头，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办事越来越不周到，让贵客穿着湿衣服？”
袁晓楠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退了，立刻低下头。
“夫人，是我的……”
孙芸却打断了她。
“晓楠，主厅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筹备。你去再去核对一遍，别出什么岔子。”
“是，夫人。”
袁晓楠立刻应声，匆匆欠了欠身，转身往楼梯下走去。
孙芸这才重新看向姜暖，笑道：“姜小姐是贵客，换掉湿衣服这件事，还是我亲自带你去吧。”
她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二楼走廊。
姜暖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她正要细想，就在这时，精神链接里忽然传来叶阙的声音。
【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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