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小棠狐疑地凑过来。

  压低声音问:秦岳,这两人是不是和好了。

  秦岳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把话题扯到她身上:

  “你那小对象是干嘛的来着?啥时候带出来哥们见见,帮你把把关。”

  关小棠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两团红晕。

  她低头盯着自己杯子里的红酒,声音难得忸怩起来:

  “八字还没一撇呢。”

  秦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该不是拿不出手吧?”

  关小棠听后直接炸了。

  她把红酒杯往茶几上‘啪’重重一搁,音量瞬间拔高了好几度:

  “滚蛋!他甩你八百里都不带转弯的!起开!”

  说完。

  踢开秦岳,起身去了洗手间。

  秦岳被关小棠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回过神。

  片刻后。

  转身一头扎进沈聿肩膀上演哭戏,嚎得极其夸张。

  手肘不小心顶到了沈聿肋骨。

  当时就给沈聿疼的大喊大叫。

  “秦岳,你个狗日的,你是不是想老子死?”

  秦岳反驳:“踏马想让你死的不是我!”

  话一出来。

  就知道说错了。

  可……

  然后。

  现场死一般的安静。

  再然后。

  沈聿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又倒了杯。

  一杯接一杯……

  后来。

  大家都喝得不少。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不如意。

  窗外还在下雪。

  北京的初雪一下就是一整夜,把整座城市盖成白茫茫一片。

  送关小棠上车的时候。

  顾承野还靠在沙发上装死。

  等秦岳的车尾灯消失在雪夜里,他忽然就“醒”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微信对话框——

  秦岳建的群,说方便联系。

  姜芽几分钟前给关小棠发了一条:“到家说一声”。

  没有他的消息。

  顾承野把手机揣回口袋,整个人往姜芽身上一倒,脑袋搁在她肩窝里,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姜芽推他脑袋:“你给我起来。”

  他纹丝不动。

  姜芽推了好几次。

  他不但不起,反而往她颈窝里蹭了蹭。

  鼻尖贴着她的锁骨,呼出的热气,带着红酒的醇香和一点点柠檬漱口水的清冽。

  姜芽低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忽然想起来——

  这人酒量其实还没她好。

  以前每次院儿里聚会。

  他喝两杯啤酒就开始上脸,但偏偏爱逞能,每次都替她挡酒,挡完以后回家路上就开始磨人。

  最离谱的一次是在她家楼下。

  他抱着单元门的柱子不肯松手,说柱子是她,非要亲柱子。

  她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最后是季风下楼把人扛回去的。

  还有一次喝多了窝在她腿上。

  说胃不舒服要揉揉。

  她把手贴上去,他隔着衣服都觉得她手凉,反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毛衣里贴着肚皮暖。

  暖着暖着就开始不老实,拉着她的手到处摸,最后把彼此都摸出一身火。

  此刻。

  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正赖在她身上。

  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拽着她的围巾,走路左摇右晃,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黏人的、甩都甩不掉的树袋熊。

  好不容易把他弄回公寓。

  姜芽刚关上房门转身。

  他已经自己找到了卧室,一头栽倒在她床上,脸埋进她枕头里,闷闷的:

  “丫,我胃疼,你帮我揉揉。”

  姜芽站在床边喘着气瞪他,最终认命地坐到床边,把手贴在他胃部的位置,隔着衬衫轻轻揉。

  揉着揉着。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她低头看。

  他衬衫胸口内袋里鼓着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丝绒的,深蓝色。

  她的手指顿了顿,那个形状不用打开也知道是什么。

  她隔着衬衫轻轻按了按那个盒子,然后把手抽回来,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

  “先把衣服脱了再睡。”

  顾承野眯着眼嘟囔:“你帮我脱。”

  癞皮狗癞到家了。

  姜芽既生气又——

  舍不得。

  没有脱他的衣服,只是帮他把外套和鞋子脱了,把被子拉到他胸口。

  顾承野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把被子夹在腿间蹭了蹭,很快就呼吸均匀下来。

  姜芽被闹钟吵醒的时候。

  发现某人已经走了。

  姜芽翻了个身,余光瞥见那个深蓝色丝绒戒指盒端端正正地放在她枕头旁边。

  姜芽打开盒盖。

  里面那枚铂金指环在晨光里泛着清冷而坚定的光。

  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字母——J&G。

  姜芽和顾承野。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从她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

  下面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四条腿不一样长,尾巴像个问号。

  顾承野的字迹和他做手术时缝针的力道一样,遒劲而清晰,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

  粥在锅里。

  姜芽每次喝完酒,第二天都要喝粥。

  五年前是这样。

  五年后还是这样。

  姜芽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贴在胸口,嘴角翘起来又抿住,抿住又翘起来。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稳稳当当地套在了指根。

  大小刚好。

  姜芽揉了揉眉心。

  镶嵌在心间的雾霾消失一大半。

  雪已经停了。

  整个北京城被一夜大雪盖成白茫茫一片。

  她看着楼下那辆还没来得及开走的黑色奔驰。

  车顶上落了厚厚一层雪,车旁的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是从单元门到驾驶座的方向。

  她趴在窗台上,拿手指在起了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

  然后想起剧本里有个情节。

  是女主角发现男主角跑了之后骂他“骗子渣男”。

  姜芽自言自语地跟着骂了句:“骗子,渣男,真应该放毛蛋咬死你。”

  毛蛋是沈聿养的一条边牧。

  据说是白月光走时留下的,那狗有个特点——专咬负心汉。

  顾承野今天溢于言表的开心。

  心内科、乃至整个十一楼的医护都感受到了。

  那种从清晨查房持续到中午交班的、从每个毛孔里往外冒的春风得意,跟前几天的台风模式判若两人。

  他在手术台上,跟麻醉师开冷笑话。

  在护士站翻病历的时候,居然哼了一段不知名的旋律。

  查房时,面对病人的连番追问也耐心得不像他。

  秦岳专程从骨科晃过来看热闹。

  他靠在心内科护士台边上,看着顾承野满面春光地从病房里走出来,嘴角那个姨母笑压都压不住。

  “戒指送出去了?”

  顾承野勾了勾唇。

  秦岳一拍大腿,乐道:

  “老孔雀开屏,说的就是你。”

  顾承野拿起病历夹作势要拍他,身后传来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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