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野想说点什么——

  想说“对不起”。

  想说“是我不好”。

  想说“你别哭”。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一直在哄她,用栗子哄,用绝版书哄,用KTV唱歌哄,用堵她在玄关强吻哄。

  他以为哄好了就没事了。

  他没有认真听她说过一句话。

  她把他推开,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客厅的窗帘。窗外的北京万家灯火,她把窗帘拉得哗啦一声响,背对着他。

  “顾承野,我们分手吧。”

  他站在原地。

  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不是疼,是冷。

  从脊椎骨一路凉到脚底。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她的身体是僵的,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

  “丫,不要说那两个字。”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发抖,像是咬着牙在说,“你骂我,你打我,你怎么都行。不要说那两个字。我求你。”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来,仰头看他。

  她的眼睛哭红了,鼻子也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你告诉我——你以后会不会跟每一个女同事都让我吃醋?你以后会不会每次我生气都用亲的哄的?你以后会不会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驯服的人,而不是——”

  “不是。”

  他打断她,声音忽然大了,然后又小下去,像是怕吓到她。

  “不是。你不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需要被驯服的人。我把你当成——当成——”

  他卡壳了。

  那个词就在嘴边,他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卡壳的样子,等了很久,最后垂下眼。

  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失望,是比失望更深的、一种“果然如此”的放弃。

  她从他怀里退出去。

  他慌了。

  他追了两步,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他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拧了一下,锁了。

  他靠在门上,额头抵着门板,闭上眼。

  她不开门。

  他给她妈打了电话。

  他从来没主动联系过她父母,这是第一次。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声音在抖:“阿姨,我是顾承野。姜芽要跟我分手。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季雨姝说:“你把电话给她。”

  姜芽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过了。

  她把手机接过去,叫了一声“妈”,然后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听不见,但他听见她小声说:“他没欺负我……是我自己难过……他不听我说话……他就是一直哄我,不解决问题。”

  又过了很久,她吸了吸鼻子,说:“知道了。”

  她把电话挂了,抬头看他。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在裤兜里攥得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好像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然后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他妈。

  他不知道他妈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可能是季雨姝说的,也可能是秦岳通风报的信。

  他只知道他听见姜芽接起电话,声音明显比刚才紧张了:

  “阿姨……没有……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闹脾气……阿姨您别骂他……真不是他的错……”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她在电话里替他说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明明还在生他的气,但她舍不得让他挨骂。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没有抬头,还在跟他妈打电话,声音带着鼻音:

  “嗯……好……阿姨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

  她挂了电话,低头看着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窗外北京三环的车流声远远地传上来,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做了一个他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

  他跪下了。

  不是单膝跪地求婚那种。

  是双膝跪在她面前。

  跪在客厅那块她挑的浅灰色地毯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仰头看着她。

  “姜芽。”他的声音沙哑,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嘴笨。你想听我认真说,我现在说。你听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手术台上准备切第一刀。

  “你不是需要被驯服的人。你是姜芽。你是第一个站在到达口踮着脚尖等我的人。

  你生气不是因为不讲道理,是因为我在机场没有跟你介绍薛医生。

  没有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那个位置没有人占过,以后也不会有人占。

  以前我不跟人介绍,是因为我从来没觉得需要介绍——

  我默认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但这是我的错。

  我应该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女朋友,是我这辈子要娶的女人。”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那里的心跳。

  “以后你生气,我不哄了。我听你说。你说多久我听多久。你说完了我再抱你。”

  她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肩膀在发抖。

  她没有抽手。她低头看着他,他跪在她面前,眼眶是红的,手贴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掌心里,很重,很快。

  “你刚才卡壳的那个词,现在能说了吗。”

  他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我把你当成——’。

  当成什么?”

  他张了张嘴,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个来回。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命。”

  她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踉跄了一下,被她拽着衣领往下拉,她的嘴唇撞上他的嘴唇。

  没有温柔。

  没有试探

  是两个人同时发起的、带着所有后怕和所有舍不得的吻。

  她咬他的下唇,力道不轻。

  他尝到了铁锈味。

  他的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后背,指甲隔着薄衬衫掐进他的肩胛骨。

  他把她抱进卧室。

  没有开灯。

  窗外北京三环的车流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一道流动的光斑。

  他把她放在床上。

  动作是轻的。

  和刚才在玄关时完全不同——

  刚才他想占有,现在他想珍藏。

  他一颗一颗解开她睡衣的扣子,每解开一颗就低头在那个位置落一个吻。

  她躺在黑暗里,身体随着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插在他头发里,把他的发丝缠在指节上,一圈又一圈。

  他的吻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腰际,她弓起腰,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抬头在黑暗里找到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眼底全部的光都在等她——

  等她允许。

  等她信任。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他低头重新开始吻她。

  这次比之前更轻更慢,像是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进入的时候她没有躲,她的手指从缠着他的发丝变成缠着他的手,十指交扣压在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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