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硬的胡饼,就着冷水咽下,硌得喉咙生疼。

  这是最后一块干粮,现实的残酷,远超丁原的预料。

  在西行的路上,找不到一处完好的村庄,没有见到一个活人!

  能找到的,只有数不清的尸体和烧焦的断壁残垣。

  得不到补给,注定这是一次没有退路的远征。

  可是此刻,丁原感觉不到饥饿。

  击退徐荣之后,对诛杀董卓的渴望无时不在刺激他。

  “主公,前面就是函谷关了。”

  吕布的声音打断了丁原的思绪。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远方。

  那是通往长安的大门。

  “传令!”

  丁原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一声长嘶,昂首挺胸。

  “全军推进!逼近函谷关五里处列阵,试探虚实!”

  大军缓缓推进。

  曹操眉头紧锁,看着前方死寂般的关隘,压低声音。

  “将军,太静了。

  董卓新败,若真只有残兵,此刻早已闭门死守,怎会城门大开?”

  丁原心中一动,正要说话。

  前方斥候飞马回报,声音都在颤抖:

  “报~~关内尘土冲天,旌旗蔽日!

  凉州大军漫山遍野而来,恐有数万之众!”

  丁原脸色骤变。

  就在这时,晨雾散去。

  函谷关前空地上,黑压压的凉州大军如同黑色的海啸,无声地涌出城门。

  何止几千残兵?

  简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海洋!

  “至少三万!”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加上城头守军,恐怕不下五万!”

  五万!

  丁原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自己这边呢?

  算上吕布、张辽、高顺的骑兵,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人。

  二十多倍的兵力差距!

  “哼,兵贵精不贵多!”

  吕布冷哼一声,“我去试试他们。”

  “奉先不可!”

  张辽一把拉住吕布的马缰,脸色凝重。

  “对方有三成骑兵!且装备精良!你看他们的马!”

  丁原定睛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的战马,都是高大的凉州马,力气大,爆发猛。

  若是短距离冲杀,要胜过己方骑乘的代马。

  而且,对方的阵型严整,长矛如林,显然不是装样子的乌合之众。

  这哪里是立足未稳的残兵败将?

  分明是在以逸待劳!

  丁原死死盯着远处的关隘,眼神冰冷。

  他错了。

  董卓之前确实败了。

  但眼前这五万大军,也是真真切切!

  好一个董仲颖,好大的手笔!

  在这里设下口袋,等着关东群雄!

  自己这点人,要真的冲上去,怕还不够塞牙缝的。

  “建阳,别来无恙否?”

  在数万大军的簇拥下,一个肥胖的身影缓缓走出。

  身上的太师朝服袖口中,露出森冷的铁甲。

  这张面孔早已深深刻在丁原脑中,董卓!

  那种泰山压顶的气势,几乎要让人感到窒息。

  “董贼!”

  一看到他,丁原就感觉胸腔里像是燃起了火焰,厉声呵斥。

  “你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

  回应他的,是董卓轻蔑的冷笑。

  “建阳,蚍蜉岂能撼树?”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我董卓,奉天子以令不臣,扶大厦之将倾,功比伊尹霍光。

  反观你等,拥兵自重,实乃乱匪也。”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挥手。

  “杀~”

  数万凉州军同时怒吼,声浪如同实质的波纹,狠狠地撞击着耳膜。

  身边的亲兵险些从马上摔下,甚至有人捂起耳朵。

  “速战速决!”

  董卓甚至懒得再多废话,拂袖而去。

  “放箭!”

  喊话的是郭汜,那个曾被吕布挑落马下的败军之将。

  “撤!”

  没有丝毫犹豫,丁原迅速做出了应对。

  “全军听令,交替掩护,有序撤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笔账,记下了!

  嗖嗖嗖~

  遮天蔽日的箭雨,瞬间笼罩头顶,竟如同黑夜来临。

  亲兵结成圆阵,挡在前面,掩护后军后撤。

  吕布怒吼一声,疯狂挥舞长矛拨打箭矢,硬生生撑起一片安全区。

  一口气跑出十几里,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丁原才勒住战马。

  虽然暂时安全了,可心中的疑云却一点点加重。

  董卓才刚逃出洛阳。

  他哪来这么多兵马?

  简直像是凭空变出了一支大军!

  不仅没拿下董卓的头,连家底都差点赔光。

  丁原看着眼前的地图,感觉无比的荒谬。

  自己带着几千人,追着董卓跑,结果被人家反手一巴掌扇了回来。

  怪不得关东群雄没人西进,只有自己和曹操赶来送死。

  现在怎么办?

  干粮已经吃完,要赶回洛阳,能不能扛得住?

  “扛不住只能杀马。”

  曹操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丁原猛地抬头,“杀马?”

  “沿途青草根本不够回程的消耗,马吃不饱,走得还没人快。”

  曹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赶到洛阳少说要七八天时间,没有粮食,只能杀马充饥。

  否则,不用董卓派追兵,大家全都要饿死在路上。”

  马?

  一匹战马,五千钱!

  可眼下,他别无选择!

  曹操说得没错,直到第九天,当洛阳城那残破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脱了形。

  这座曾经辉煌的京城,此刻还在燃烧。

  方圆百里内,浓烟刺鼻。

  城外,远远地驻扎着大队兵马,看旗号是孙坚的部队。

  当丁原带着残部,灰头土脸地走进军营。

  孙坚看着丁原,神色冷淡。

  “使君,辛苦了。”

  他递过来一碗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此战已攻下洛阳,击退董贼。

  如今大军粮草不继,我也正准备撤兵。”

  丁原接过水碗,手却在颤抖。

  他听出了孙坚的弦外之音。

  这话可不是在安慰自己,这是对失败者的怜悯。

  曹操见状,识趣向两人辞行,带着曹洪悄然离开。

  沉默着休息了片刻,贾诩和成廉得到消息,匆忙赶了过来。

  贾诩穿着一身素衣,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主公。”

  一进帐,他就跪倒在地,“家父尸骨已安葬。

  从今往后,贾诩这条命,就是主公的。”

  诡智元辰!

  丁原看着眼前的贾诩,这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又扫了一眼远处燃烧的洛阳城,他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回营休整,收拾残部,咱们回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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