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太行山,寒风如刀,

  丁原紧了紧身上的裘袍,眉头紧锁。

  他带着三千兵马一路疾行,此刻前锋距离壶口关隘已不足五里,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廖经前脚刚抽调走关内守军,黑山军后脚就兵临城下,哪会这么巧?

  显然有内鬼与外敌勾结!

  更让他忧心的是,因为要留兵马守卫壶关城。

  身边这三千人,除去吕布、张辽的千余精锐和侯成的兵马,剩下的大半都是刚收编的降卒。

  “报~关城方向喊杀声震天!”

  探马的急报打断了他的思绪,丁原心头一紧,敌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关中仅剩五百老弱守军,壶口关隘危在旦夕!

  “奉先!文远!你二人速领本部精骑驰援!

  若关城失守,切勿硬拼,立刻回撤!”

  “诺!”

  两人一声令下,一千名精锐狼骑快速披挂铠甲,片刻整装完毕。

  深秋的凉爽让战马格外躁动兴奋,如离弦之箭,绝尘而去。

  丁原收拢后军赶到关下时,心才稍稍放下。

  关城未失!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关墙上插满了箭矢,枯草被血浸透,伤兵哀嚎遍地。

  “两位将军已杀出关外去了!”守军哭喊着报告。

  丁原暗叫不好,急忙令侯成接管关门,自己带着亲兵出关接应。

  刚出关隘,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关外,漫山遍野皆是黑山军,粗略看去,不下万余人!

  而吕布和张辽的千余骑兵,如同两叶扁舟,正被淹没在人海的边缘。

  “吹号!快吹号收兵!”丁原声嘶力竭。

  然而,号角的声响在战马的奔腾声中微不足道。

  丁原正心急如焚,却见张辽一马当先,带着骑兵兜了个大圈,向他奔来。

  “文远,快退兵!敌众我寡,不可野战!”丁原焦急地挥手。

  张辽勒住马,脸上却看不到慌乱,反而带着一股兴奋之色。

  “主公勿忧,敌军虽众,不过是待宰的猪羊罢了。”

  “猪羊?”

  张辽手指前方战场,冷笑一声。

  “主公请看,深秋草木枯黄,视野开阔,正利于我军驰骋。

  敌军不过乌合之众,阵型松散,不足为惧也。”

  他垂下手轻拍战马的脖颈,眼中的兴奋愈发强烈。

  “奉先只消冲杀几次,便能搅动贼寇阵脚。

  待其露出破绽,我领兵杀入中军,取了贼首,贼寇自破!”

  什么?

  丁原听得心惊胆战。

  本以为张辽是因为敌军数量多才退兵回来。

  哪知道他是在养蓄马力,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突袭敌军主将!

  一千人......

  怎么去冲万人贼寇?

  顺着张辽的手指,丁原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吕布的五百精锐狼骑,如同五百匹恶狼,在黑山军阵前飞驰。

  他们保持着完美的距离,张弓搭箭。

  黑山军里,有人拿着木板,有人握着长柄柴刀,还有不少人竟举着削尖的木棍。

  这些人算什么士兵?明明就是农夫!

  一见箭矢飞来,顿时慌了神,有人高举木板挡箭,有人干脆趴在地上躲避。

  战马飞奔至近前,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动大地。

  黑山军更是惊恐,最前排的士卒甚至已经有人抱头往回跑。

  哪知道狼骑却并不硬冲敌阵,又射出一轮箭矢之后,在距离敌阵不到二十步的时候,齐刷刷勒马转向。

  数百骑整齐划一,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从左侧飞驰而过。

  此时箭矢方才飞入敌阵,射倒了一片,又引起一阵慌乱。

  几次下来,原先排列紧密的人群中有一处明显松动了,就好像是一面盾牌上被凿了一个缺口。

  张辽兴奋地喊道:“主公,敌军破绽已现,奉先定能咬下一块肉来。”

  话音刚落,只见五百狼骑绕了一个大圈,飞驰而过。

  行进之中,他们收起骑弓,摘下长矛。

  整齐的伏低身形,列开锋矢阵型,向着那个散乱的缺口冲杀过去。

  “杀!”

  吕布一马当先,赤菟在烟尘中如同一道红色匕首,插入敌阵。

  四米的长矛在他手中像玩具一般,将挡在前方的敌人一个个挑飞。

  来去如风!

  快到只看到一团黑雾!

  五百支长矛组成的钢铁丛林,硬生生凿穿了黑山军的左翼。

  将这千余敌军从大阵中分割出来。

  就像从猎物身上精准地切下一大块肉。

  被分割的黑山军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慌了神,拼命挥舞手里的武器,尖叫声响成一片。

  也有人在呼喝打骂,试图重组阵型。

  然而吕布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勒马急转方向。

  一声令下,身后骑兵将长矛挂入马鞍插套,再次解下骑弓。

  五百人像是同骑一匹马,围着被切割下的敌军高速奔驰绕圈。

  箭矢如死神的镰刀,不停收割着生命。

  远远看去,好像是数百狼骑反过来包围住了这千余人。

  而黑山军阵中,弓箭手却完全跟不上快马的速度。

  零星的箭矢在战马的后方飞过,插进黄土。

  敌军中有悍勇者举刀追赶,想要砍杀狼骑,反倒使得阵型更加混乱。

  只是片刻之后,被包围的黑山军开始四散奔逃。

  左翼崩溃了!

  中军阵立刻有了动静,为了填补缺口,一队队士兵们调转方向,开始缓缓向左面移动。

  原本还相对严密些的阵型,出现了松动!

  透过人群,敌方主将的大旗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丁原尚在愣神,只听见身旁的张辽一声大喝。

  “破敌就在此刻!

  儿郎们,随我直取贼酋!”

  转头看去,只见他趴伏在马背上,身体像是一张绷到了极限的硬弓。

  而手中的长矛,则是那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欻~

  还没等丁原看清,张辽已经绝尘而出。

  五百狼骑像被弹射出去一样,卷起一股烟尘,直刺中军阵。

  目标,正是那杆主将大旗!

  三里距离,转瞬即至。

  等黑山军士卒听见侧面传来马蹄声,仓促转头,只能看到一团黑影迎面扑来。

  “杀!”

  直到这一刻,才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军阵移动中,就连训练有素的黑山军老兵也来不及调转武器列阵。

  没有阵型,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牛羊!

  轰~

  战马狠狠地撞进人群。

  胸膛被长矛刺穿,身体随即就被那股巨大的冲力远远弹开,像破布一样飞入后方。

  已经松散的外围阵线瞬间被击溃,狼骑炮弹般冲了进来,直扑黑山军主将。

  势如破竹!

  “拦住他们!”

  黑山军大旗下,几个骑马的将领拼命大喊。

  周围的亲兵慌乱围拢过来,可挥舞直刀的动作更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张辽俯身持矛,一马当先,像一台无情的杀戮机器。

  如入无人之境。

  一个骑着白马的将领猛地夹马,挺着长矛迎面冲来。

  “我乃白骑大王......”

  噗~

  话音未落,张辽的铁矛已刺穿了他的身体,连人带马向后倒去。

  可张辽连眼皮都不曾斜一下。

  他的眼里,只有那杆大旗。

  旗帜下,那个包着黄色巾帻的黑山军首领,拔出佩刀。

  “我乃张牛角,来将何人!”

  轰~

  回答他的。

  是极速冲来的战马。

  和那双冰冷的眼神。

  唰~

  就在即将撞上的一瞬间,张辽的战马突然向左边错开了半步。

  绕过张牛角刀锋的同时,一道模糊的黑光直刺而去。

  一刺,一挑。

  张牛角的身体已悬在空中。

  身后狼骑滚滚而来,冲散了张牛角身边的将领和亲卫。

  “贼酋已死!”

  仰天大喝了一声,张辽跳下战马,抽出环首刀。

  手起刀落,头颅便被削了下来,顺势挂在马鞍上。

  又对着旗杆连砍两刀,一脚踹断。

  丁原站在远处,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只看到大旗周围的人群像沸水一样疯狂涌动,还没等反应过来,那杆大旗便轰然倒下。

  漫山遍野的黑山军士卒,像是退潮一般,飞快地退去。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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