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霞叹了口气。

  “你想啊,林雪姐以前天天早起给陆团做早饭,换着花样做。你这才第一天就让他去食堂打饭……”

  观察了一下苏清瑜的神色,张红霞继续说道。

  “你别生气啊,我就是实话实说。说真的,你还是向林雪姐学习一下吧,不然陆团心里肯定有落差啊。”

  苏青瑜认真地想了想。

  “你说得对。娶了我,陆正霆是挺可怜的,以后我还是对他好点吧。”

  张红霞点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

  可苏清瑜又接着说道:“所以以后晚上那顿就不麻烦他给我带饭了,我自己去食堂吃。。”

  张红霞欣慰的表情凝固,愣了一下。

  “你说啥?”

  苏清瑜笑道:“正好晚上吃完了散步溜达回来,不容易胖。

  张红霞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半晌,张红霞才憋出一句。

  “你这人,倒也想得开。”

  在她眼里,苏清瑜这是知道自己比不过,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苏青瑜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了拍手。

  “过日子嘛,舒舒服服地过总比累死累活地过强。”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苏青瑜抬头一看,是王秀琴。

  王秀琴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的确良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瓶罐头和一包大白兔奶糖。

  “狗丫!”王秀琴冲苏清瑜招招手,“我也嫁过来了!”

  苏青瑜有些意外但也不完全意外。

  王秀琴之前就说过她爹帮她相看了一个家属院的,跟陆正霆算是半个战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嫁过来了。

  “你嫁的是谁?”苏青瑜问。

  “赵参谋,赵志刚。”

  王秀琴说着,挺了挺胸脯。

  “我们家志刚比你家陆正霆小两岁,可是参谋呢,专门管地图的那种。”

  苏青瑜笑着说恭喜,把王秀琴让进院子里坐。

  张红霞也过来凑热闹,三个女人坐在廊檐下,苏青瑜又倒了些瓜子出来,还进屋倒了三杯水。

  “狗丫。”

  王秀琴喝了口水,忽然认真地看着苏青瑜。

  “你嫁过来两天了,感觉怎么样?家属院里的人都好相处吗?有没有人欺负你?你婆婆对你怎么样?”

  苏青瑜笑了:“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做调研?”

  “都算。”

  王秀琴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我跟你说,我今天第一天搬进来,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家属院里口碑最好的、大家都尊敬的,就是你家里以前那位,林雪姐。”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仰,好像那不止是一个人名,更是一面旗帜。

  “我打听了好多事。”

  王秀琴放下水杯,掰着手指头数。

  “林雪姐每天早上起来给战士们送热水,冬天也不间断。林雪姐帮院子里的双职工家庭带孩子,一分钱不收。还把自己家的布票省下来,给困难的家属做棉袄。林雪姐牺牲的时候,全家属院的人都哭了……”

  “狗丫,我决定了。”

  王秀琴深吸一口气,表情庄重,如同宣誓。

  “我要向林雪姐学习,做一个跟她一样好的军嫂。从现在开始,我也要早起给战士们送热水,也要帮双职工带孩子,也要……”

  她说了一大堆,振振有词。

  苏青瑜被水呛了一口,连咳了好几声,冲她竖起大拇指。

  “你加油。”

  张红霞在旁边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姑娘,有志气。家属院就缺你这样肯干的新人。”

  苏青瑜也点头,表情真诚:“秀琴,你一定能行。”

  王秀琴被夸得脸有些发红,但下巴抬得更高了。

  她站起来,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我现在就去。来的路上我看见洗衣班那边堆了好多战士们的训练服没人洗,我去帮忙。”

  “哎你才第一天来——”张红霞想拦她。

  “第一天才要表现!”

  王秀琴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铿锵有力,像出征的战士。

  苏青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重新坐回小板凳上,又抓了一把瓜子。

  张红霞看看王秀琴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苏青瑜,叹了口气。

  “你也不劝劝她?她一个新人,这么拼,回头累坏了怎么办?”

  “劝什么?”苏青瑜嗑着瓜子,语气悠闲,“她又不是小孩子。想做什么是她的自由,拦着反而讨人嫌。”

  张红霞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笑了。

  “你们两个,一个是林雪投胎,一个是……”

  她差点说出了懒鬼两个字。

  然后清清嗓子,改口道:“一个是神仙下凡。”

  苏青瑜举起手里的瓜子,冲她敬了个礼。

  ……

  下午的太阳又往西偏了一些,院子里的温度刚好。

  苏青瑜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白杨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飞。

  王秀琴要当林雪第二,那是她的事。

  咸鱼有咸鱼的快乐,标杆有标杆的荣光。

  她苏青瑜这辈子只负责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舒舒服服。

  院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笑声,是那帮在洗衣班干活的家属们收工了。

  其中一个大嗓门的嫂子嚷嚷了一句。

  “今天那个新来的赵参谋媳妇可真能干!一个人洗了半槽子的衣裳,手都搓红了还不歇!”

  “可不是嘛,咱们家属院又来一个林雪!”

  “那个苏狗丫呢?她干啥了?”

  “她?嗑了一下午瓜子。”

  一阵笑声飘过来,很快被秋风吹散了。

  苏青瑜充耳不闻,把瓜子壳拢了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

  晚饭是陆正霆从食堂打回来的。

  两盒菜,一盒饭,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红烧茄子、清炒土豆丝,外加两个白面馒头和一份蛋花汤。

  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标准了。

  苏青瑜坐在桌前,夹了一块茄子塞进嘴里,大师傅的手艺确实不错。

  陆正霆坐在对面,依旧腰背挺直,吃得不紧不慢。

  苏青瑜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他。

  她觉得自己应该对陆正霆多了解一点。

  毕竟他掌握着她的经济命脉。

  她的食堂饭票、洗衣费、零花钱,全都仰仗他。

  虽然她箱子里有四百块打底,但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

  弄清楚什么事情他会翻脸、什么事情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她今后的咸鱼生涯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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