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地穴的方向,一道血色光柱冲破大地,直上夜空。

  血光在云层上方骤然散开,像一张铺开的血幕,将长城内外照得一片暗红。

  “那是什么?”

  “地穴出事了!”

  “快去禀报千夫长!”

  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原本沉寂的夜色被彻底撕开。

  陈渊站在垛口前,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

  他怀中的青铜军牌正不断发烫,与此同时,他双眼深处传来一阵阵刺痛,视野中的血光也随之忽明忽暗。

  老李头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苍白,连头盔都歪到了一边。

  “头儿,三号地穴……”

  陈渊望着那道直贯天穹的血柱,声音低沉,“地穴里的大东西醒了!”

  话音刚落,血柱所在的方向便涌来一阵狂风。

  风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越过荒原,穿过长城外的黑暗,狠狠撞在城墙上。

  陈渊胸口一闷,体内气血竟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那股煞气仿佛无孔不入,哪怕隔着数里,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暴戾和凶残。

  这绝不是普通妖魔能够拥有的力量。

  更远处的荒原中,原本零散的兽吼突然连成一片。

  黑暗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些被长城大阵压制的低阶妖魔,像是突然失去了理智,开始朝着城墙疯狂冲锋。

  第一头妖魔撞上基石时,头骨当场裂开,黑红色的血液四处飞溅,可它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用残破的身躯继续向前挤压。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黑色兽潮迅速铺开,撞击声很快连成沉闷的雷鸣。

  城墙上的阵纹一阵明灭,负责维持阵法的几名士卒当场喷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稳住阵脚!”

  “弓弩手准备!”

  “别让它们靠近城门!”

  喊杀声很快响成一片。

  一头三丈高的獠兽踩着同类的尸体跃起,半截身子刚刚越过墙头,便被一杆长枪贯穿咽喉。

  韩破军收枪翻身,落在城墙之上。

  他披着玄铁重铠,甲胄上已经沾满了妖魔的血,手中丈二长枪横扫而出,将一个因慌乱而乱跑的杂役拍倒在地。

  “慌什么!”

  韩破军怒喝,声音如雷。

  “各归其位!破军营守正面,破锋营去西侧补缺!谁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军令迅速传开。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冲上城墙,单膝跪地。

  “报——正面防线告急!妖魔突然失控,已经开始强攻城墙!”

  陈渊转头看向韩破军。

  “韩千夫长。”

  韩破军一枪刺穿扑来的妖魔,抬眼看他。

  “说。”

  “三号地穴出了问题。”陈渊一边砍着妖魔一边说道:“那道血柱不是妖潮引起的,是地穴里的东西,我要下去看看。”

  韩破军望了一眼远处的血光。

  “你要进去?”

  “王爷曾交代我看好地穴,我必须去。”

  “行!”韩破军没有多问,直接调转马头,朝防线方向冲去。

  “这里交给我!破军营、破锋营,全部上墙!”

  他举起长枪,指向城外翻涌的兽潮。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妖魔就别想越过长城一步!”

  陈渊抱拳,“拜托了。”

  韩破军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活着回来!”

  陈渊转身赶往中军大营。

  周野、林七、沈青霜和赵铁衣已经先后赶来。

  陈渊扫了几人一眼。

  “周野、林七、赵铁衣、沈青霜,跟我去地穴。其余人去附近设防,别让妖魔靠近。”

  周野立即跟上。

  “陈哥,我们和你一起下去。”

  “你们留在入口。”

  周野脚步一顿。

  陈渊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若我一个时辰之内没有出来,就立刻封死通道,向韩千夫长传讯。”

  “可里面……”

  “下面不是你们能插手的地方。”

  陈渊打断了他。

  赵铁衣张了张嘴,正想反驳,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咚!

  地面微微一颤。

  那声音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又像某种庞然大物的心跳。

  沈青霜的脸色变得凝重。

  “你一个人进去,能应付吗?”

  “试试看!”

  陈渊看向前方被血雾笼罩的入口。

  “封印一旦彻底崩溃,整座黑风口都会被拖进去。你们守住入口,一旦有东西冲出来,立刻拦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野身上。

  “若我没有出来……”

  周野攥紧刀柄,说道:“封死入口,不要进去找你。”

  “明白就好。”

  说完,他提着冰骨刀,独自迈入了通道。

  周野、林七、赵铁衣和沈青霜留在入口处,迅速占据各自位置。

  陈渊的身影很快被血雾吞没。

  入口之外的声音逐渐远去,只剩下脚步声在地道中回荡。

  石壁上的月光石已经全部碎裂,只剩下一道道血色脉络从岩缝中钻出,贴着墙面缓慢蠕动。

  那些脉络偶尔会微微鼓起,仿佛石壁之下藏着某种正在呼吸的东西。

  陈渊运转气血,周身骨甲若隐若现,将扑来的煞气挡在体外。

  可煞气太浓了。

  每走十余步,骨甲上便会传来细微的腐蚀声,骨甲表面浮起一层暗红斑痕。

  陈渊没有停下,只是将气血催动得更快。

  走出近百丈后,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铁器拖地般的声响。

  陈渊停下脚步,目光落向黑暗。

  几具残破的尸骸从血雾中爬了出来。

  它们身上还穿着大乾制式的甲胄,胸腔却已经被暗红色的肉块填满。

  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血色火光,关节处缠满了细长的血丝。

  这些人,生前显然也是镇守地穴的士卒。

  陈渊拔刀。

  最前方的尸骸骤然扑来,五指如钩,直取他的面门。

  冰骨刀横斩而出。

  刀光闪过,尸骸的手臂应声落地。

  可断口处没有鲜血,反而喷出一股细长的血线,沿着刀身迅速蔓延。

  血线所过之处,冰霜竟被一点点染红。

  陈渊手腕一震,将血线震碎,反手一刀劈在尸骸胸口。

  轰!

  尸骸胸腔塌陷,身体撞上石壁。

  还未等它落地,石壁中的血色脉络便缠了上来,钻入它的残躯,转眼将那具尸骸重新撑起。

  陈渊眼神微沉。

  这些尸骸已经不是单纯的死物,地穴中的血煞正在借它们的身体行动。

  第二具尸骸从侧面扑来。

  陈渊侧身避开,刀锋从其腋下刺入,沿着胸腔一路上挑,将整具尸骸劈成两半。

  与此同时,第一具尸骸再次冲来,五指擦过他的肩头。

  骨甲被抓出几道深痕。

  陈渊反手扣住它的手腕,气血骤然爆发。

  咔嚓!

  尸骸的手臂被生生拧断。

  他一脚踏住尸骸胸口,冰骨刀贯入眉心,寒气顺着刀锋爆开,将其中涌动的血煞彻底冻结。

  最后一具尸骸发出尖啸,张口喷出一团黑红血雾。

  陈渊屏住呼吸,身形向后急退。

  血雾撞上石壁,石壁立刻发出滋滋声响,大片岩层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陈渊抬刀斩出。

  刀气穿过血雾,将尸骸连同后方的脉络一并斩断。

  几具尸骸终于倒下。

  可地面的血水没有散去,反而顺着石阶向下流淌。

  陈渊望了一眼更深处,紧握着刀柄继续前行。

  又走出数十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地道剧烈摇晃,头顶岩层大片剥落。

  陈渊回头看去,只见来路已经塌陷了一半。

  碎石从上方滚落,将原本的通道堵死。

  他收回目光,加快速度向前。

  片刻后,地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

  空洞中央,矗立着一扇高达十丈的骨门。

  那扇门由上古巨兽的肋骨拼接而成,骨骼原本如白玉般森寒,如今却已经被血色煞气浸透。

  门上刻满了古老妖文,妖文之间布满裂痕,暗红色光芒正从门缝中不断渗出。

  咚!

  心跳声再次传来,地面随之震动。

  咚!

  石壁上裂开一道缝隙,碎石簌簌落下。

  第三声心跳紧接着响起。

  咚!

  这一次,陈渊明显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压。

  那股力量隔着骨门传来,像是一座无形山岳压在肩头,他周身骨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膝盖也微微弯曲。

  陈渊咬紧牙关,一步步顶着威压走向骨门。

  他终于看清了门上的封印。

  那并不是完整的阵法。

  骨门上共有三处阵眼,其中两处已经彻底黯淡,剩下的一处也只剩下微弱光芒。

  所谓封印,不过是靠最后一处阵眼勉强吊着。

  而青铜军牌和白骨钥匙,正是开启和维持阵法的关键。

  陈渊取出两件东西,将它们一同按入骨门中央的凹槽。

  下一刻,青铜军牌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青光沿着骨门上的妖文迅速扩散,与门缝中涌出的血煞狠狠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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