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风刮得很紧,卷起阵阵残雪。

  周野光着膀子站在场中央,浑身大汗淋漓,头顶蒸腾着白气。

  他扎着马步,皮膜鼓胀,口中发出闷雷般的低吼,双拳一遍遍轰向面前的石墩。

  砰!砰!砰!

  碎石飞溅。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气血,骨骼深处始终像差着一口气,迟迟无法爆发出那股凝练如铁的鸣响。

  “娘的!又卡住了!”

  周野收住拳势,一屁股坐进雪地,揉着酸痛的双臂骂道:“陈哥,我卡在炼皮后期巅峰多久了?这皮膜练得跟牛皮似的,可这骨头怎么就是硬不起来?急死老子了!”

  陈渊从高台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壶热茶,递给了他。

  “急有什么用?”陈渊看着他,“破境就像撞门,力道不够,硬撞只会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林七和老李头正坐在不远处的木箱上擦拭重弩,闻言都露出了笑意。

  赵铁衣靠着木栅栏,抱着酒葫芦打了个哈欠,斜眼道:

  “周小子,你以为炼骨境是街上的大白菜?急功近利,小心把经脉折了。”

  “我这不是想早点替陈哥分担嘛!”

  周野接过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现在陈哥是百夫长,可营里除了陈哥和赵老哥,连第二个炼骨境都没有,说出去多丢人!”

  陈渊没有接话,只伸出手指,点在周野右肩下侧。

  “气血走到这里时,是不是总有一股刺痛?”

  周野愣了一下。

  “陈哥,你怎么知道?这地方……我七八岁时在老家跟人打架摔过,留下了暗伤。平日里没什么,一运劲就发酸。”

  陈渊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淡淡的血色。

  在血瞳注视下,周野体内的气血运行清晰可见。

  右肩至肋下的经脉节点处,正有一团黑紫色的死血淤积,将主经脉堵住了小半。

  平时看不出什么,可一旦冲击炼骨境,需要大量气血灌注骨骼,这团淤血便会如同闸门,将大半气血硬生生截断。

  “这就是你迟迟无法破境的根源。”

  陈渊收回手,语气严肃了几分,“郁结堵在主脉上,凭你自己的气血根本冲不开。若是强行破境,只会走火入魔。”

  周野的脸色变了变,神情顿时有些泄气。

  “那……我这辈子是不是都到不了炼骨境了?”

  “想什么呢?”

  陈渊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有我在,你想一直停在炼皮境都难。今晚到我帐里来。”

  “啊?”

  周野捂着脑门,眼神有些发愣。

  老李头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小子,陈哥这是要亲自替你拔除病根!你小子走了天大的运!”

  ……

  深夜,主帐内静得只能听见灯芯炸裂的轻响。

  周野盘腿坐在床榻上,赤裸着上身,呼吸沉重。陈渊坐在他身后,双掌死死抵住他的后心。

  “屏气凝神,过程会很痛,咬牙撑住。”

  陈渊沉声交代。

  “陈哥你放心来!”

  周野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着膝盖,“老子要是哼一声,就是狗娘养的!”

  陈渊不再多言。

  炼骨中期的雄浑气血顺着双臂轰然涌入周野体内,宛如一条怒龙,沿着经脉一路冲撞,直奔右肩那处死结而去。

  “哼——!”

  周野身形猛地一震,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如纸。

  经脉被强行撕扯的剧痛,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

  陈渊凝神静气,血瞳全开,精准操控气血,一次又一次冲击那团盘踞多年的死血。

  一次。

  两次。

  三次!

  啪!

  半个时辰后,周野体内传出一声轻微的破裂声。

  那团堵塞经脉多年的死血,终于被彻底冲散,可还没等周野松一口气,异变骤然发生。

  郁结被冲开的瞬间,陈渊引动了胸前青铜军牌转化出的一缕纯净煞气,顺着气血灌入周野的脊柱。

  这股煞气纯粹无比,是淬炼骨骼的绝佳养料,可其中蕴含的煞意,对于神智同样极其危险。

  周野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双眼瞬间爬满血丝,眼底浮现出一抹残暴狂乱的凶光。

  体内气血失去控制,沿着经脉疯狂乱窜,竟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不好!”

  陈渊低喝一声,双眸中的血色骤然大盛。

  一股冰冷而浩瀚的精神威压顺着双掌轰然压下,直接撞入周野的脑海。

  “周野,醒来!”

  声音如雷,震荡识海。

  陈渊将自身意志强行打入周野混乱的精神之中,替他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周野浑身一震,眼底的凶光剧烈摇晃,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

  “陈……陈哥……”他牙齿打颤,声音发抖。

  “我……我能撑住!”

  “那就给我炼!”

  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两人早已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

  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喀嚓!

  周野体内骤然传出一声清脆的骨鸣。

  紧接着,一连串爆竹般的声响从脊柱扩散,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周野全身皮膜剧烈鼓胀,随后猛然收紧,一层淡淡的骨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炼骨境初期,破!

  周野猛地睁开双眼,张口喷出一股浊气。那道浊气撞在帐篷厚布上,竟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我突破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紧接着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哥!我到炼骨境了!老子也是炼骨境的高手了!”

  陈渊脸色有些发白,缓缓收回双掌,擦去额头冷汗,笑骂道:

  “嚷嚷什么?要把天都嚷破了?”

  周野挠着头嘿嘿直笑,眼眶却有些发红。

  他心里清楚,若没有陈渊替他冲开经脉旧伤,又以那神秘煞气帮他淬炼骨骼,甚至在他险些失控时将他硬生生拉回,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迈过这道门槛。

  “行了,别傻笑了,去试试手。”陈渊起身走出营帐。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校场。

  此时,林七、赵铁衣和老李头已经等在那里。

  听说周野破境,众人全都围了过来。

  校场边立着一块三寸厚的精铁板,专门用来测试战力。

  周野走到铁板前,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体内气血轰然爆发,骨骼深处传来沉闷的雷鸣。

  他握紧战刀,运足全力,一刀猛然劈下!

  刀锋撕裂空气。

  轰!

  三寸厚的精铁板应声断裂,断口光滑如镜,甚至被狂暴刀劲烫得发红。

  “好强的力量!”

  老李头看得目瞪口呆,“这比寻常炼骨初期强了不止一成吧?”

  陈渊点了点头。

  周野用纯净煞气淬炼过骨骼,根基自然比普通炼骨初期更加扎实。

  他转身从高台后取出一个布包,递给周野。

  “拿着。”

  周野接过布包,疑惑地拆开。

  下一刻,他的眼睛彻底直了,布包中是一柄造型夸张的战刀。

  刀身呈暗灰色,边缘泛着森冷寒芒,刀脊厚重,隐约可见天然的骨质纹路。

  正是此前斩杀二阶巅峰骨刺魔后,陈渊取下的那截坚硬脊骨,他特意托军械营,将其打造了这柄战刀。

  “骨刺战刀!”

  周野抚摸着冰冷锋利的刀身,口水都险些流下来。

  “陈哥,这……给我的?”

  “废话。”

  陈渊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了你,营里还有谁用得动这百斤重的家伙?”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庚字营前锋总管。”

  周野死死握住刀柄,胸膛剧烈起伏,大声说道:

  “陈哥,以后我给你当先锋!你指哪儿我打哪儿!谁敢跟咱们过不去,老子一刀剁了他!”

  看着他那副模样,陈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高兴太早,炼骨境在北境不过是刚有了自保的资本,真正的开始还在后面……”

  话音未落。

  呜——!

  呜——!

  刺耳而苍凉的警号,骤然打破清晨的宁静,从万里长城的高耸垛口上轰然传来。

  那是边军最高规格的警报。

  老李头脸色瞬间变了。

  “是城墙警钟!连响九声……这是特大妖潮!”

  陈渊眼神陡然一沉,按住腰间刀柄,猛地转向长城防线。

  风雪尽头,漫天妖气如黑云压城般席卷而来。

  而这一次的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场妖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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