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泊抬起眼。

  目光落在她身上以后,停了几秒。

  连芝芝今天没有戴口罩。

  长裙柔软地贴着身体。

  腰间虽然还有些圆润,却已经能看出明显的收拢。

  露在外面的手腕也比上次纤细许多。

  最明显的是脸。

  短短一天不见,她像是被人从一层厚重的雾里擦了出来。

  眉眼清晰,皮肤透白。

  唇瓣没有涂任何东西,却带着健康的淡红。

  闻雪泊盯着她看了很久。

  连芝芝等得不耐烦。

  “看人另外收费。”

  闻雪泊终于开口。

  “你瘦了。”

  “看出来了?”

  “我眼睛没有坏。”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她腰间。

  “做了基因美容?”

  “没有。”

  “那为什么一夜瘦这么多?”

  “可能是因为见到闻学长以后,被气得吃不下饭。”

  闻雪泊轻轻扯了一下唇角。

  “牙尖嘴利。”

  “谢谢夸奖。”

  连芝芝走到床边,朝他伸出手。

  “钱。”

  闻雪泊看着她摊开的掌心。

  “你眼里除了钱,还有别的东西吗?”

  “有。”

  “什么?”

  “更多的钱。”

  闻雪泊:“……”

  他抬手在光脑上操作了一下。

  到账提示立刻弹出。

  【已到账:一百万星币。】

  连芝芝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许多。

  “闻学长今晚想怎么睡?”

  闻雪泊抬起眼。

  “你这句话,很像在勾引我。”

  连芝芝立刻后退半步。

  “别误会。”

  “我是问你需要讲故事、播放白噪音,还是单纯坐在旁边。”

  “我不会提供其他服务。”

  闻雪泊将手里的报告放到一旁。

  “上床。”

  连芝芝没有动。

  “闻学长。”

  “一百万只包括陪护,不包括卖身。”

  “谁让你卖身了?”

  闻雪泊皱眉。

  “床这么大,难道让我睡地上?”

  连芝芝看了一眼面前足够容纳四五个人的床。

  的确很大。

  可再大,也改变不了孤男寡女睡在一起的事实。

  “我可以坐在旁边。”

  “上次你也坐在旁边。”

  闻雪泊语气淡淡。

  “今天想试试你躺在旁边,我会不会睡得更快。”

  “拿我做实验?”

  “加钱。”

  “加多少?”

  闻雪泊安静两秒。

  “二十万。”

  连芝芝立刻绕到床的另一边。

  “我睡外侧。”

  闻雪泊看着她利落掀开被子的动作,眼中浮起一点笑意。

  “你倒是不坚持原则了。”

  “我的原则会根据价格浮动。”

  连芝芝躺到床边。

  为了表示清白,她和闻雪泊之间隔了足足一个人的距离。

  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

  “闻学长,可以睡了。”

  闻雪泊没有动。

  他侧过脸,继续看她。

  连芝芝忍了一会儿。

  “你不是要睡觉吗?”

  “你以前没有这么瘦。”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脸也不一样。”

  闻雪泊忽然伸出手。

  连芝芝下意识要躲。

  他的指尖却只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巴。

  “这里以前没有。”

  “什么?”

  “骨头。”

  连芝芝:“……”

  她拍开他的手。

  “谁的下巴里没有骨头?”

  “你的以前看不出来。”

  “闻雪泊。”

  “嗯?”

  “你今晚要是继续说话,我就按陪聊服务收费。”

  闻雪泊收回手。

  “这么凶。”

  “我脾气一直不好。”

  “以前不是。”

  连芝芝心里微微一紧。

  她侧过身,背对着他。

  “以前你也不了解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闻雪泊没有继续追问。

  隔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床垫轻微下陷的感觉。

  他似乎躺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依旧隔着一段距离。

  连芝芝闭上眼睛。

  本以为闻雪泊很快便会睡着。

  可十分钟过去,身后依旧没有动静。

  “闻学长。”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你离得太远。”

  连芝芝睁开眼。

  “我睡在床上就已经很敬业了。”

  “上次你坐得比现在近。”

  “那你想怎么样?”

  闻雪泊想了想。

  “靠过来一点。”

  “不行。”

  “十万。”

  连芝芝向后挪了十厘米。

  闻雪泊沉默。

  “你移动的距离,是按厘米收费的吗?”

  “差不多。”

  “再过来。”

  “再加十万。”

  到账提示再次响起。

  连芝芝又往后挪了一些。

  直到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掌宽的距离。

  她甚至能感觉到闻雪泊身上的温度。

  还有一点很淡的冷香。

  像雪落在木质香料上。

  闻雪泊似乎终于满意。

  他闭上眼。

  连芝芝却开始不自在。

  身后躺着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长得格外漂亮的男人。

  哪怕什么都不做,存在感也强得过分。

  连芝芝努力忽略那道落在后背上的呼吸。

  五分钟后。

  闻雪泊忽然开口。

  “你心跳很快。”

  “没有。”

  “我听见了。”

  “是你房间太安静。”

  “你紧张?”

  连芝芝冷笑一声。

  “我只是怕闻学长睡着以后梦游,把我踢下去。”

  闻雪泊没有拆穿她。

  片刻后,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连芝芝身体一僵。

  “做什么?”

  “别动。”

  闻雪泊的声音近了一些。

  “刚刚快睡着了。”

  他的手指搭在她腕间。

  连芝芝低头看了一眼。

  闻雪泊的手很好看。

  指节修长,皮肤冷白。

  手背还残留着上次被她拍出来的浅淡红痕。

  “握手另外收费。”

  “多少?”

  连芝芝本来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他真的问了。

  她犹豫了一下。

  “五万。”

  闻雪泊闭着眼操作光脑。

  片刻后,五万星币到账。

  他握着她的手腕,语气平静。

  “现在可以了?”

  “只能握手腕。”

  “不能往别的地方碰。”

  “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碰?”

  连芝芝气得想把手抽回来。

  闻雪泊却稍稍收紧手指。

  “别动。”

  “又怎么了?”

  “困了。”

  他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一点倦意。

  连芝芝动作停下。

  闻雪泊似乎真的很久没有睡好。

  眼下带着很淡的青色。

  靠近以后,连呼吸都显得有些疲惫。

  连芝芝到底没有继续和他计较。

  “睡吧。”

  闻雪泊没有回应。

  几分钟后,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连芝芝小心侧过身。

  闻雪泊闭着眼睛,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

  没有了平日里的挑剔和刻薄,看起来竟然有些安静。

  像一件被人精心放在玻璃柜里的漂亮艺术品。

  脆弱,昂贵。

  还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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